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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两年的时间,她和皇上之间的相处方式,用诡异来形容并不为过。
除了大婚的当月皇上每晚必来之外,其他的时间,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皇上几乎就不会进她瑞庆宫的大门。
对这个现象,柳皓雪内心里,反倒是满意的。
首先她如今的身份,就算是没宠也已经很扎眼了,若是再配上个盛宠,别说后宫嫔妃,就怕太后第一个就容不下她。再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压根就不想见皇上。
除了避不开的日子,柳皓雪对今上宫祈云,几乎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用老鼠见了猫来形容都一点也不为过。
一想到新婚那月的遭遇,柳皓雪就禁不住直打寒颤,别的不说,就她那带进宫的十几箱子新衣,几乎一件都没能保住,倒不是她心疼那些衣料,而是皇上再留宿下去,她就真的只有裹着被单出门了!
记得娘在入宫前也曾将这夫妻之事当做一门重要课程来讲,但是真的到了实战,她还是觉得娘亲给她看的那些个小说话本,根本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大约是皇上时间紧,任务重,从来就是直来直去,连脱衣服的时间都不想花,直接上来不是撕便是扯,至于前戏啊情话什么的,压根就没见过,反正一上手便是狂风暴雨,等柳皓雪醒过神来,通常皇上已经闪人了。
当然,这只是柳皓雪躲避皇上的原因之一,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今上的性子,实在太难琢磨透。
柳皓雪摸到现在,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算勉强能跟上那位的步伐。就比如说这次慧妃有孕,虽然皇上明里笑得阳光灿烂,但是暗地里透过来的消息却也很清晰明了——抓紧时间收拾烂摊子,不然新帐老账一起算。
不想被算账,柳皓雪只得将功补过。
只是如今又有了林昭媛的这个事情,柳皓雪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吧!大不了就是晚上脱一层皮,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总好过接下来大半个月都要在容妃的笑容里度过来得强。
柳皓雪闭眼没眯多大一会儿,便听到妙棋含笑来禀,夫人进宫了。
虽然入宫时间不短了,但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妙棋她们,还是习惯用旧称呼。柳皓雪难得的面露喜色,也不要妙棋相扶,一睁眼便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快,快去请母亲进来。”
她虽入宫为后,但家人却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大的封赏。不仅如此,她爹还因为她入宫,有了辞官归乡的意思。
虽然后宫朝堂本一家,但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从来没有哪一位帝王,会容许旁支的势力威胁到皇权的。今上幼年登基,已是尝尽了外戚专政的苦头,他如何会容许自己的身边再出一个有强硬后台的皇后?
柳皓雪正想着,便见着一盛装夫人在琉琴与锦书的簇拥下从外面进来,一见柳皓雪便依礼拜下:“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阿娘。”柳皓雪忙几步上前,将柳杨氏扶了起来,亲亲热热的滚进了娘亲的怀里:“阿娘大半月不进宫来,可想死四娘了。”
“哪里有半个月,不过七八天而已。”柳杨氏摇头叹气,随着柳皓雪一起坐到了软榻上:“现如今是娘还在京中,要是过些时日和你爹一起返乡,那可是数年难得一见呢!”
“返乡?”柳皓雪大惊:“莫非是皇上准了爹的请辞?”
“嗯,前儿你爹又上了折子,皇上便准了。”柳杨氏点头:“还封了你爹怀乡候,这样一来,你爹便可以脱离本家,自成一支了。哎呀,熬了这么些年,你娘我呀,总算可以不用再和你大伯他们相见两相厌了。真真是痛快至极!”
能从本家脱离,爹娘便再也不用去看那帮人的脸色了。看着柳杨氏这般快意,柳皓雪原本有些郁结的心情也随着好了不少。
只要爹娘能平安幸福的安享晚年,这一点分离,又算得了什么?
☆、8第八章 蛐蛐
柳皓雪的爹是庶出,所以在柳家的地位并不高。
好在他自个儿争气,一心求学,不仅获得了恩师的亲睐将独女下嫁给他,还硬是在万军争过独木桥的科考中占了一席之地。
相比较她爹的能干,嫡出的几个兄弟就显得有些碌碌无为了。
也正因为如此,柳皓雪的爹便成了族中其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的折腾就从没有少过。
好在柳杨氏不似一般官家小姐那般柔弱可欺,自成一番彪悍的气势,倒也在内宅里混出了一番天地,直到最后出府别居。
所以在柳皓雪的眼里,她娘便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论文才,若是娘亲上了性子,即便是饱读诗书的老爹也会被逼上南墙哑口无言。
论武力,只看爹如今干净的后院,便知道娘亲驭夫有道,是一夫一妻的忠实拥护者。
曾经,娘亲也曾得意的对她说过,等到她出嫁,必然给她找一位德才兼备的好郎君,然后再配上她的那些不传绝技,保管也能给她一段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好姻缘。
只是谁也没料到,她的夫君,德才倒是够了,但却是这天下最不可能一心的人。
而且你不仅不能阻止妾室进门,还要帮着他一起挑选中意的美人儿送进门。
娘亲便不止一次的感慨,定是老天看走了眼,将本该降给她的惩罚,落到了女儿的头上。
对此柳皓雪却只是一笑了之,若是能保得爹娘白首不离,她就算是几辈子都做皇后,帮着夫君挑美人,也是值了!
“四娘,你大伯家的柳皓芯进殿选的消息,你都知道了吧!”娘俩儿坐在一起,又没有旁人,柳杨氏倒也去了那些弯弯绕的尊称,就像是在家里一样,母女俩说起了知心话。
“嗯,名册我已经瞧过了。”柳皓雪点头,入选便入选吧,每个官家小姐都会有这一遭,岂是她能拦得住的?
“你大伯前些日子,可没往平宁侯府跑。”柳杨氏冷哼了一声:“就连你大伯娘,也几乎是隔日就带着柳皓芯去侯府做客,亲热着呢!”
平宁侯周家!
柳皓雪心思一动,原来如此!
难怪娘亲前些日子进宫来并没有提这件事,想必也是拿不准便没有对她随意开口。
按说,她如今好歹也是皇帝的正宫,同族的姐妹待选,该来找的也该是她才对。可是偏偏大伯一家却反其道而行之,大概也是料准了她不会帮忙吧,索性便另寻了高枝。
“只是入了殿选的名册而已,能不能入选后宫还是另说。”柳皓雪缓缓的开口:“就算是进了宫,也还要看她有没有本事熬上位,长远着呢!”
如今慧妃有孕这个大借口在前,只怕入宫的女子位份都不会太高。
就算是其中家世最好的周宁曦和罗兰馨;依她的估计,最大的可能便是比了当今太后入宫的先例,封为荣华或者是婕妤。
那么这样一来,其他女子的位份,便可想而知了。
她柳皓雪如今是后宫之主,如何会去和那些低位妃子一般见识?
“我的四娘当真是长大了。”柳杨氏细细的瞧了柳皓雪良久,才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如此我也可以回去,叫你爹放心了。”
“对了,阿娘,爹辞官归乡,那哥哥他们……”柳皓雪忽的又想起一事,不觉有些忧心。
“你大哥如今在翰林院修书,并不涉及到政事纠葛;你二哥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生意经营上,也不用操心他,至于你三哥,也不过是个驻边小将,不碍事的。”柳杨氏拍了拍柳皓雪的肩膀,示意她放心:“只要你好好的,咱们一家就会一直好好的。”
想着以后难再见面,柳皓雪不自觉便缠着柳杨氏又多留了许久,直到快近正午,才依依不舍的命入画将柳杨氏送了出去。
大约是想着分离的事情,午膳柳皓雪只是简单的动了动筷子,便吩咐撤了,自己回了内殿便歪在榻上不想动。
见到柳皓雪有些闷闷不语,守在一旁的琉琴虽心里着急,却也找不到好的由头来劝,只得一个劲儿的给门口站着的入画使眼色。
入画见琉琴时不时盯她看,也是一百个不自在,最终被盯得受不住,竟然转头了门。气得这边琉琴恨不得扔了扇子追出去胖揍她一顿。
好你个臭丫头,娘娘心情好讨赏凑趣儿的时候,可没见你少跑,如今娘娘心情郁结需要人来哄,竟然敢扭头走人,不是讨打是什么?!
正当琉琴气得打跌之时,刚刚溜出门的入画此时又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个巴掌大的朱漆小盒,神秘兮兮的凑到柳皓雪身边低声笑道:“娘娘,奴婢给您瞧个好东西。”
“什么?”此时正是午后,柳皓雪平素便不喜欢多余的宫人在殿内伺候,所以此时她的身边除了入画和琉琴,便没了其他人,故而她的言语态度,自然多了几分无拘散漫,懒懒的撑起身借着入画手里打开的缝隙一瞧,转瞬便双眼放光,正准备起身的当口,却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四下瞧了瞧,才一脸不放心的盯着入画:“没旁人瞧见吧?”
“娘娘您就放心吧。这是昨儿奴婢和妙棋在院子里值夜时无聊抓到的,担保没有第二个人瞧见。”入画点头如鸡琢米:“这会儿大中午天的,何况院子里还有妙棋看着呢。”
“既是要玩,这么小个盒子能做什么?”柳皓雪一听入画的话,这才放了心,卷起袖子扭头招呼琉琴:“去,把本宫案几上的那个雕花果盒拿来。”
“娘娘,这,这只怕不妥当吧!”入画打开盒子的当口,琉琴也瞧见了里头的东西,不觉得嘴角一阵抽搐,虽说以前在府里这种事情也没少干,可如今这里可是后宫!
皇后在中宫斗蛐蛐,这要是传出去,即使不能绝后,空前是肯定的了!
“怕什么,这大中午天的,谁会闲的没事儿往我这瑞庆宫跑?”玩性起来了,再收可就难了。柳皓雪见琉琴还磨磨蹭蹭的不肯动,不由有些恼了:“你不去,本宫自己去取便是。”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取。”虽然额头青筋直冒,心里恨不得将底下那个出此馊主意的入画拖出去人道毁灭,但琉琴还是不忍心毁了柳皓雪难得有的好心情。
自进宫到现在,主子什么时候像今儿这般恣意的笑过?
就算是违规,那也是豁出去了!
“这蛐蛐的品相,也实在是忒烂了!”等到入画小心翼翼的将那两只怏怏半死的蛐蛐移到琉琴取来的大盘里,柳皓雪忍不住皱眉:“想当年在府里的时候,咱们弄进房里的蛐蛐,哪只不是生龙活虎的,再瞧瞧这两只半死不活的模样,有什么玩头?”
“娘娘,咱们在府里的时候,可是有专门的蛐蛐笼子。”入画苦着脸,要说能想到抓着两只蛐蛐也是昨天晚上一时兴起,被关在这漆盒里又不透气,如今没闷死还能活动算不错了,哪里能要求那么高?
柳皓雪摆了摆手,又盯着盘子里两只蛐蛐瞧了瞧,才一脸肯定的扭头对着入画吩咐道:“罢了罢了,入画,你去将那根最细的狼毫取过来,我瞧着这俩是不打不成器!”
入画领命,忙不迭的去取刑具,这边柳皓雪却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伸手去戳盘内离她最近的那只蛐蛐。
却不想这一戳,竟然戳出了大问题。
原本还怏怏不肯动的蛐蛐,被柳皓雪这一撩拨,突然便像打了鸡血一般,争先恐后的从盘里弹了出来。那盘沿本就浅,哪里能封得住蛐蛐这样的弹跳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