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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的童净暄却也动摇了部分他原先预定的计划……无妨,无论他对童净暄产生了什么样的感觉,结果不会有什何改变,他一定会做到他所承诺的事。
童净暄还在思考他充满玄机的话语,就察觉他绕到了她身后,一时间彷若芒刺在背,一大口饭菜噎在喉咙差点吞不下去。
这个老师从初见面起就一直给她很诡异的印象,除了他那彷佛要将她看穿似的眼神,还有他老挂在唇边高深莫测的笑容。
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她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间是这学期开学当天的大扫除时间,地点在教室外的走廊,她正拿着扫把专心的在扫地,他不知从何处走来,带箸优雅而迷人的笑容,站到她面前冲着她就说:“许久不见,依照约定,我会做好我所承诺的事。”
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丢下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和一个笑,他讲完了转身便走,却害她被一卡车的人彻底盘问她与他的关系,然而事实上她根本不认识他。
她自认记忆力佳,尤其像他那样抢眼又特殊的人,她若见过就不会忘记,更遑论若真与他有过什么“约定”,她相信就算她痴呆了也不可能不记得。所以突然被那样莫名其妙的指名,简直就像是被恶灵附身般让人浑身舒坦不起来。
而且他完全不同于一般教师,他不但是在下学期才到校教学,甚至还拥有专属的办公室,而且竟然只教授她就读的班级。更让人奇怪的是,在拥有许多特权之下,他却只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在校园内逛来逛去,闲得像一滩海水似的,她常常有事没事就遇见他在闲晃即是最好的见证。
于是传闻因应而生,更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据说他是欧洲某小国的贵族,来这所学校授课是为了“选新娘”。
她能够理解少女们都有罗曼蒂克的憧憬──他是每个少女心目中理想的黑马骑士、白马王子,而她们当然是被囚禁在这水深火热的联考地狱中的美丽公主,只有他能将她们解救出去。
但她仍不禁疑惑,在浪漫之外,难道她们都没想过,如果他的身分真如传闻中那般高贵显赫,那他何必为了新娘人选千里迢迢跑到台湾这个岛国来?甚至还单单只待在这所女校闲逛?又不是其它地方都没有女人了。
而且在民族性、价值观等等考量之下,娶同种族的女子不是比较方便容易吗?就算他真想娶别国女子为妻,也只需借着电视媒体登高一呼,全国,甚至全球不就都会知道他要征婚的消息了吗?何需费事跑到台湾来?又不是吃饱撑着。
所以她原本的想法是,他会出现在这个学校的原因只可能有两种:他要不是一个神经病,就一定是个间谍,他在学校的身份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日,等时机一到自然会有所行动。反正绝对不可能如她们所想,是来“选新娘”的。
但现在她总算明白,虽然目的不明,而且绝非她敏感或者自作多情──他压根儿是冲着她来的。
真是倒霉,她想。
努力咽下饭菜,童净暄将头半转向后,由肩膀上方斜过眼看他,缓缓开口:“老师,你认为有哪个女孩子会只因为一顿午餐,以及一大篇像品种鉴定评选报告似的求婚词,就答应嫁给一个男人的?”
尚狄洛特闻言,蓦地开怀大笑,走到她身边,“我差点忘了,还有你那独一无二的幽默感,也是令我深深着迷的地方。”
她微怔。幽默感?她可是在讽刺他呢,笑成那样!
没好气的低下头继续扒饭,她又说:“我家徒四壁。”
他微勾唇,明了她意图的那种笑。“我知道。”
“并且家世清白。”
他点点头,“我知道。”
“我也没有任何藏宝图或者超能力。”她看也不看他,仍埋首饭盒。
他知道她正从头列举所有他向她求婚的可能性,并试图一一与他撇清关系,但听到她这么有趣的说辞,他仍是忍不住笑了,露出闪亮的牙齿,轻松的斜坐办公桌一角。“我知道。”
察觉他的举动,她转头向上瞄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更努力的将饭菜扒进嘴里。虽然他距她仍有五十公分左右的距离,但她仍禁不住稍微向旁边移动,觉得能离他远一点总是没错的。
“不过我绝对有能力自力更生。”虽然可能性不高,但她仍然必须排除由于她个人境遇的缘故,而使他认为有义务替她做些什么的这种可能。
她自小便生长在单亲家庭,唯一的亲人母亲又在三个月前不幸逝世,加上她母亲原本就是个孤儿的缘故,所以现在她可说是举目无亲,只剩下孤零零一人,未来的日子都必须自食其力。其实家里还有一点积蓄,她也有在打工,在上大学之前的这几个月生活没有问题,但她必须顾及上大学的学费。以长远目标来看,上大学是必须的。
当然,一些邻居长辈及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们都会帮助她,但她仍不愿太麻烦别人,即使苦一点也没关系。如果现在不是靠自己的力量上大学,那未来的日子若发生困难则仍然会想要他人的帮助,如此惯性循环下去,她将永远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因此她现在常常能省一顿就省一顿,也才会让这个诡异的老师有机可乘,以老师的身分为掩饰,以食物为诱饵,将她骗至他的办公室,然后告诉她一堆足以让她头皮发麻的事情。她觉得他的行为简直和用恐怖片荼毒一个小孩的幼小心灵没两样,真教人不齿。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她终于用餐完毕,立刻动作迅速的将桌面收拾干净,高兴的站起身走到墙边去丢垃圾,打算离他远远的。
看着她的背影,尚狄洛特唇形的弧度加深,带了点莫名的情愫,轻语道:“我知道。”
丢完垃圾,她转身打他,发现他正在倒茶,并亲切的招呼她:“吃饱了,喝杯热茶吧!”
她看他一会儿,莫可奈何的叹口气。最可怕的就是他这种人,明明知道他居心叵测、笑里藏刀,他却总有办法以最无害的表情让人找不出理由拒绝他。
不得已,她只好再走回去,从他手中接过杯子,立刻又向后退了几大步。
见她的举动,他微挑眉,轻笑了声,有些伤脑筋似的摇摇头,“这可麻烦了,看来我的作法虽然有优点,却反而使你对我产生了戒心。”他收敛笑容,以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凝视她,“你可以信任我的。”
你说了就算啊?童净暄没好气的在心里反驳,还差点从鼻了哼出声。
但她懒得理会他无聊的情绪问题,面色严肃的回到正题,“和我结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他浅笑,“没关系,你还有时间考虑。”
他这种说法并没有让她高兴,因为这句话的背后意义绝对是──只不过最后她一定得嫁给他。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一定有办法让她无法拒绝。
“显然你还没弄清楚状况,让我从头说给你听。”她放下杯子,开始扳起手指,“首先,也许你深受古典主义熏陶,但我无法与你谈论海顿或韩德尔的音乐、雪莱或拜伦的文学,以及达文西或拉裴尔的艺术。也许你欣赏法兰克。欧。盖利的作品,但我却无法与你谈论解构主义。也许你喜欢研究天文学,但我却无法与你探讨超新星与黑洞的关联性,或者太阳风暴对地球磁场的影响……”
她忽然停口,因为她发现他正兴味盎然的走向她,带着超级无敌的迷人微笑,双手轻松环胸,眼瞳像碧蓝海洋闪闪发亮的直视着她。她心里的警铃乍然作响,想也不想就伸直手,阻挡他移近的身子,示意他就站在原地,别再靠近她了。
他扬扬眉,停住了步伐,唇角却无法抑制的向两颊飞去,眼里尽是笑意。
将他“隔离”在一臂之外,她才点点头按下去说道:“另外,我不会马术、不会冲浪,也不会打高尔夫球﹔我不懂时尚、不懂品味,更不懂珠宝鉴赏……”
她又忽然停口,因为她实在受不了他老对着她笑的模样,那让她莫名地感觉危险。
蹙起眉,谨慎的朝他迈出一小步,她举起双手,极度严肃正经的一边一指压下他上扬的唇角,“对不起,麻烦请你不要这样笑。”之后她又退回一臂之外。
尚狄洛特先是愣了下,然后不可遏抑的仰头放声大笑。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做出这样的举动,真的让他觉得好有趣。
童净暄转了转眼珠,搞不懂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笑成这样。不过他这样笑总比刚才那种猛盯着她看的诡异笑容来得好多了,于是她耸耸肩,继续她的话题。
“而且,你吃鹅肝酱,我吃白米饭﹔你穿亚曼尼,我穿拍卖品﹔你读荷马史诗,我念三国演义﹔你相信上帝,我在七月半拜好兄弟。”拉拉杂杂讲了一堆,她最后结论道:“我这样解释你懂了吗?向日葵不会明白昙花非在月光下绽放的理由,亚马逊雨林的浓密不会了解非洲赛伦盖提大草原的空旷,加州海狮不会跑到北极和北极熊一起生活,一只天空中的飞鸟也不会突然对水里的鱼求爱。”
尚狄洛特唇边仍挂着大大的笑。真是个聪明又有趣的女孩,看似自贬且没有条理的言词,其实她已一次说尽她无法接受两人之间文化的差异、对彼此的不了解,以及他太过突然的求婚行为。
“你的见解相当不同凡响。”他笑道。
她说了一大串,到头来只换来这句话?那她岂不是在对牛弹琴?更过分的是,事实上他绝不是头牛。就算他是一头牛,也绝对会是最精明的牛──他不可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仍然在敷衍她。
她的情绪霎时进入冷冻库状态,双手交叉于胸,故意转头看向旁边,脸色冷然,却用棒球播报员的音调快速的说道:“九局下半,比数落后一分,三垒有人,两人出局,两好三坏的局面,站在打击区的强打者与对方投手互相看着彼此,事关胜败,两人都显得非常谨慎。最后一球投出!强打者挥棒了,打击出去!球高高飞起,往计分板方向飞去,非常有可能是个全垒打,观众兴奋的站起,准备接这……哎呀!界外球!”
“对不起。”尚狄洛特从头笑到尾,为她指责他的方式笑得合不拢嘴,平靠在桌缘的身体还可明显看出肩膀的颤动,最后他甚至忍不住鼓起掌,“真是精采的实况转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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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道歉。”他再次道歉,却仍是笑个不停,“啊!我实在应该早一点找你谈天的,你真的很特别、很有趣,而且极具魅力。”
他发现只有真正与她谈过话才能了解并体会她的魅力所在,在沉稳冷静之外她还有非常特别的一面。她不但想象力丰富,能将最严肃正经的话题形容成最幽默风趣的事情,而且出乎他意料的,她对常识的涉猎相当广泛,证明她的思想十分灵活,不会死读书,在台湾以升学至上的教育制度下更显得难能可贵。
有趣?童净暄轻蹙起眉。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她自认是个认真过生活的人,却被说成“很有趣”?她又不是加菲猫或者唐老鸭,她不甚高兴的想着。
尚狄洛特笑意稍歇,“其实你不必担心我们会有任何沟通上的困难或者生活上的不协调,你绝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了解我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