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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和亲生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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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最为好奇的是,那位秉笔直书的史官,为何刚才握笔的手一直抖啊抖啊,始终没有落下一滴墨汁。
  


☆、比心

  我和齐昭毅隔着黄梨木的桌案就那么默默的坐着,他的目光放在宫室内陈设上,我的眼神就更不敢乱瞟了,老老实实看着自己的鼻尖。
  应该说,太子夫君自开始就不待见我,而我也搞不清楚我和亲的职责是什么。要说女人,他身边已经有一打了,比我当初知道的任何一个人都多(再后来看到父皇上百口的后宫,我觉得我的常识被刷新了)。我甚至偷偷问晓慧:“他忙得过来么?”晓慧回答说:“他们有一夜七次郎的本事,所以不用担心。”我又问晓慧:“为何是一夜七次郎,不是一夜七次女?”晓慧说:“郎,既指郎儿,也可指女郎,通用的。”
  总之,那时我十分的钦佩父皇,每日工作繁忙之余,还要服务这么多女人。
  扯远了,我要说的是,太子夫君就算再不待见我,依祖制,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要来我的璇玑宫坐一坐,吃上一顿饭,然后相对无言。我阿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日写信问询,信不是寄给我的,都是直接寄给母后的,信中无非是问我重了几斤,高了几分,晚上安眠几何,有没有伤风感冒出痘麻疹之类繁芜细碎的小事,末了,总是来一句:假使汝女在晋,亦当牵肠挂肚云云。父皇和母后将心比心,非常感同身受,于是专门派了一个年长的姑姑记录我的坐卧起行,事无巨细一一汇报给远在晋土的阿爹阿娘。
  也因为这样,太子夫君就算装样子也要挂心一下我。其实我一点儿也不觉的他的挂心有什么好,你看我才11岁多12岁不到,他已经23岁了,虽然同属一个生肖,但是中间却隔了四个代沟,我们玩不到一块去。每月初一十五,他往我这一坐,我就忍不住想到隔着鹊桥准备和离的牛郎织女。晓慧说,远距离思念太痛苦了,所以牛郎已经放弃织女和他的牛在一起了。
  远距离思念的确痛苦,我现在就老想着我的阿爹、阿娘、兄长们还有阿娇。但在荥阳城门口,我答应了大兄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不会食言。阿娘总说:“想的简单,活的简单,才会长肉。”长肉就是我现阶段的生活目标。
  撇开那个玩不到一块儿的太子夫君,父皇和母后待我挺好的,被指派来的姑姑也很好,虽然长着一张橘子皮脸,但是非常和气周到。我们经常在晓慧的调配下,一起敷海藻泥面膜,据说有助于改善橘子皮脸。我记得我有生以来的第一张面膜是黄瓜的,沾了山羊乳酪,晓慧调好后,我一口气吃了半碗。晓慧气得跳脚:“你怎么给吃了?”我舔舔嘴唇:“味道挺好的。”黄瓜和乳
  酪,是个好搭配。
  时间久了,姑姑和我们就有了感情,有了感情,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当然,这很大一部分归功于晓慧的面膜改善了姑姑的橘子皮脸。时不时的,我会带着双胞胎和晓慧翻墙溜出宫去玩,晓慧说这叫放风,放放更健康。
  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放风这事,大家都知道,只不过将心比心,感同身受,所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心照不宣了,谁让我那时还是一个孩子呢。那时的我,同样不知道,其实每次我出去放风,身后都是跟着一串人的,或隐于屋顶树丫,或乔装路边小贩,十几双眼睛蹭蹭亮的盯着我,时刻准备着,为我的无良行为买单。而我只是,单纯的,放风放的很愉快而已。
  在我的放风过程中,最脸熟的就是赵宽了。我第一次见到赵宽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将之定位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富家公子哥儿,可熟料细胳臂细腿,皮肤白的像个小姑娘的赵宽竟能长成一个六亲不认、杀伐果决的将军,这真是叫人跌落眼球。事实几经证明,我看人的眼光其实不太靠谱,不管是赵宽、太子夫君,还是皇叔,我的第一映像都被推翻的彻底。
  不过眼下,赵宽仍只是一个13岁的毛头小子,在酒楼中与人争论,还被人嬉笑是个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你以为打仗是好玩的,十人九不归,刀柄上挂着头呢!”
  “好男儿自当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岂能惜命?”赵宽的傅粉脸一激动,就像上层了胭脂。
  我禁不住拍手叫好:“我三兄也这般说过。”我三兄确实这般说过,他还说:“沙场征战回,美人绕膝下。”
  等我把这后半段话说给赵宽听,他脸都绿了。
  赵宽年少心气高,一心想建立军功,可苦于身份限制,一直求不到门路。在周地,平民百姓要参军,报个名备案就可以了,若是世家子弟,则必须有官家的推荐函,拿不到推荐函,就不能堂堂正正的入伍,最多混个火头军。这真是奇怪,要知道在晋国,如我三兄这样的,随随便便就能混进军队,但若是寻常百姓,就要走调查程序,一不能是独苗,二不能是长子,;连老来子也不成。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然何以同一只猴子能生出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品种?
  我跟赵宽相识后,觉得他甚是好玩,尤其是那张会变色的脸,平时若傅粉,一激动就染上胭脂,不对味的时候还能刷上绿漆,很有娱乐天
  赋。于是就以认亲为条件,帮他搞一封推荐函。
  “为什么我是弟弟?明明我年纪比较大。”赵宽一听我的条件就变脸。
  “因为我没有弟弟啊。”我本身是只有兄长的,从太子夫君那里嫁接过来的两个弟弟也是远在封地,素未蒙面,没什么实在感。所以我很想要一个活跳跳的弟弟,如赵宽这般。
  赵宽自然不肯,但是后来推荐函这事成了,而且成的水准很高,他一时高兴坏了也就头脑发热的认下我这个阿姊。
  


☆、同榻

  我原本以为,帮赵宽弄一封推荐函是件简单的事情,可回宫一打听,原来这事要牵扯很多,十分麻烦,首先是户部审察,然后是吏部考核,考核通过后是礼部问仪,之后是兵部会武,如赵宽这样的宗族世家,需得通过层层调考才能拿到一封薄薄的盖着四个戳的推荐信。六部中得转过四部,光礼部问仪就可能耗上半年,其效率可想而知,中间还不知道哪一环就被卡掉了呢。
  这事情不好办,看来我那弟弟预备役赵宽要预备很久了。
  金玉公主出嫁的事情倒先被提上了日程,整个宫里喜气洋洋,过节一般热闹。
  宫人说驸马爷才情了得,模样又长的俊俏,殿前比试一举夺魁,皇上龙心大悦就让他做了乘龙快婿,既是状元及第,又尙了最受宠的金玉公主,真真是人生得意。
  但是据晓慧打听回来的消息是当初在金銮殿上父皇考校前三甲,金玉公主正躲在屏风后面窥看,相中一个是一个。结果第一个进来的七尺须的白头,考了九次才上榜,第二个进来的倒十分年轻,眉清目秀的,可一张口说话,是个结巴,我我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完一句话。最后第三个进来的时候,金玉公主就差没站起来盯着看了,好在这一次,年龄上是匹配的,生理上也没啥缺憾,就算面目普通了些好歹还有文采替补,歹竹里面选个次坏的,就他了。屏风后面的金玉公主一个暗示,状元就这样被钦点了。
  我本来对这事还有挺大情绪的,毕竟金玉公主也是和亲备选对象之一,凭什么她就可以“我的地盘我做主”,我就非得背井离乡嫁给四条护城河?但后来想想,这金玉公主也不过是三选一,只比我多了两个选项,要是当时她的第三个选项,也就是现任驸马爷家里已经养着一位明媒正娶的母老虎夫人,那她怎么办呢?这样一想,心里平衡不少,对于此刻金玉公主大张旗鼓的婚事也就没什么抵触了。
  金玉公主出嫁第三天,璇玑宫接到一纸诏书,宣诏的管事捧着明晃晃的绢帛高声诵念:“奉天永昌,诏曰:《关雎》之化,始於国风;贯鱼之序,著於《大易》。太子妃元氏,晋土贵裔,训彰令德,聿兴昌运。令太子依制宿歇璇玑,连理恩深,同榻共被。不得有违,钦此。”
  彼时我彻底懵了,不是因为被诏书的内容惊吓到,而是因为完全听不懂。晋国不比周国,汉化的时间本就不长,在我本该被少师春风化雨,循循善诱的大好韶光里,三兄以巍峨之躯挡在了前面方便我睡觉,之后又每每是二兄捉
  刀代笔帮我完成课业,是以我对《诗经》、《易经》这等精深文化的理解只能在低空徘徊。
  等到我领会此诏的精髓后,再一次钦佩一夜七次郎的父皇,儿子什么日子睡哪张床盖哪条被子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竟也要特地下一道专门的诏书以正视听?既要当个好国君,又要当个好父亲,着实不易。据说,太子夫君那里也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诏书,不过,他那一份是副本,我这一份才是正本,已被宫人郑重其事的供奉起来。
  同榻诏既下,初一、十五,太子夫君就不是光来坐坐,喝口茶水,两两相对无言,他还要留下来睡觉。我对同榻共被这番诏命颇有些苦恼,因为自我3岁以后就一人独塌了,我阿娘很是郑重地夸我从小就有独立精神,比我那六个兄长都要独立的早。结果独立的早,结束的想不到也这么早。
  下诏的那日正是十五,当天申时一刻,太子夫君就来了,用过晚膳,他背着手望月良久,就在我以为他要像我六兄那样开始开始“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的赋诗时,他开口道:“你何时就寝?”
  我回答:“差不多戌时一刻吧。”睡前可以玩两副弹棋或是双陆,不然晓慧发明的“刺客与捕快”的游戏也很容易打发时间。
  “那就安置了吧。”他掉头往寝殿走。
  我一看滴漏,现在才酉时半啊,夜生活还没正式开始呢。
  洗簌完毕,由宫人宽了外衣,我紧张的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一个角落里。太子夫君见了,估计觉得自己有虐待儿童的嫌疑,遂宽慰我:“你平日如何睡就如何睡吧,不用太过在意。”我一听也是,他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我紧张什么,要紧张也是他紧张才对。也就放开了手脚,又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
  太子夫君起先还能独睡一侧,后来觉得我滚动幅度太大,索性一个侧身,展臂一圈,牢牢把我制住。本来我就不习惯与人同榻,这会儿一抓一勒,更加不舒服,我禁不住悄悄扭了扭,然后觉得后背靠个人,热了点,于是又稍稍扭了扭,扭完了,发现位置不太舒服,我继续扭。太子夫君终于被我扭烦了,低低的出声道:“睡觉。再动,就把你绑起来,”
  我一想万一我夜半想要起厕,结果因为被绑住手脚要尿到床上,那就太不堪了,立刻老实了,乖乖的伏着不敢动。因为是趴伏着的,姿势委实不踏实,不过到底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上醒来我还是趴伏着的,
  似乎胳臂和腿还有点酸,身侧的同榻人已经更衣完毕,站在一旁静默伫立,我睡眼惺忪:“太子夫君,你昨晚也没睡好么?黑眼圈好重。”再定睛一看,惊奇道:“咦,太子夫君,这不是黑眼圈,你被人打了么?”谁人这么大胆,连太子也敢打?
  “你说呢?”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太子夫君的声音听起来阴测测的。
  朝食是我独自用的,太子夫君已经走了,令夏一边帮我盛鸡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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