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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扮鸳鸯-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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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和我的朋友来这绸缎店看看,下个月就要顶下来了。”
  “顶下来?你是说,你买了这店——”钰铨指了指店的方向。
  “不全是我,我和朋友合伙的。钰铨……你还好吗?”她的音调还是如此温软动听,恍然间,好像四周都变得寂静无声,钰铨只听见悦悦的声音像有回音似的不断回响。
  “我好——我很好,你……你一直住在北京吗?”
  “喔!不,我住在天津,几个月前才和朋友搬来了北京。”
  “你知道北京改朝换代了,人事变了很多——”
  “我当然知道。”
  “别站着说话,来……坐。”
  钰铨站起身,邀悦悦入坐。
  “不了!我的朋友还等着呢!我该走了——”悦悦看着绸缎店前等着的女人。
  “你……悦悦,你还好吗?我知道十年前你和霍毅到了北京不久,霍毅离开,你也走了。我还曾到北京想要找你——”钰铨慢慢地想要一幕一幕拉开这十年的旧事。
  “没错!你知道我和霍毅的约定,我本来就要离开的,我在往天津的火车上认识了一对夫妻,这太太就是在绸缎店前等我的朋友。他们好心收留我,让我学了不少事情,她先生在两年前死了,我和她就计划着来北京合伙开家铺子。”悦悦三言两语就把十年来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完了。看见钰铨傻傻的不回话,悦悦赶紧又道:“钰铨,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等绸缎店开幕,别忘了来看看我,我真的该走了——”悦悦注意到一辆黄包车即将驶近,伸出手就要拦下,对街悦悦的朋友也缓缓地走来。
  悦悦的朋友有礼貌地对钰铨含笑点头,她们两人都准备要坐上黄包车。
  “悦悦……你知道霍毅……霍毅在杭州城外的六合塔医院。”悦悦临走前,钰铨突地大喊。
  悦悦正色回头了,她低声和她的朋友说了几句话后,缓缓踏下了黄包车,车夫径自载着悦悦的朋友独自驶开了。
  悦悦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近了钰铨,一步一步踏进十年来,不愿触及的伤口。
  “他受伤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将如焚的心暗藏了起来。
  “革命是成功了,可是……霍毅……霍毅他在广州起义中受了伤,被人辗转护送到杭州,我才和他的家人到杭州探望他回来。唉!霍毅为了革命献身了十年,我看也够了。”
  “受伤?杭州?碧柔一定在杭州照顾他吧!”悦悦心想霍毅有家人的照料,怎么都轮不到她来关心。
  “什么?碧柔,碧柔在七、八年前就改嫁到南方了。悦悦,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自从我离开了霍家,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系了。”
  “真是这样——悦悦,你真狠心。”
  “我狠心?你为什么这么说?”悦悦一点都不懂,受伤的是她,离开霍家要成全霍毅和碧柔的也是她,怎么说她狠心?
  “坐下来,我再叫份白干,咱们喝两杯,好好聊聊——”
  须臾,钰铨喝了口水酒润润喉头,沉重地放下酒杯,看着悦悦,又叹了口气。
  “霍毅不知道你会走,那年年后的秘密集会被人泄底密报,好多弟兄都被捕下狱,霍毅的枪法准,又有功夫底子,他跃墙逃逸后,原本要和其他弟兄东渡到日本避难。怎知他一意孤行要往虎口逃,他好不容易回到了北京城,才知道你离开霍家了——”
  “钰铨我不得不走,我和霍毅有过三个月的约定……”
  “我当然知道!可是霍毅早就把约定抛到脑后了,他要你留在霍家,他要你!”
  “不!他要的是碧柔,他把一切都告诉了碧柔,还把我的卖身契留给她,钰铨——碧柔把一切都说出来了,你叫我在霍家如何立足?我……我不是霍家的媳妇,我不过是个骗子,欺骗了霍家两老和老夫人的感情,欺骗了所有的人,我无法再假扮了,我……我怎么能再留下?”
  “我相信霍毅,他绝不会告诉碧柔的,如果他真的还爱碧柔,为什么他会冒着被捕的危险,赶回霍家要见你?那时,他找不到你,整个人都疯了——”
  “疯了!他在找我?他这么做,不怕霍家的人知道所有的真相——”
  “知道又怎样?你想霍毅的个性他会在意吗?他知道卖身契被碧柔拿去,她用这个逼你走,气得什么绝情的话都说了。那一年,我到北京加入革命党时,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霍毅整天就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寻你,他还托人到南方打听你的消息,真是用尽了所有的方法。你真是狠心,说走就走,霍毅还以为你会来找我,因为那时候我人在北京,他还以为我把你藏了起来,他啊——什么可能都想到过了,霍毅来找我的时候,我们大吵了一顿,几乎要大打出手,最后他和我在旅店里喝个烂醉,才松了口对我说了不少有关你和他的事情。霍毅……霍毅真的是爱你的,那个时候我才看清楚,我甘拜下风——”
  “他……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爱我,我以为我离开是为了他好,为了霍家的门风,如果他们知道真相,我……我是为了……爱他才成全他。”悦悦止不住泪水泉涌。十年了,回想起来,所有的感觉又排山倒海的来了,那一句爱他,感情的浓度还是不减当年,好像是吃了符咒一样,一辈子都解不开、化不掉了。
  “你们真是冤家,他为了你到现在还没有娶妻生子,霍毅的娘看见我就唉声叹气,说他们霍家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到霍毅这一代就要绝子绝孙了,霍家纵使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碧柔知道霍毅不可能娶她,所以反对霍家替她领养孩子,没两年啊——碧柔就改嫁了。你呢?悦悦,你有夫家吗?”
  “我没有,可是我有——钰铨!霍毅他伤得如何?我要即刻启程去看他。”
  “好好好!太好了!男未娶,女未嫁,你快到杭州去看他吧!霍毅是受了重伤,可是医生说还是会复原的,只是需要时间。还记得吗?在河间府时,你曾对我说,有霍毅这样的朋友是交友不慎,可是今天我要说啊——霍毅有我这个朋友,真是他前辈子修来的福气——”钰铨笑看着悦悦焦虑的眼神,想到往事历历如昨,忍不住本性地调侃了几句。
  第10章(2)
  十天后,悦悦来到了杭州城外的一家医院,她提起简单的行李,整了整衣衫,慢慢地走进白墙内的高楼。
  她仰头,迎着当头刺眼的日光,脚步不禁凌乱;悦悦手按着心跳的地方,就怕它几乎要撞了出来。
  一进了医院,药味刺鼻,门诊的人很多,有些地方还大排长龙,几个白衣护士和一、两个外国医生来来往往走动着。
  悦悦的外表让人看了舒服亮眼,当班的护士好心的抬头问她。
  “你找人吗?”
  “嗯!我想知道有没有一位病人叫霍毅,他住在哪一号房?”悦悦小心的询问。
  “喔——是二零六,你是他的——”护士又问。
  “我是他的老朋友,我姓林,多年不见了,我……我想看看他。”
  “喔!林小姐,他的家人不久前才来看过他,我们让他在一处较僻静的病房休养,是个好看的男人,只可惜……”
  “可惜什么?”悦悦胆战心惊地问。
  护士想说又止住。“呃……没什么。一颗炸弹在他的眼前炸开来,他的头部受伤,会有短暂的失明,脚腿骨断了,还有几处内伤,其实现在都没有大碍了,只是他的眼睛迟迟都还没有复原,心情不免颓丧。好几个月前他来的时候,几乎只剩一口气而已。来!我刚好要拿药去那里巡房,我带你去。”护士和悦悦两人走在医院的长廊,到了末端转了个弯,又上了一道窄小的楼梯。护士忍不住解释:“这里是私人的病房,走动的人不多,这楼梯几乎是只上二零六号用的。哪!就在楼梯上去的右手边。我这里有止痛药是要给二零六的。唉——实际上这药多吃无益,他需要的是多休养。”
  “让我来好吗?拜托你,我想要照顾他。”悦悦真诚地说着,眼睛还泛着泪光。
  “这——”
  “求求你。”
  “好吧!反正只是个止痛药,你拿去我还可以省下这一趟。我可警告你,他的脾气实在是不好,虽然长得俊,护士们还是受不了他。”护士笑笑说着。
  护士递给了悦悦一个纸包,看着她往前走,突然间她有种感觉,二零六的病人并不需要止痛药,他需要的是眼前这位优雅动人的女子来替他疗伤。
  找到了病房,悦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见这房里又静又暗,好像稍微移动就会弄出很大的响声,她刻意踮着脚尖走进去。
  “拿水来!”
  悦悦身体震动了一下。是霍毅的声音!
  “我说拿水来,还有药!”
  悦悦的眼睛适应了四周的阴暗,才看到铁床上的霍毅翻了个身坐起来,背对着悦悦,怔怔地看着紧闭的窗帘。
  “我……好!”悦悦放下小行李,赶紧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水,走近霍毅的身边。她此时才看到霍毅头上缠绕着白纱布,他的两眼完全被遮盖住了,只露出直挺的鼻梁和坚毅的唇线,右腿上绑了两块木板,一层层地绑着白布,两枝拐杖随意的倚靠在墙边。
  他看不见的!悦悦安心地观察他。霍毅颈后的黑发散乱地长到了肩上,满脸的胡碴让他看起来又消瘦又憔悴,可是不论他容貌如何改变,还是一样能让她神魂颠倒、怦然心动。她将药打开,放在他摊开的掌心上,霍毅二话不说仰头把药吞了。
  “你是新来的?”
  “嗯!”悦悦小心地将窗帘打开,看到了户外的景色,绿意渐渐的消褪,这秋末冬初的季节冷得缠绵,冷得令人多愁善感,丝丝缕缕地从窗外慢慢透进了骨子里。
  悦悦回头,突然看到水壶后的瓶子里有朵盛开的梅花,开得灿烂、开得耀眼,红得从花心里泛着粉白,就像她在河间府看到的梅花一样。
  “你茶几上有朵梅花开得好美、好香,你知道花有灵吗?曾经有人这么告诉过我,当时我还不相信,你相信吗——”悦悦想到了霍毅曾对她说过的花灵。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时春梦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十年来她只要看到花,就想到霍毅。只要有人说起灵魂,就想到霍毅。听到革命就想到霍毅,看到有人逃难就想到霍毅,连吃饭睡觉都想到霍毅。原来这十年,她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他,她一直活在对他的思念中。
  霍毅沉默了许久,悦悦丝毫看不出霍毅的表情,他好像只是个会呼吸的躯体,只能定定地坐在床沿上。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花有魂,我不相信人有魂,我不相信这世间有任何天杀的灵魂!我不相信这世界有任何可相信的事情!”霍毅的声音由低沉幽然转成了高亢,悦悦吓得连退了几步。
  “你相信爱吗?”悦悦含着泪问道。
  “我藐视爱,我鄙视爱,我看不起肤浅的爱,我痛恨经不起考验的爱——”
  “为什么?霍毅,为什么你要这么说?爱情,有的爱情虽然荒唐盲目,却要时间才看得清楚,它不肤浅,不能藐视。我曾经爱一个人,我还在爱他。我曾经说过要等他,我到现在还在等他,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他没有说,是因为他觉得一个爱字并不足以表达他所有的心,他说要她,要她,要她,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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