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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灵正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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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看。”
  “你没看?”她探出头,伸长脖子张望,那大个儿站得老远,背对溪流,也不知是否倒退走过来的。“那你叫我作啥?”
  “你的衣裳湿了,我帮你拿去烤乾。”
  “不用,晒乾就好。”她故意泼出水声。“你去忙你的,别过来喔。我也是有功夫的,你过来我就将你震到十万八千里外。”
  水声哗啦啦,嗲声呱啦啦,裴迁站了片刻,不敢违背她的意思,便走回烤火处,将搭在木架上的烤鱼翻转过来。
  他无法理解这位胡姑娘,内力时有时无,武功忽强忽弱,有时强悍泼辣,有时弱不禁风;昨夜冻得簌簌发抖,今早却跳进冷得快要结冰的溪水里,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他不自觉地加添柴火,让火势烧旺些,旁边的铁锅汤水也沸腾了。
  娇甜的歌声飘了过来,她总是爱唱有关狐狸的山歌,他听得不真切,但他羡慕她爱唱就唱、爱说就说、爱骂就骂的爽直个性。
  若他能有她一半的开朗,或许他就不会猛钻牛角尖,他可以看开,让自己海阔天空,像头上这一片朗朗青天……
  “哇呜,你在烤鱼?”胡灵灵款款摆摆走过来,一看到烤鱼又嚷道:“我不吃,我吃素的,讲好多次你都忘了呀。算了,我也不饿。”
  “我煮了一锅野菜汤,这里也采了一些果子给你吃。”
  红的紫的橙的黄的绿的各色树果子摊在帕子上,令人垂涎欲滴。
  “哈!”胡灵灵双眼绽亮,原本噘起来的小嘴转为惊喜。“这座秃山还能找到果子野菜,难为你了。裴迁,你真好!”
  “你先吃果子,这汤先放着,凉些再吃。”他刻意不看她,拿开小铁锅下头的柴火,丢进火堆,一股火苗窜升而起,烧灼木架上的烤鱼。
  “你随身带着铁锅哦?呵,还有勺子。”
  她好奇地蹲下来,左手抓起果子啃着,右手拿木勺子搅了搅菜汤,里头都是她所熟悉的山菜和野菇,她不禁佩服起这个会作菜的男人;瞧他用几块石头架个灶,小铁锅摆上去就开起饭馆了。
  “不是每天都碰得着客栈,荒郊野外就得埋锅造饭。”他取出一个小油布纸包,用指头捻出一小撮细白的盐,往汤里撒去。
  “盐!”她乐坏了,勤快地搅拌菜汤。身为神仙,呃,半仙啦,她还不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偶尔也要摘果吸露充饥,常人嫌为清淡的素菜,对她而言已是绝顶美味,免不了嘴馋,多吃几口。
  而且还是冒烟的热汤!打从昨夜起,她就喜欢上会发热的东西了。
  她兴匆匆舀起一勺子热汤,咕噜一口吞下肚。
  “小心烫!”他警告不及。
  “果然烫。还是等会儿吧,呼呼。”她吐出舌头,猛从嘴里吹气。
  她不停地拿手掌瘘风,柳眉微蹙,懊恼的神情倒显娇俏,那小巧软绵的小舌红滥滥地诱引着、蛊惑着男人的心志。
  裴迁定下心神,别过视线,看到了打开晾乾的油纸伞。
  纸伞骨架坚实,画工精美,几朵荷花开在伞面上,令撑伞的姑娘有如亭亭玉立的红荷,既清纯又明艳……荒山里捡得到这么好的伞?
  他觉得困惑,再望向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对了,她昨天穿的是红色劲装,现在怎么换成了一身飘逸的红绸绣荷衫裙?她明明没带包袱的。
  还是他记错了?他能说出对方的武功招式,但对姑娘的衣裳首饰却是毫无概念,遑论记得住脸蛋模样,他甚至记不得她一再提及对他有意思的于怜香;许多他曾救过、见过的女子,都如过往云烟,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唯独红红火火的她,太过抢眼,太过惊世骇俗,太过走入他的生命。
  “喂,裴迁,你身上只有这些东西啊?”胡灵灵忙着吃果子,也忙着看他晾晒在石头上的事物。
  “就这些。”
  他身无长物,一只皮水壶,一条包袱巾,一套换洗衣裳,两条巾子,两双袜子,三只必备药盒,一支木勺,一双筷子,一只小铁锅,一包盐,偶尔添加一小袋米或耐放的硬饼。
  “还有这个。”她拿起他的长剑,身子差点失去重心。“好重。”
  他本欲起身,但见她很快就站稳,也就忍下扶她的冲动。
  胡灵灵平举长剑,先是仔细欣赏剑鞘上古朴的纹饰,接着握住剑柄,缓缓抽开长剑,剑身滑出剑鞘,精光乍现,发出嗡嗡剑鸣之声。
  她惊奇地倾听那绝世之音;长剑出鞘,回声更是不绝于耳。她再顺势持剑比个招式,剑锋白光流转,彷如划过一道明晃晃的流星。
  “好锋利!”她还没看过大个儿拿这把剑砍人呢,不知上面是否沾过血,她可别沾到死灵的秽气了。
  她赶紧收剑入鞘,放回原处,呵着被森寒剑气所波及的冰冷手掌,问道:“这么大的一把凶器,你背来背去不嫌累吗?”
  “不累。这是教我武功的长辈送我的。”
  “就是要你叫他爹的陆岗?”
  “不是。”
  “那是谁?”
  裴迁盯住火堆上,将烤熟的鱼拿下,一口也不吃就插在泥土里。
  “你去喝汤,我打个盹休息一会,然后我送你回家。”
  “喝汤喔。”胡灵灵舔舔唇,笑逐颜开。
  裴迁眼里只看到一团火跑来跑去,他用力甩去杂念,不让那团火燃烧他的心,毕竟,她也将会成为他记忆里的过往云烟。
  捡了一块平坦的大石,他躺卧下来,两臂叠在脑后当作枕头,双眼望向乾净得不掺一丝杂质的蓝天。
  天高地远,凉风悠徐,他闭上眼,让自己暂时离开尘世。
  “裴迁,这汤好鲜甜,你什么也没吃,吃一口啦。”
  “胡姑娘!”他猛然坐起,看着伸到他下巴前的木勺子。
  “吃啦。”胡灵灵笑咪咪地送上菜汤。“我也没见你尝味道,撒的盐恰到好处,以后你娶妻了,一定会帮忙烧饭。”
  那勺子几乎塞向他的鼻孔,他只好一口吞下去,算是对她有了交代。
  “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好啊,那你躺下去。”她抱着小铁锅,又舀起一勺菜汤吃着。
  他僵着背脊,就是躺不下来。她的香气萦绕身边,她的笑语钻入耳际,她还拿他吃过的汤勺……不,她先吃了,他吃到她的口水了。
  “想躺就躺,我又不是没见你躺过。”她盘腿坐到石头上,灵动的丹凤眼瞟向他,娇笑道:“放心,我忙着喝汤,没空欺负你。”
  他还是坐得直挺挺的,眉眼嘴角绷得紧紧的。
  她喝了一口汤,看他一眼,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心气。
  好人有清气,坏人有浊气,大个儿的气却是乌烟瘴气,将他的本心都遮掩得看不见了,也蒙蔽了他眼前的道路,教她看了也跟着气闷。
  要帮他清除瘴气吗?他帮她摘果煮汤,她是否该稍微报答他一下?
  可他没向她求,没送上鲜花素果,更没奉上香火钱……她玉姑仙子又不是吃饱没事干——唉,是啦,就是他让她吃饱的。
  算了,当作是做功德,她得将大个儿从迷雾中拉出来。
  “陆岗不是你亲爹,你不想叫他爹,对不对?”她又引出问题。
  “嗯。”
  “可你也不想看他走入绝路,你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嗯。”
  “你生父本姓裴?”
  “不是。”
  呼!她好累,这样一问一答是要讲到哪年哪月?
  “你从头说给我听,好吗?”她是可以读他的心识,但她下想耗费法力,更想让他一口气讲很多话,这人闷太久了,得让他抒解一下。
  “讲详细一点。”她又提醒,微笑道:“慢慢讲,把你所有能讲的词儿都搬出来,我慢慢听,天色还早,不急着赶路。”
  笑语盈盈,嗓音柔腻,他望向这张绝艳娇容:山头猛地一跳,彷佛所有埋藏的情绪皆从心底汩汩流出,不断地流进她清澈了然的眸子里。
  他被她媚惑了吗?
  十年前,那时候没有裴迁,只有虎背山上的陆克舟。
  虎背山集结众家英雄好汉,其实就是个强盗窝;但,盗亦有道,平时他们种田放牧,自给自足,遇上了贪官恶商,这才会不客气地大肆掠夺。
  在十八岁的陆克舟心目中,他的父亲陆岗是最睿智、最冷静、像是神明一样崇高无上的人物。他敬畏父亲、孝顺父亲,期盼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像父亲那样英明神武的大当家。
  相形之下,教他功夫、读书的二当家焦驯反而比较像是慈父,他有什么事皆找焦二叔,焦二叔也当他像儿子一样疼爱。
  年轻的陆克舟跟了父亲叔伯们干了几票,仍然不明白世俗所谓的好与坏、是与非、正与邪、善与恶,虎背山上的一切就是他所认知的世界。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他根据父亲的目标,拟定一套攻打抢劫策略,准备呈报父亲,来到了父亲房门边,却听到了里头的吵架声。
  “大哥,你不能叫克舟去劫贡银,这是去送死。”
  “该让他出去见识一下,增长他的胆识。”
  “这批贡银是要用来买粮赈灾!”焦驯语气急迫。“护卫的兵力比以往增加好几倍,这不是克舟所能应付的。”
  “这就考验克舟的能力了。”陆岗气定神闲,好似不关己事。
  “这两三年来,你根本是走偏了!”焦驯越说越气。“你要劫货也就罢了,还赶尽杀绝不留活口。穷村子都没饭吃了,你也抢得下去?你逆天行道,这是将虎背山带向死路!”
  “这里谁是大当家?”陆岗眼神冰冷。
  “是你!”焦驯握紧拳头,直直怒视这个丧心病狂的大当家。“你的决定,我听命便是,可是……克舟是你的儿子啊!”
  “他不是我儿子。”
  “他好歹也喊了你十八年爹,你难道对他没有感情吗?”
  “只要他是那厮的杂种,他就该死!”
  “你当克舟是你报复的工具?”焦驯恍然大悟,又惊又怒。“你知道这回贡银由周破云押送,这才叫克舟去劫贡银,而且绝对会失手?”
  “没错。”陆岗神色更冷酷,拧出邪恶的笑容。“抢劫贡银,唯一死罪,我要周破云亲自斩死他的儿子。”
  “你好狠!都十八年了,你为什么不放过他们?”
  “当年谁又放过我了?”
  “克舟是无辜的!”
  两人争吵不休,最后是陆岗赶走焦驯,随后陆岗也离开房间。
  他们二人都没发现,脸色惨白的陆克舟蹲在墙角,失神震惊,完全不愿意相信他所听到的一切。
  是夜,陆克舟跑去质问焦二叔,焦驯沉痛地点了头,告诉他,当年陆岗和周破云师出同门,周破云考上武状元,一路飞黄腾达当上大官,陆岗却被逐出师门,从此亡命天涯,沦为绿林大盗;那天,陆岗劫走周破云即将临盆的夫人,当夜周夫人阵痛难产,生下他后便死去;陆岗将他交给焦二叔的妻子抚养,对外宣称是外头相好的妓女所生的亲骨肉。
  焦驯讲完,取来随身三十年的长剑,送给了依然不能接受事实的他。
  “克舟,走吧,永远不要回来,你在这里只会提早送命。”
  “我……我要去哪里?”他惊惶无肋地问道。
  “哪里都可以去,就是不要再跟陆岗有所牵扯,他容不下你。”焦驯长叹一声。“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我是后来才跟了陆岗,也不明白他和周破云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我明白,上一代的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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