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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记忆开始,陆昊然大多数时间都跟着陆博涛学习,在他的感觉中,伯父是比父亲更亲近的人。他喜欢伯父,把他当成自己的偶像、目标,但是他不喜欢看到他悲伤,无奈的样子,也不喜欢他转头避开自己的目光。
“大伯,我找到她了!”陆昊然故意很大声地说话,从腰间拿出宋清霜的画像,指着画中女子,假装兴奋地提议:“大伯,我们带着她一起回家好不好?”他单纯地以为只要有画中人的陪伴,大伯就不会郁郁寡欢了。
“画像怎么会在你这里!”陆博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想从侄子的手中夺回画像,可他根本坐不起来。
陆昊然知道不该偷拿画像,但他没料到陆博涛会这么生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因为惊讶,他没有注意到床边的脚踏,被绊倒了,他手中的画卷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肘撑在了画中女子的脸上,他的背重重靠在一旁的小几上,上面的茶杯摇晃了几下,掉了下来,砸在了陆昊然的手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流到了画像上。
陆博涛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挣扎着侧过身,“清儿!”他想去救那副画,但他使不出劲,他的手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洁白的中衣上渗出了刺眼的红色,然后他重重摔在了床沿。
“大伯!”陆昊然吓坏了,急忙爬过去欲扶起陆博涛,但他毕竟年幼,哪能扶起成年人,急得大叫:“快来人那!大夫呢?大夫在哪里?”
门外守候的人一拥而入,此时一直在前院等候的大夫也被请来了。大家围在陆博涛的床前,把脉的把脉,止血的止血。
陆昊然强忍着眼泪往后退,捡起地上的画像。被他摔了一下,之后又被热茶淋了一遍,画中的少女已经无法辨认面目。陆昊然使劲想擦干水渍,但墨汁在茶水的浸泡下渐渐化开了。
鲁苍南从陆昊然手中拿过画像,卷了起来,放在自己怀中,“之前主人醒来的时候让我转告小少爷,他说他受伤和小少爷无关,你不用难过的。”
“怎么会无关,我不该偷偷跑来这里。”他擦擦眼角,抬头看着鲁苍南,“鲁叔叔,我只是不想大伯再难过了。你帮大伯把未来大伯母带回家好不好?这样大伯就不会不开心了。”
鲁苍南无言以对。在官兵放弃攻庄的时候他就离开碧琰山庄去接陆博涛了,一路上他已经被告知,山庄的女人根本不是宋清霜,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说实话,在城墙上的一番对话之后,鲁苍南喜欢宋舞霞,所以,当他护送着主人回到碧琰山庄时,当他看着陆博涛吹起了那首自己听都不敢听的《栀花别》,他放慢了脚步。他希望陆博涛能放下死人,看看身旁活着的人。
正是他的期盼,导致他失职了。他来不及挡下那支梅花镖,让陆博涛几乎丧命。鲁苍南心中的自责不亚于陆昊然。
病床上,陆博涛悠悠转醒,见床边没有侄子的脸,虚弱地问:“昊然呢?他没有受伤?”他何尝不明白死者已矣的道理,可感情上,他怎么能放下自己深爱的女人?
第一卷 碧琰山庄 第60章 夜会
因为担忧与感动,宋舞霞把陆博涛安置在了与她的书房仅一墙之隔的客房,当然,两个房间并在同一个院落。两者所隔的墙壁是院落之间的围墙。
自陆博涛受伤开始,宋舞霞便经常在那个书房练字,把隔壁的情况听得分明。虽然翠羽一再表示陆博涛并无生命危险,但当天下午的那阵喧闹,让她怎么都无法安心。
入夜之后,支开了碧玉与赵嬷嬷,在鲁苍南的帮助下,宋舞霞终于见到了昏睡中的陆博涛。飘摇的烛火下,他安静地闭着眼睛。虽然是病人,但他的衣服装得十分齐整,她找不到纱布的踪迹,甚至连伤口在哪里都无法看到。
“他的伤……这衣服……他是如何换药的?”宋舞霞的声音很轻,看着陆博涛泛白的嘴唇,微微皱起的眉头,心中满是愧疚。她相信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的未婚妻,那他为什么还要舍命相救?上一世,她明白男朋友陈睿是爱她的,但是她也知道,他绝不会舍命救自己。
作为曾经的江湖人士,鲁苍南对陆博涛无论何时都要穿得齐齐整整的习惯非常不以为然,但在陆家多年,他也知道这是规矩。
点燃了另一个烛台走到床边,鲁苍南轻声回答:“宋小姐请放心,虽然下午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就好。”宋舞霞点头,伸手摸了摸陆博涛的额头,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体温,想转身询问鲁苍南,却在他脸上看到了惊愕,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逾矩了,喃喃地想解释:“我只是……”情急之下她找不到理由,只能在心底嘲笑自己穿越都两年多了,还学不会这个时代的规矩。
“清儿?真的是你吗?”陆博涛虚弱的声音恰好解了宋舞霞的尴尬。不过她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还没有决定在他面前当宋舞霞,还是做宋清霜。
陆博涛见她没有反应,只是看着自己,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的手动了动,又唤了一声:“清儿?”
即使知道鲁苍南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即使知道在时代必须严格遵守男女授受不亲,但宋舞霞还是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陆博涛的手,轻声问:“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叫大夫?”
“你……”陆博涛抽回了自己的手,因为他发现这不是梦境。“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宋小姐。”他一边说,一边别开了眼睛。
“没事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了。”宋舞霞觉得有些难堪。不过无论怎么样,他都是因她而受伤,所以只能微笑着说:“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你,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昊然的,你安心在这里养伤……”
“你是如何知道那首曲子的?”
“什么?”宋舞霞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过当日她弹的是极为出名的琴曲,何来如何知道?
正在她踌躇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陆博涛用略带感伤的声音问:“难道不是三青告诉你的?”
宋舞霞马上想到了宋清霜的遗书。大概是为了让姐姐能更好地扮演自己,那封遗书上讲了很多两人的爱情故事,不过关于琴曲的事,确实没有提及,所以宋舞霞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轻声说:“只是巧合而已,我并不知道有关琴曲的事。”
“你——”陆博涛显得很惊讶,转头打量着宋舞霞,“我以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词,然后用试探的口吻说:“听说小姐的闺名为清霜。”
“那陆公子有没有听说,小女子字舞霞?”宋舞霞一边说,一边转头看了一眼鲁苍南。
鲁苍南明白她的意图,毫不迟疑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陆博涛有些惊讶,又一次深深看了宋舞霞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说:“没想到他这么信任你。”
“是吗?”宋舞霞胡乱回了一句,正色说:“不瞒公子,小女自两年前醒来之时就忘记了以前的事,听大哥说,四五年前,我上山之前已经身中剧毒,然后一直昏迷不醒。”
“你失忆了?”陆博涛打量着宋舞霞,似乎在研究这话的真假。忽然想起,两年前她曾自称“太傅府嫡女”,眼中晃过一丝疑虑。
宋舞霞并没看到陆博涛神情的变化,她正在犹豫哪些应该说,哪些不应该说。直觉地,她认为陆博涛不会想知道宋清霜已经把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告诉了她。所以她隐下了这事,避重就轻地说:“雁翎,雀翎的母亲在临终前给我留下了遗书,她唤我舞霞姐姐,却希望我用宋清霜的身份向你求救。”宋舞霞叹了一口气,为难地说:“因为我不记得自己的事了,更加不知道公子的身份,所以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留在了山庄。”
“三青是不是在遗书中说,我一定会出现,并且会娶你为……”
不待陆博涛把“妻”字说出口,宋舞霞急忙打断了他,“公子怎么知道?难道两年前,在绿石山下,是公子救了小女子的性命?”她终于问出了这两年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可惜陆博涛并没有回答,他无言地望着床顶,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中悄无声息。宋舞霞想起陆博涛是病人,应该好好休息,于是起身屈膝行了一个礼,“陆公子好好休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博涛开口问:“敢问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
“既然公子识得小女,请问陆公子,你觉得我应该是谁?”两人都知道,宋舞霞的这个问题是一种试探。
陆博涛迟疑了一下,转而陈述:“我已经让官府的人呈报朝廷,在碧琰山庄看到了很像宋小姐的女子,相信很快,宫里的宋贵妃,宋小姐的叔父、兄长就会派人接小姐回去。”
第一卷 碧琰山庄 第61章 拼凑过去
陆博涛的一句“宋小姐”让宋舞霞觉得,他又把球踢回来了,好似在说:“要当宋舞霞还是宋清霜与我无关,你自己看着办!”更让宋舞霞不高兴的是,他都已经通知京城的人了,还问她有什么打算干嘛?
转念想想,也确实与他无关,毕竟真正的宋清霜已经死了,宋陆两家并没什么关系了。更重要的,不管怎么样,他舍命救了她,光这份救命之恩,她就应该抱怀感激之情。
想着这些,宋舞霞释然地微微一笑。说到回京,她虽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有些不安,问道:“对不起,陆公子,因为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宋贵妃,还有宋大人……”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怕只怕,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是最危险的地方。”宋舞霞认真地看着陆博涛。
回京的事不止关系到她,还有雁翎和雀翎,甚至整个碧琰山庄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恐怕各路有心人都盯上了山庄,此时她不能把鲁莽的胡三留下,可“拖家带口”地回京,她必须要保证“家人”的安全。
有那么一刹那,陆博涛觉得自己又看到了未婚妻,那个狡黠,聪慧,才华横溢的宋清霜。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模一样的容颜,相似的笑容,同样的声音,他有些分不清楚了。
“陆公子?”宋舞霞轻轻唤了一声。她没有见过宋清霜,只听山庄的人描述她们长得如何地相似。可真的有那么像吗?连情人都无法分辨两人的不同?
“对不起,宋小姐,在下失礼了。”陆博涛急忙移开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道:“请小姐放心,在下定然会好生保护小姐的安危。”
虽然这两年一直在努力学习如何当一个称职的古人,但宋舞霞的骨子里还是现代人,她并不喜欢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别人,可面对救命恩人,她也不好意思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担心。”只能客气地问:“不瞒公子,我一直想记起以前的事,可任凭我如何努力,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如果公子愿意,明日我……”
“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三青只对我说过,她有一个异母的姐姐,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那,你有没有见过她们?面对面那种。”宋舞霞急切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