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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车子终于停了下来,里面有人撑着伞,为他们打开车门。
屁股坐得发疼,乔安琳终于踩上地面,这个她觉得连空气都陌生的世界。
许多视线往她这儿过来,她也毫不避讳的环顾四周,这跟育幼院一样在山里,但不一样的是,这里是奢华的,外头现在站了十几个佣人,全是等着他们的。
“我以为我该到医院?”她狐疑的回首看向老者,“你们说有人病得很重。”
“老爷有专属的医生跟看护,一直都在家休养。”老者微笑着引她往前走,“他一直很期待能够看见你啊。”
“是吗?”乔安琳哼了一声,“期待到把我扔在育幼院门口?”
这句话让空气顿时凝结,连老者也不禁停下脚步,回首凝了她一眼。
“有错吗?”她竟勾起笑,“别忘了我今年二十岁,在育幼院长大的!”
所有人都低首不语,专心在自己的工作上,为乔安琳递上毛巾、热茶跟拖鞋。
她只接受了拖鞋,便踏进那富丽堂皇的别墅里。
真的跟皇宫快一样了!乔安琳在心里嘀咕着,从家具到装潢都是有钱人家的样子,最好她有那么幸运,有个富可敌国的亲生父亲!
要是真这样有钱,当初又是嫌她哪里不好,才直接用条薄被裹着她,往育幼院门口一扔?
几年的社会大学经验让她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有阴谋。
玛特琳干么叫她来啦!她开始拧起眉,树立起强烈敌意。
“人来了吗?”上方,传来一股重低音。
乔安琳循声仰首,在呈现L字形的上方楼梯边,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白色直纹衬衫,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少爷,乔小姐来了。”老者恭敬的报告着,从他的口吻与姿态,可以确定上方那男人的地位。
距离不甚远,乔安琳可以清楚的瞧见那男人,随着每一个步伐的前进,她便能看得更清楚,只是还没到达,他就已经旋身离去。
她差点就冲口问那是谁,但是这里的一切都不关她的事,还是先不要多话比较好。
上了三楼,一片光亮洒在木制的地板长廊上,她被引领到最后一间房,那偌大的空间,看得她瞠目结舌。
房里充满药水味,一张大床放置在中央,四周以纱帘覆盖,像是很高级的蚊帐一样,罩住里面躺着的人。
而刚刚楼梯上那个男人,就站在床边。
乔安琳皱着眉打量,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他。
“父亲,父亲!”男人弯下身子,往纱帘里轻声呼唤,“您醒醒,她来了。”
帐子里的男人看不清样貌形态,乔安琳只看见他微微动了一下,不一会儿,便缓缓的转向她。
这一刻,乔安琳突然觉得心跳狂奔!
她陷入一种吊诡的心态,她紧绷着身子,握住双拳,因为内心涌起一股不该有的期待,她竟然在盼望帐子里的男人,喊出她原有的名字。
她还是期待那里头躺着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请你过来。”年轻男人直起身子,看向她。
“为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乔安琳才能压抑自己渐渐激动的情绪。
“父亲在叫你。”他说话简短,而且不带什么感情。
“你的父亲叫我做什么?我连我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她用行动抗拒自己的心,宁可选择逃避。
不该期待的,她宁可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自己还有家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生就必须被丢弃!
“周管家。”男子看向老者,眼神凌厉间还带了责备。
“是,少爷,我已经跟乔小姐解释过了,但是……”
“你们解释就算一回事吗?我怎么知道这会不会是场骗局,或是有钱人的娱乐项目?”她假装不在乎的在房里踱步,却刻意离病床几公尺远,“你们希望我痛哭流涕的冲上前喊声爸爸,然后说不定里面的人就会突然坐起来,指着我哈哈大笑?”
气氛因她的声量而更显凝重,但是乔安琳却毫无惧色。
她吃过太多有钱小孩的亏,从小学开始,育幼院的人就只有被欺负与嘲弄的份,多亏了那些人,她才能有今天的坚强。
“你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这是DNA报告。”拿过桌上的一份文件,男人笔直朝她走来。
面对他的接近,乔安琳下意识的后退,其实她已经想要夺门而出了。
但等到对方走近时,她却又一瞬也不瞬的瞪着他瞧。
她看过这张脸、看过这双眼睛!
男人把文件塞到她手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握住她的手腕,往病床边拉。
“那是玛特琳给我们的,你梳子上的头发。”他边拉边解释,“很可惜你被捡到时身上除了薄被子外,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只有进行DNA检验。”
乔安琳看着手中的报告,那是血亲的铁证。
再仓皇的看着文件上出现的名字,在最上方终于瞧见她的对照组,也是病床上男人的名字——刘光耀。
刘光耀她瞪大了眼睛,那是最近新闻中最常出现的名字,病情严重的刘光耀,光耀集团的总裁……
一瞬间,她回神时,已经站在病床前方了。
隔着纱幕她都能看出,躺在里面的男人已经骨瘦如柴,形容枯槁。
“他是刘光耀,你的亲生父亲。”男人掀开帘幕,让她瞧见里头的人。
只见刘光耀满脸皱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已是风中残烛,他吃力的睁开双眼,病态的身子,却能目光灼灼的凝望着她。
他伸出枯瘦的手,朝向她。
她没作过这样的梦、没有幻想过这种场景,所以她不知道在这种时刻,应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为什么把我扔了”
最后,她不假思索冲口而出的就是这句话。
吼完,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想掩嘴却已经来不及,或许在她心底深处,这是她一直渴望获得的答案。
“你不是被抛弃的。”年轻男人轻叹了一口气,“你是被绑架的,绑匪拿了赎金后,你就没有回来了。”
“被绑架的?”她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没错,被你的保母绑架,那时你才六个月大。这些资料我也准备齐全了,要看等一下让你慢慢看。”他轻搭上她的肩头,“父亲的神智已不清醒,他只需要你的一个紧握。”
闻言,乔安琳看向悬在半空中那颤抖着的老手,皱起眉头,依然没有办法接受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更没有办法抱住一个陌生老人嚎啕大哭,更别说喊他一声爸爸。
因为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这个人并不存在。
喉头一紧,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无法叫他一声,但让一个老人开心一点的事她还是不排斥做的。没有多少迟疑的抬高了手,她紧紧握住老人家。
好瘦……她粗糙的掌心可以感觉得到骨头的形状、薄薄的皮肤,还有某种来自病者的颤动。
“我是乔安琳。”放软声调,她轻轻挤出一丝笑容。
不顾病人身上多少有的异味,她弯身向下,不让他高举早已无力支撑的手,粉红色的直发散落在老者身上,她可以瞧见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那皱褶的眸子里滚出。
她道出自己的名字,是不希望听见除了“乔安琳”之外的任何名字。
她就叫乔安琳,这点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一旁显示心跳的仪器突然骤快,并发出类似警告的哔哔声响,她还在狐疑之际,已经一把被往后拉开,一群白袍人士迅速蜂拥而上,她也在混乱之中被带离那充塞着生与死的房间。
胡里胡涂的到了另一间书房,她的脑子依旧一片混沌,无法从这么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一直到佣人上了杯热茶,她喝了几口,才稳下情绪。
抬起头,前头的书桌边站了刚刚那个年轻男人,一旁还有带她北上的老者以及两位男士。
“那个人还好吗?”她问。
“那个人是你的父亲。”沈继有点不悦。
“我只有母亲,很遗憾。”她站起了身,“不要以为把我拉来这种富丽堂皇的屋子,我就会接受自己不是孤儿的事实。”
“事实证明你不是。”沈继将一迭旧报纸扔在书桌上,“这是当年你被绑架之后的报导。”
泛黄的报纸散落在书桌上头,她立刻拿起来端详,前头每一份都是头版新闻,光耀集团的掌上明珠被绑,要求一千万赎金,然后是交付赎金、警方错失逮捕机会、智能型犯罪集团得手……
最后幼女没有消息。
后面的篇幅变成警方打捞各处报警的河川,肉票疑似已被撕票,还有警察去庙里求神问卜,神明表示肉票依然活着,方位指向南方。
接着这消息的篇幅越来越小,她端看日期,也不过三个月光景,这个婴儿被绑架的消息,就从头版到了副版的小标题。
“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沈继幽幽的开口。
“那为什么现在又会找到我?”她挑眉,这里面太多疑问。
“因为半年前抓到了当年的绑架犯。”他跟着微微一笑,“他因为超速被拦下来,然后遭到拘捕,接着被发现跟二十年前的绑架案有关联,最后他说出他们当年没有亲手杀死那个女婴。”
乔安琳睁圆了眼,期待着下文。
“他们之中有个女性阻止大家撕票,由她负责解决女婴。”
“解决方法就是把我用一条破被包着,在寒冬中扔到育幼院?”她没发现到自己的声音颤抖。
“大致如此。因为婴儿认不得人,把你送到育幼院,生死各有五成的机会。”而他很高兴她活下来了。“所以父亲知道后相当激动,吩咐我一定要找到你,我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靠着地缘找到了你。”
当然,这其中也找到一堆错误的女孩,但是一一经过DNA比对后,还是找到了。
“今天的事跟作梦一样,太不真实了。”乔安琳深吸了一口气,“我不适合作梦,我想回去了。”
沈继怔了一下。这女人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存在,也知道了自己的家,现在却要离开?
“等等!”他伸出手扣住她,“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里不是,我的家是圣心育幼院。”她抬起头,看着这可能是哥哥的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是。”他皱起眉头,这是令他意外的状况。
他其实内心是反对寻找“妹妹”的。
因为越寻找,他越发现觊觎光耀集团的女孩比想象中的多,消息只是在枱面下走漏,就有一堆自称是父亲女儿的女人前来认亲。
所以他不断在想,真的找到之后,对方一旦知道自己有着数亿家产,又会有怎样的反应与嘴脸?
病入膏肓的父亲、即将到手的遗产、没有感情的父女,他生怕父亲会受到伤害。
但是现在人找到了,不但一穷二白,那间育幼院还过得相当贫苦,可是这个刘家的千金大小姐却要抛下荣华富贵,离开
“我的人生不是你们说一句话、做个什么DNA检测就可以改变的!我过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来破坏?”乔安琳有些心浮气躁的甩开他的手,“我喜欢我原来的日子!打工、跟家人在一起、照顾玛特琳……”
“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日子吗?”有个声音从门边传来。
顺着沈继的眼神看过去,乔安琳也注意到一开始就站在一边的男子,他看上去斯文有礼、文质彬彬,但那唇薄一如内在般刻薄。
“据我所知,玛特琳修女得了肝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