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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恨意。
标志着血腥和杀戮的恨意。
“十九…天秀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他发现自己来来去去都是说这句话,再也找不到第二句来安慰。
唐十九咬了咬唇,凄然道:“可是他死了,死了的天秀……再也管不着我做什么。”
天秀的衣冠冢被沈云谈置办在村子的后面,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桃林,此时入秋,桃树上结的桃子又大又圆。
春天的时候,这里将缤纷烂漫,灼灼其华。
天秀会很满意。
十九与云谈站在树下,拜了三拜。空气中有桃子成熟后的果香味,带着些许的酒意。沈云谈鼓起勇气,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十九,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吧。”
唐十九下意识地一挣,却没挣脱。他的手宽大干燥,握得很紧却不至于攥疼了她。
沈云谈又重复了一次:“十九,以后,让我保护你,好吗?”
她很想说些拒绝的话,然而抽不出来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反握住了他。
一路东行,旁边的人从天秀换成了沈云谈,唐十九并没有感到开心。
她依旧是夜夜失眠,时常睁着眼睛,从漆黑的夜幕看到晨光熹微。
沈云谈时时照顾着,他比天秀更清楚自己的喜好,也更为贴心。十九不能否认,和沈云谈在一起,是比天秀多一份亲切的。然而,她却不想再更进一步。天秀似乎成了一堵跨越不去的墙,牢牢地横在两人中间。
即便,他时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温柔地体贴着她。她却觉得疲倦,只想速速回到逍遥山庄,躲到练功房去,再也不出来。
江湖很累人,一点都不好玩。
倘若没有遇见沈云谈,倘若没有遇见天秀,或许,她能不那么累。唐十九觉得自己的肩膀很重,像压着什么,抛却不开。
其实,成长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与江湖,与沈云谈和天秀无关。即便没有天舒天秀,没有沈云谈,人长大后,经历过了事情,本来就不比年少时无忧无虑。
几经跋涉,终于到了逍遥山下的城镇,从这里,再有那么一天的路程,就能上山。
唐十九把头探出马车,遥遥看着远处的逍遥山,心中有了几分安宁。
要回家了…真好!
不知师父现在这个时候,是否一手拿着小茶壶,一手翻着书看。也不知田满长高了没有。
正在思索间,沈云谈停了马车,一脸凝重:“镇子上有多少人认识你?”
“我一般都在山脚下的集市晃荡,极少入镇,应该……不多吧。”
“待入了镇子,少露面,更千万莫透露一句你是逍遥山庄的人。”他凝声道,向周围使了个眼色,“江湖现在传得沸沸扬扬,抟扶心法在逍遥山庄。又有人放出风声,戈鞅就是逍遥山庄庄主。如今想要心法的,寻仇的,借机打压的人比比皆是,各怀鬼胎,居心叵测,你千万别露出一点风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刚说完,便有人拦下马车。那两人清一色道士服,神情倒还算恭谨:“这位先生请留步。”
沈云谈回敬一个礼貌的微笑:“原来是灵素山的道兄,不知有何指教?”
个子稍高一些的行了个礼,道:“先生好眼力,不知此番来逍遥山境内,是否也是参与灭鞅大会?”
灭鞅大会这四字一出,车内的唐十九倒吸一口冷气。
却听沈云谈道:“不,不,在下不过路经此地。内人染了病,须抄近路快些回家,否则在下明知此地有重大集会,绝不敢冒然路过,打扰众位。”
那道士似乎松了口气:“先生已经婚配?”
沈云谈道:“是,车内便是内人。”
那道士隔着纱帘,也隐隐看见车内人身姿窈窕,确是女子,心中舒了一口气,道:“叨扰了,不过贫道还是有句话,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先生明早尽快离开。”
沈云谈明知故问:“道长为何这般紧张?”
道士道:“这逍遥山上有一江湖恶人,名唤戈鞅。此番我等聚集在此,便是为了替江湖除一害。那恶人大弟子名唤唐十九,是一美艳女子,心狠手辣,狐媚害人。又听闻那戈鞅与神隐素来交好,是以近日里来,人人提防着这二人突然现身。神隐性子高傲,一向不与人往来,是以对青年单身男子,我们便格外留意。也还望先生小心,遇见红衣美艳女子千万不要大意。”
沈云谈忍着笑意,再三道谢,而后离去。
是夜,沈云谈带回了逍遥山庄的消息。不光是灵素道馆,连带着唐门,佛石仙境等好几个江湖名门,带领众多好手,聚集在逍遥山下。然而只是不知为何,众人只攻了一小半,便再也冲不上去。戈鞅并无出现,逍遥山庄的弟子们也不再下山。
唐十九舒了一口气:“江湖人就是胡来。师父有十多年没下山,如何能成了大魔头?逍遥山庄的弟子们,个个纯真朴实,又怎么成了江湖祸害?”
“江湖上许多人就是凭着一腔热血,随便有个齐头整脸的一招呼,哗啦啦地全去了。”沈云谈道,“你说他们胡来,倒只说对了一部分。大部分人是胡来,然而里面总有一两个别有居心的,煽风点起火来,便能从中获利。”
他笑笑,眼里有狡黠的光:“至少,唐门为了什么,你很清楚。”
唐十九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呢,那么你这次,又为了要什么?”
她话一出口,已然后悔,很想补充解释,却也不知从何开口。果然,沈云谈眸子一黯,不再说话,只突然出手,将她拉入怀中。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想怕失去什么珍宝。
两人额头轻轻相抵,沈云谈漆黑的眼中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她听见他低声道:“这次我的目的,是要你。”
第五十六章 山道
虽然处于胶着的状态,逍遥山庄现在没吃什么亏,但十九还是放心不下,两人决定连夜上山。
山路暗卡不少,沈云谈耳目精明,倒不曾吃亏。他得了心法,对纠正内力似乎并无太大作用,但得出不少心得体悟,教给唐十九,却是大有裨益。唐十九悟性过人,不过几天时间,便让沈云谈刮目相看,似乎每一天,她武功都有新的进展。此番潜伏上山,唐十九如一只隐忍的火狐,悄然无声却行踪迅速,比初初相识时长进不少。
月上中梢时,两人已然到了山腰过道。这条路是商旅过山的必经之处,武林中人再霸道,也不至于能封了往来的过道。秋风拂过,吹动枝叶一片沙沙声,沈云谈认出,这里,便是二人初识的地方。
几个月前,夏虫长鸣,有个穿着大红衣衫的花脸女鬼,就是在这条山路上,抢了个男人回家作夫君。
当夜她英姿飒爽,手段利落,毫不畏惧,全然不似一个刚出江湖的新人。一张小脸哭得污七八糟,活脱脱是个女鬼,然而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晨星,干净如清泉。
他轻轻回头,看她的侧脸,见她一脸凝重,也不知还记得不记得当日发生过的事情。
“我就送你到这里,以后虽然没有暗卡,但还是要小心,指不定有些高手,能破了机关。”知道各个门派有不同的规矩,外人贸然闯入,总是不妥。往常他并不在乎这些,但此时面对十九的师父,沈云谈还是希望留个好印象。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上去?机关又是什么?有人在这里布下机关?”唐十九一脸茫然,“师父很开明,就算是外人也无所谓的。”
沈云谈吃了一惊:“你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居然不知道从这里开始到山顶,沿路均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排出来的阵法?不明就里的人走入去,轻则迷路饿上几天,重则触动机关而亡。”
唐十九显然比他还惊讶:“你听谁说过我们逍遥山庄有这种东西?”
“这不必听说,稍微懂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要不然你觉得山下那群正派人士,为何不早早攻上来?”沈云谈哭笑不得,看她一脸不信,只好道:“你在山庄上住了多年,可有外人进来?”
唐十九一怔,的确不错。她在逍遥山庄长大,里面的厨子也好,砍柴工也罢,均是常驻山上的人,这么些年来,若说外人,也只有顾妍一个不速之客。而这个不速之客,也是师父带上山的。
“你自幼在此长大,山上山下地都习惯了,这些机关当然在你眼里不算什么。”沈云谈道,“你师父当年叱咤江湖,哪里有那么容易说隐居就隐居?没有这些机关,嘿,恐怕他当年一天安稳日子也过不下去。”
“原来师父这般厉害。我从来都不知道。从小住到大的山路上居然有机关这种东西,师父到底是怎样的怪物?”唐十九默然忖思,突然有些辛酸。不过几个月,一切人都变的陌生。先是青梅竹马的徐子清,然后是忠厚老实的沈云谈,现在,就连可敬可亲,像父亲一样的师父,也变得陌生起来。
她向沈云谈摆摆手:“你跟我一起上山吧。”
沈云谈点点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促狭一笑:“山路陷阱多,你拉着,我安全点。”
山上树木丛生,唐十九驾轻就熟,许多明明没有路的地方,她往旁边那么一转,便能转出一个新天地。原本沈云谈要拉她的手,不过是一句求亲近的戏言,随着越走越近,山路越来越迷离,陷阱越来越多,这句戏言倒成了真。
两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沈云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小时候难道没有在这里迷路过?”
唐十九道:“反正从小我就在这里厮混,倒真没有迷路的记忆。不过时常有些刚上山师弟师妹,迷在山林间。师父常常都叫我去把他们带回来。他们有的可笨,明明是平坦的山路,都能摔得一身是伤。”
沈云谈心道,满山的陷阱你都看不见,也难怪觉得他们笨。
正说着,唐十九头轻轻一侧,道:“有人,有人喊救命。”
她一说,沈云谈也立即听到。他心中剧震,唐十九先他而听见呼救,虽然说他适才心不在焉,且不惯行走于山林间,然而这样的内功已然不可小觑。
来不及细想,唐十九已然捉住他的手,左拐右拐地钻入了灌木丛中。
果然,有两人一坐一卧,在不远处哀声呼救。待走近了,才愕然发觉,那两人一人手执拂尘,一人脑袋光光——竟然是一个和尚一个道姑!
那和尚体型庞大,少说也有两百斤。那道姑身材瘦削,神色清冷,有傲然不决于尘世之态。
一见有人赶来,和尚呼救的声音更大了些:“施主…施主救命。”
唐十九一向直率,见那和尚似乎摔断了小腿,立即准备迎上去搭救。她刚一动,便被沈云谈扯住了袖子:“敌友不分,别轻举妄动。”
当下踏前一步,双手抱拳,行礼道:“晚辈见过佛石仙境不嗔大师,灵素山凝音师太,天色已晚,不知两位在此仪事,多有打扰。”
他这话说得甚是暧昧,月黑风高的,一个和尚一个道姑,在荒郊山林里单独相处,实在惹人口舌。
果然,凝音师太老脸一红,低声喝道:“小子不要瞎说。”她年过四十,但依然眉目秀丽,一双凤目微微挑起,颇有些冷厉傲然之态。
和尚却不以为意,大声赞道:“这位少侠眼力真好,一眼便认出我二人身份。”
沈云谈微微一笑,道了声“过奖”,又向凝音师太行礼:“晚辈不敢冒犯师太,敢问师太是否欲上逍遥山庄?”
话说至此,凝音已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