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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倒也差不多了,容甯缓和了脸色道:“传我将令,前锋营就地搜索俘虏。”
在宫殿前列队的千余名“破城之箭”不由大声欢呼起来。他们看惯死亡而麻木脸上也因了这句话顿时生动起来。
“可都别大意!也不许贪心!”容甯没好气地提醒。宇文皇帝寝宫里的东西固然好,机关只怕也不少。何况珍重之宝都是有名册可查的,他们能拿的其实有限,还不如俘获有姿色的宫人实惠,不过经了元濬血刃,如今也没指望了。
“雪城主!”中军传令官忽律气喘吁吁地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头一脸的汗。
“怎么了?”
忽律半天才喘过来道:“郎主就到了,他让我先来关照一声,说怎样都可以,就别让元濬把皇宫也烧了。”
“放心吧,军师在他哪儿呢。没事的。”容甯笑道。
忽律点点头,转身又要上马。
容甯想了一下,赶紧扯住他道:“何必就走。难得你在,一起清点吧。宇文鸿的后宫非同小可的富贵。”
忽律犹豫着,眼神却闪出光来。
容甯抬头一看,主殿之上高高的飞阁竟无人清场,真是目不见睫!容甯叹了一声,扯过忽律:“同我走吧,郎主有黑云在也够了。”
二楼的回廊漆黑一片,大殿的门洞开着,薄纱帷幕随风飘荡,正殿宽大得令人吃惊。
“宇文鸿讨厌女人?”一直没开口的忽律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是啊,听说好男风。”容甯心不在焉地用火把照着大殿。
“你看。”忽律有些气急败坏地拉了他一把。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容甯不由到抽一口冷气。 地面上一道明显的血痕,蜿蜒向内,冰冷的月光下,一颗人头孤零零地被弃在门槛边。
精致无暇的玉容,发髻上首饰齐整辉煌,嘴上胭脂色泽艳丽,富贵堂皇的美人儿唯一的缺憾却是没有带上她的身子。人头容甯见得多了,但如此对比明显的,依然令人惊悚、恶心。
这是被快刀割下的。动手的人没有一丝犹豫!
容甯撇开脸,看见边上忽律仿佛要吐了。
容甯干咳一声,拽开步子走过去,故作豪语:“人头又不是没见过,干正经的么。”容甯大步走进大殿,一眼就看见右手那几间铜锁锁住的房间。那肯定御用的储藏室。
容甯抽刀一下把锁劈断,一脚揣开门,用眼神扫了一遍房间。
月光从狭小的窗□□入,照得地上的东西奕奕生辉。在许多箱柜之间赫然又有一人!
那人席地而坐,宫髻嵯峨,袍服逶迤,她正低首把玩手中的扇子,从暗蓝织锦的袍袖中露出的一截手腕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好一会她才似有所觉,慢慢抬起头。
容甯仿佛中了定身咒,张口结舌地看着她。
这是……守护宝物的妖鬼吗?
那女子默然看了他们一会儿,摇晃了一下地站起来,身姿如弱柳扶风,神态傲慢。
她用收拢的扇骨轻轻在容甯肩头一点,径直走出殿门。轻微的呼吸触及容甯的脖颈。
是人!容甯如梦初醒,慌忙赶出去。
“喂,你给我站住!”容甯有些恼羞交加,方才竟被这么个弱女子震住,若是传了出去,雪城主威名何在?
然而,那女子头也不回,手提裙子一步跨上白玉围栏,又一步踏上阑干的莲花柱头。
“等等!”容甯大骇,不由喊道。
那女子的衣带在栏杆上飘荡,一阵狂风吹过她的身子也不稳。
“你下来,雪城黑飒启决不为难你。”容甯出口才发现,自己竟是以最郑重地方式向她通告姓名。
那女子在阑干上转过身,衣裙如舞,飘然如仙。只是眉头紧皱,薄唇被咬出血来。原来她也在害怕!注意及此,容甯镇静下来,伸出手道:“下来吧,不杀你。”
那女子闻言却忽然笑不可抑,清泉般的声音听得人一阵心悸:“得了吧。”
她毫无征兆地翩然后仰,如落叶般坠落。
容甯伸手不及,连衣服都未摸到。只余那把扇子冷笑着掉在他的脚边。
第4章 蝴蝶之梦
帐篷顶上的明瓦阴沉沉地沾着雨水,房间中央吊一个茶吊子,茶炉下是黯淡的炭火。
这是到第几层地狱了?
我沉重不堪地从床上爬起来,两条很粗的毡子压着我,上面还搭着一件毛皮大衣,黑色,貂皮。下地之后,我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够宽但不够长的白色中衣,头上缠着白纱布的地方一摸就痛,腿和手臂上也是累累的擦伤。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走到寝室门口的门口向外看。这顶帐篷被分成三间,我身处的屋子是右边一进,而外面还有两间不小的房间,没有人。
外面没生火,我缩了回来。 环视房间,赫然发现这件屋里除了我睡的那张榻,还有一张大床!我几步走过去研究——陈设简单,一把长剑不祥地搁在床头,黑色的皮鞘箍着金,花纹险恶。
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东西,衣服、佩饰、武器。不管怎么看,它们都属于一位武将。
顿时,我有些头晕,不知如何是好,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在我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左边的屋子里有人的动静,还有咳嗽的声音。我吃了一惊,踮脚溜回去,迅速整理好被子,装死。
握着自己冰凉的手,这沉重的被子竟是非常保暖。
虽然闭着眼,但我仍然感到眼角似乎边有东西一晃,有人来了。
拨火……倒水……喝水……
然后,脚边一紧,有什么东西压在我床了!?
我不由焦躁起来,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
却再也没有动静了。
似乎过去了一百年这么久,我和脚边的人都一动不动。又过去了一百年,似乎连火炉里的劈啪声也停止了。
不等再过去一百年,我又睡着了。
红的云、红的树、红的沙……
天地间的一切都抹上一层奇怪的晕红,我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
低下头来,身上的衣服竟也透出一层晕红,我穿的不是绿色的衫子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流血了?我摸摸身上,抬起手,手掌间竟也是一层血红。
啊——
我忍不住惊叫,可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世界!怎么会这样!
难以压抑心头的恐惧,我拔腿狂奔,可跑来跑去,始终跑不出这红色无声的世界。
谁来救我?
“小樨!”叫我吗?我抬起头看,远处红柳树下有个人骑在马上向我招手,身姿沉稳,气度不凡。那,是爹呢!
我欣喜若狂,刚刚想向他奔去,却猛然记省:我爹不是阵亡了么,这么会在这里呢!我顿时变了脸色,手足冰冷。那个爹却还在向我招手。
我向后退了一步,却撞在什么人身上。我骇然回头。
“小樨,你又这么冒冒失失的。”那个人抱住我,很温柔。是哥哥!我定了定神,一把拉住他手臂。“哥,你看那个人!”我指着那个酷似父亲的影子,声音颤抖。
“嗯,怎么了。”哥哥笑嘻嘻的看着我,不明所以。
怎么?没认出来吗?我急得要跳脚。“他是爹。”我拧着眉头压低声音对他道。
哥哥瞪大眼睛,哈哈大笑道:“你又搞什么鬼,我连爹都不认得了么?”他的声音好大,连那边那个“爹”也仿佛听见了,抚须大笑。
我又气又怕,用力拧他的手臂,恨声道:“他才是鬼,你忘了,我们的爹早死了啊!”
此言一出,哥哥笑容顿时凝固,他低头看着我,半晌方艰涩地道:“小樨,你害怕我们了么?”
我们?我们!
哥哥的脸忽然也融入这血红的背景中去了,他黯然的看着我,眼中不知流下的是泪还是血。
啊——
我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大汉故骠骑大将军上柱国靖武侯平原王府君桢——他的灵位,是我亲手题的主啊!
那边的爹也不笑了,他走过来对哥哥道:“小桢,要走了。”
哥很可怜地盯着我看,抬手想摸我的脸。
如果他真是我哥,那我就让他摸,我这样想。然而当他红的手伸过来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躲。就在这一闪身之间,哥哥和爹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人在这红色的世界里惶恐。
“王侍泽,你回来!”我忍不住大叫起来,可我心里明白,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剩下的只是这无边荒凉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人理我!我绝望的坐在血红色的沙里,好想痛哭一场,可是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我恨这诗。
“繁露,你在驾前侍奉,时刻都要注意仪态。如此随意坐在地下,成何体统!”一个醇厚的声音响起,闻之欲醉。我应声抬头,一人负手而立,神情可亲,仪容俊美,是谁?
是很亲近的人,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
“叫我的字。我送你回去。”那人向我微笑。
太好了,但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着是谁呢?
便在我迟疑之际,那人已然冷了脸色,皱眉道:“你太令我失望……”
等等,容我再想想!
我想奔到他身边,可脚下却泥沙深陷。越是用力往上拔,越是一丝一毫也动不了。我拼命挣扎,可那个人却已无情地绝裾而去,只剩这天地间的一片血红。
不、不、不。
以礼哥哥,你竟这样无情待我!
我睁开眼,竟已泪流满面。
“你醒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吓得我心跳都要猝停了。
帐篷、茶炉上跳跃的火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简直是躺在我身边。他抬手抚去我的泪痕,那手指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即便是连着春梦的噩梦,说到底也还是噩梦啊!
我一跃坐起,彻底呆了。
“做什么噩梦了,告诉我。”那人莞尔一笑,眼波深邃。
我忽然想起,那么是回到这个恶梦之前的帐篷里了。然而……
“你是何人?”不如问个明白。
“在下……拓跋锋。”他很优雅地答道。
“……那我呢?”忽然间,异样剧烈的钝痛从我头上劈过。
作者有话要说:
较之上班的忙碌,更文还是快乐的。
修bug,给陛下起了个字,雁乃礼之谓也。
再修字句,为了把哥哥的字加进入,⊙﹏⊙b汗。
第5章 斯人之疾
拓跋锋坐在营帐中,听着雨声,翻着所有的大汉国库卷宗,他手指翻过的是一国之富,但他的神色依然不咸不淡。
肯定是因为元濬杀戮太过的缘故。容甯不由悻悻然。那些宫人卫士的尸体,让中锋营清理了好多天。而拓跋锋脱下战袍之后又多少有点洁癖。
“那小子身体好点么?”拓跋锋忽然问道。
“好多了,每天晚上还偷偷挫镣铐呢。”容甯无奈地挑眉。那天组织禁军抵抗、自称大汉御林军执金吾首领的卫潜风,自从在尸堆里被发现还剩一口气后,就一直被秘密囚在容甯的营里。
“冥顽不灵啊。”拓跋锋笑得很欢。
“是,那小子说自己官太小,没有投降的资格。倒是条硬汉。只是濬王爷容不得他。”
卫潜风守城花样百出,最后那招佯装溃败,引燃火药,不光炸死百余骁悍的前锋铁骑,更使元濬刚出征的幼弟元烈一战而亡,从此再也无青史留名的机会。
“由他去吧。”
“啊!?”容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