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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珂和陆蔓君当明星后,他们已经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他们不敢再想更好的了。他们一辈子不就这么过来的?平平淡淡,清茶淡饭。为什么就这么不知足?
“我不同意。”姨父终于开口,“你看看这时局,还买什么地皮!随时要跑路了,你还买地皮!”
姨妈说:“也不是,你看有些富豪也买了,说不定过段时间真会涨价呢……”
陆蔓君解释说:“我买地皮不是为了卖的,是为了建摄影厂。如果不打好这个根基,以后邵氏全面封杀我们,我们这条路就很难走了。”
陈珂坐直了身子,难得严肃起来:“这次我要帮陆蔓君了。她说得有道理呀!她不缺钱,不缺人,为什么不做呢?邵氏那么吝啬,她自立门户有什么不对吗?人总不能一辈子就想着那一寸地方,不思进取吧?那跟死人有什么区别啊?”他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忿,把那陈年旧账也翻出来说:“当年呀,你也说我不行,现在我行了啊!不试怎么知道?爸,不是我说,时代在进步,你不要这么古板呀!你之前也同意让我们去试试啊!现在怎么又来了!”
“不一样!”姨父恼道:“这次是买地皮,你知道要多少钱吗?不知道就收声!”
“谁说十八岁开不了公司呀?谁说十八岁不能买地皮呀!你十八岁的时候一事无成,不代表别人也……”
“陈珂!”姨妈喝住他:“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陈珂说:“我有说错吗?”
陆蔓君看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扯了下他的衣袖,“陈珂你闭嘴!”
姨父本来还没那么生气,听他这么东拉西扯一堆,越发生气。他怎么能不生气!连他自己的儿子也觉得他没本事,瞧不起他!“陈珂!我知道你们现在厉害了,翅膀硬了!不听我的了!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没本事……”他说着说着,竟也有点灰心丧气。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几十年传统手艺,在如今一间间关门,改行。裁缝这一行几乎是苟延残喘。他清楚,尽管他现在还能独善其身,也不禁感受到了兔死狐悲的悲痛。时代真的在变,几年前招学徒还得筛选,这几年招学徒也没人肯来了。
他想着,眼眶有点湿,但不想让家人看出,就强硬地转脸去:“是!我这辈子除了这把剪刀,什么也拿不起。但是我吃了几十年饭,什么没见过?我吃盐多过你们吃米!”他很快挺直了腰杆,转头说:“总之我不同意!”
姨妈说:“你怎么就不能听人说两句?一世人都是那副牛脾气!”
姨父说:“这肯定是亏本的,你还宠着她!明知道是死的,你们还要砸钱进咸水海!我懒得说你!”说完了,噔地站了起来,“这顿饭我吃不下了!你们不要来敲门,我睡觉!”
姨妈看着他背影进了房,直接啪一下关门了,这是把所有人都记恨上了。姨妈看着一大桌子菜,更是生气,冲着房间喊:“饿死你,老顽固!”
陈珂说:“哎!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没本事?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陆蔓君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半斤八两,自嘲说:“真不怪你那一句,你想想我的地皮才是问题的核心。”她有点头疼,这该怎么哄姨父?地皮肯定要投标的,成功了再来劝他?
朱瑜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发家庭大战,特别愧疚:“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提。”
姨妈说:“算了,别理他!他这牛脾气一辈子改不了的!”
弟弟观战了这么久,一直不敢吭声。见现在战火平息了,姨父不吃饭就进去了,他伸手揪了下姨妈的手:“姨妈!要给姨父留点吃的,不然他晚上翻冰箱没吃的。”
一群人都笑了,陆蔓君摸摸他的头,“真乖。”
几个人坐下吃饭,陈珂捧着饭碗说:“钱罐子,你尽管放胆去做吧!我这边还有一点钱,没了找我!”
陆蔓君一听就笑:“就你这个大花洒(乱花钱),还有钱?”
弟弟好奇地问:“姐姐,你买的那个皮是不是很贵的呀,比一箱雪糕还贵吗?”
几个人笑翻了,姨妈说,“傻孩子,那个叫地皮。”
陆蔓君刮刮他鼻子:“是呀,以后姐姐没钱请你吃大龙虾了。”
弟弟有点失望,很快又振作起精神:“好吧!那我以后吃小虾好了!”
陆蔓君故意逗他,“小虾也吃不起了。”
弟弟吃惊地啊了一声,“姐姐买完那个皮就没钱了呀!”他露出割肉似的表情,“一定要买吗?”
“一定要买。”陆蔓君笑说,“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吃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买,但是姐姐做的事一定是对的。弟弟担心着姨父这次生气了会赶他们走,又想起没到香港前的日子,大难临头了。他越看,越觉得姐姐在强颜欢笑。他抓住陆蔓君的手,认真地说:“姐姐,不怕。”他用手挡住,在陆蔓君耳边小声说:“姐姐!我现在有好多好多钱!”跑进房间去了。
陆蔓君忍着笑:“什么呀?”
他爬下椅子,飞奔着跑房间去了。没多久,他抱着一个胖胖猪钱罐子出来,珍而重之地放在桌上,又不舍得拍了下那钱罐:“给你的。”
陆蔓君看着那个胖猪钱罐子,知道里面有十来二十块钱就不错,这些就是弟弟全部的积蓄。他多辛苦存下来的呀,毫不犹豫全都送给她。她握住那一只胖乎乎的小肉手,看着他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她心里酸酸涩涩的。这弟弟真傻啊!可她感觉,自己心里冒出一股热腾腾的暖意,裹得她心暖融融一片。她的鼻腔一酸,那热气冲到眼眶里,让她说不出话来了。
弟弟看陆蔓君眼圈红了,以为这里还不够,连忙拉住她的手:“姐姐,你跟我来!我房间里还有,还能换点钱!”
陆蔓君勉强压抑住了哭腔,心都软了:“不用了,姐姐还有钱……”
陈珂在边上看了很是感动,伸手揉弟弟一把:“真是够义气!”
朱瑜在边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姨妈也被感动得眼泪汪汪,搂住弟弟说:“放心,有姨妈在,饿不着你姐姐的!”她对陆蔓君说:“你去拼,没事!输了赢了都好,输了就回家吃饭!虽然说吃不起鲍参翅肚,不过两餐饭还是没问题的!有我呢!”
陈珂说:“是呀,饿不死你的!还有我呢!想做就去做。”
陆蔓君重生前哪有体会过这样的情绪。在这个残酷社会里,她一直就是孤军作战的。受伤了自己安慰自己,她也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这样的支持,但到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种家庭温暖多好,这种支持对她来说,多么重要。
输了,有我们呢!
受伤也好,打仗输了也好,我们回家。
第132章 风水宝地
到了晚上准备睡觉时,姨妈看姨父一直没出来,就去敲门:“你饿不饿呀,要不要我煮个面给你吃?”
“不吃!”连门都不开。
姨妈很生气,“你不开门,我晚上睡哪里!”
隔了一会,姨父抱着被子枕头自己出来:“我睡杂物房!”哼哼唧唧自己进去了。
姨妈回头看了陈珂和陆蔓君一眼,对姨父说:“你发什么神经,杂物房怎么睡?”
陈珂说:“我睡厅,你去睡我房间吧!”
陆蔓君说:“姨父您别气了,先过了今晚,我们明天再好好说……”杂物房是后来隔出来的,用来放货的,里面有一张很小的折叠床,陆蔓君睡过一次,那脚刚好能伸直,姨父这高个子肯定很难受。
姨父:“不用你们管!”啪一声关门了。
陆蔓君睡到半夜,听见厨房窸窸窣窣剥袋子的声音,她以为是老鼠,看朱瑜睡死了,就准备下床看看。到门边发现是姨父在偷吃饼干,估计是饿狠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怕他发现了尴尬,陆蔓君轻手轻脚又挪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一早,姨父又摆出往日威严的架子,出门去了,早餐也不跟他们一起吃。陆蔓君看姨父出门了,回头看陈珂和姨妈,都是不太开心。连弟弟也有样学样,跟着他们一起叹气。朱瑜还在睡觉。
姨妈说:“没事,让他生气,过几天就没事了。”
陈珂说:“只能这样,等他气消了再哄他吧!”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哎,钱罐子,我让人带了两袋特别好吃的饼干,你肯定没吃过!”这饼干是他千辛万苦拖人带回来的,香港没有的。他得意洋洋,起身去拿自己的饼干。结果打开冰箱门,发现饼干早没了,扭头看垃圾篓,丢着几个捏成一团的包装袋子。他大怒,这是赤裸裸的报复!这饼干他自己都舍不得吃,还特意跟他爸强调过,千万不要动。结果,两袋子一块没留,全被他爸啃光了。
陆蔓君看他神色不对,笑说:“怎么了?”
陈珂:“我爸吃光了我的饼干!”
陆蔓君看陈珂炸毛了,和姨妈交换一个眼神,笑说:“饼干就是拿来吃的,吃完了就再买咯。想吃,我给你多买两袋。”
陈珂听她那哄陆远一样的口气,更是恼火,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买你个头!走了!”抓了根油条出门了。
没多久,姨妈跟弟弟出门,陆蔓君闲着在家,正想给霍荣亨打电话时,他先打过来了。接起电话时,陆蔓君竟然有点期待,她很久没跟霍荣亨聊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忙,都是别人接的电话。她猜是为了地皮的事,自己也忙,所以时间久了,她也不找霍荣亨了。这电话是近一个月来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听着像在笑:“接得很快呢,你回家了?”
她抱着电话筒,躺沙发上:“嗯。”
霍荣亨说:“你搬出邵氏了?”
陆蔓君知道霍荣亨派人跟踪她的,这是为了保护她。不过乍一听,男友对自己行踪了如指掌,想想她现在对霍荣亨的近况一无所知,这让人多少有点不舒服。一时间,那喜悦的心情被冲刷得无影无踪。转念又想,自己也没去问他呀……哎,大概是自己在娱乐圈混久了,太敏感了。这坏习惯真得改一改。
她很快调整了心情,笑说:“你猜是为什么?”
霍荣亨低低笑一声,轻声说:“又要我猜?”过了变声期,声音变得比以前更好听,低沉起来像一根羽毛,轻轻骚动人心。“解约了,下一步是开影视公司,买地皮,是吗?”
陆蔓君感觉脸上有点僵,笑容凝在脸上,“你怎么知道的?”他远在英国,连买地皮的事情都知道?她顿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透明了一样。
她说这话的语气重了些,霍荣亨明显顿了下,半响才说:“我猜的。”
陆蔓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脏好像一下子变得更冷,怎么可能猜出她买地皮?她宁愿霍荣亨坦诚告诉她,是谁谁告诉他的。这样她心里更好受一些。在这两三年间,他如自己所愿,成长了,更为成熟谨慎。但同时,她发现自己开始看不透他了。
霍荣亨也没再说话,像在等她开口。
这短短十几秒的停顿,好像过了十分钟似的,她能感觉到这种死寂中,充满猜疑的沉默。连这微妙的呼吸声,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