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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父女的心结,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爸有爸的痛处,小妹也有小妹的心酸,她夹在中间,每次想做点什么都力不从心。
傅克韫看穿她的沮丧,只是劝她说:“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你别枉作小人了。”
“什么话?他们一个是我的爸爸,一个是我妹妹耶!”怎么可能不管?
“所以母鸡不生蛋,你还能强迫它去孵小鸡?你当自己是母鸡的妈妈?”
“……”暗喻她鸡婆过头就是了?
“爸不见得是不爱小妹,可是有些事情,我们局外人不懂,该做的你做了,他们谁也不肯往前走一步,你怎么推都没用。”
很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看出她真的很难过,他不晓得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宛心每个周末回杜家大宅,待个两天一夜,也因为这样,多少牵绊住宛心与家里的关系,不至于渐行渐远,终至陌路。
他总是有能耐,让身边每一个人都照着他的安排走。
现在想起来,傅克韫为她做的,其实并不少,他从不对她说太好听的情话,但总是依着她的心意去安排一切,就像他承诺过她的,竭尽所能让她一辈子快乐。
“你呀……”杜宛仪叹息。“明明对你姐夫都能撒娇说笑,要是跟爸相处有对你姐夫的一半自在就好了。”
她也想啊!
小的时候,觉得爸爸像座山一样,好高、好有能耐,大家都尊敬他,无所不能,有他在就觉得好安心。可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仰着脸、带着纯真的笑容追着喊爸爸,过于淡漠的脸容,让她再也无法用热切的眼眸仰望。
姐夫不一样,他也甚少给她笑容,没有太多宠爱的举动,但是喊她小鬼的口气,真的让她感受到,她不是外人。
“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好羡慕你。在爸眼中,你是杜家唯一的女儿,在姐夫心中,你被全心全意地爱着,女人最渴望的一切,你都有了。”
“爱?”连小妹也这么觉得?“外面的传言,你都没听说过吗?”
“听过啦,那又怎样?”传言走到哪里都有、每个人都会说,又有几句是真实?“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姐夫为你做的,不是外面的人三言两语就能抹煞。”
那如果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呢?
“心心,我问你,假如——我只是假设,那些传言是真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是指,他婚前原本有交往中的女朋友,只是看中杜家的财富才娶你的那个传闻吗?”
“……嗯。”
张宛心偏头瞧她,没有立即回答。
太艰深了吗?
连她都迷惘失措,又怎么指望一个十七岁的小女生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你不用——”
“我只是在想,就算是真的,他做的那些,足不足以交换他所得到的?”
杜宛仪愕然。
“不是这样吗?事实上,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只知道,你握在手中的,是许多女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即使有所谓的‘真相’,你也永远不会知道,这辈子你都会过得很幸福,就算是交换好了,他也没有对不起你。所以我觉得,你不用想太多,只要牢牢握紧你所拥有的就好了。”
十七岁小女生的思考角度,很单纯,也很实际,无巧不巧,竟与傅克韫不谋而合。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在介怀,将自己困进死胡同里想不开吗?
那另一个女人呢?真可以抛诸脑后,不去想、不去看、甚至不必愧疚自己此刻拥有的幸福是由另一个女人手中夺占而来?
第2章(2)
“姐,你在想什么?”感觉她问这个问题,并不单纯只是闲聊。
杜宛仪抬眸,正欲张口,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身后,神情在瞬间僵凝。
“怎么了?”张宛心顺着她视线的落点往后看,不过就是一对刚走进来的男女,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自信优雅、标准的都市OL,长得很美,但这也没什么啊,她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宛、宛心,我们走了,好不好?”杜宛仪抓住她的手,她察觉到那微凉的指尖,隐隐带着颤抖。
“好,你等一下,我先去结帐。”没见过姐姐如此失常的样子,唇色几乎是苍白的,她不敢轻忽。
“我去外面等你。”片刻都无法多待,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张宛心结完帐出来,站在外头的杜宛仪,正隔着透明玻璃窗,看向那名刚进去的女子。
那个女人——有什么问题吗?
她无声走近,递出匆忙中由纸袋掉落的钢笔。“姐,你东西掉了。送姐夫的,要收好。”
杜宛仪接来,默默握住。
宛心说,她的幸福就在掌心,只要牢牢握住就好。可是,她握得牢吗?她握得心安理得吗?
里头的女子似乎感受到异样的凝注目光,朝她望来,而后,眼中亦闪过一抹愕然。
她心脏一跳,那一瞬间,完全无法与之对视,狼狈地转身便逃——
“姐!”
所有状况几乎在同时发生,突然窜出转角的小货车迎面而来,她也煞不住步伐,刺耳的煞车声、妹妹的惊叫,交错在耳边,她脑中,仅余绝望的念头——
这一次,她或许逃不过了。
开会中紧急接到电话,傅克韫赶到医院时,妻子的伤口已经处理好,除了撞伤的额头外,其余皆是小擦伤,并无大碍。
“宛仪呢?”
“还在昏睡。”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小女生,又看着意外在眼前发生,张宛心至今仍惊魂未定。
傅克韫拍拍她的背安抚她。“没事了。”
“那个……是这位小姐帮我送姐姐来医院的。”几乎是第一时间,连想都没有就从咖啡厅奔来,伸出援手。
他目光移向一旁的女子。
“我和老板刚好在附近,目睹事故经过,就顺手帮忙了。肇事的货车司机已经逃逸,如果有需要的话,车牌号码我记住了。”
她很聪明,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好记忆,求学时的优异表现从来不逊于他。
他点头,温声说:“谢谢你。”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想,他的妻子应该不乐意见到她。
“书郡!”他喊,声调是少见的柔软温暖。
她回眸,浅浅微笑,以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低声说:“她应该知道了些什么,看我的表情不太寻常,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处理。”
始终伴在她身侧的男子皱眉,粗声催促。“走了!话这么多。”
留意到男子的脸色不甚愉悦,傅克韫识相地没再耽搁他们宝贵的时间。
两人各自背身,往自己该走的方向前进。
人生早已不再同路,从数年前他做了抉择开始,就已背道而驰,从他转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无法回头。
“你对他还真是有情有义。”男人冷言酸她。
“大老板,你脾气还真是说来就来,胃又喊饿了是不是?火气这么大。”似乎习惯了他火爆的脾气,夏书郡完全从容应对。
“知道就好!我要吃饭。”
“你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少吃一顿饭别那么计较。”
“哼,明明就是你的私心吧!”什么救人一命,讲那么好听。
“……”
傅克韫回到病房,张宛心原本放在姐姐身上的视线移向他。
“那个女人……姐夫认识?”
“嗯。公事上有往来,就是上次提到那个度假村的规划案,她是参与比案的建设公司之一,爸也知道。”所以才意外,岳父竟能信任地放权给他,不疑虑他私心作祟。
“只是这样吗?”她只是年轻,但是并不单蠢。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姐姐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你和姐姐怎么了吗?”
傅克韫拉好被子,留意到她握在手中的物品。
“那是要送给你的。”她补充说明。场面那么混乱,她整个人都慌了,没留意到姐姐竟一直将钢笔牢牢握在手中,没松开过。
她鼻头酸酸的。姐姐真的很爱姐夫。
他轻轻抽出掌心的钢笔。墨绿色的管状物落在掌心,沉甸甸的,静静散发深邃的沈敛光华。
重点不在钢笔的价值,而是,她始终不曾松开的掌心。
长指抚过妻子脸容,他没回头,轻声问了句:“小妹,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一直都是相信姐夫的。”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他娶了姐姐就一定会尽全力善待,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那么你呢?宛仪,你相信我吗?”
本以为沉睡的人,缓缓地张开眼眸。
他神色未变,定定与她相视。
“你,后悔了吗?”
后悔与他相遇,交付她所能交付的一切?
第3章(1)
相识那一年,她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华。
他是她的家教老师,每周两日的家教时间是他们唯一的交集,除了学业上的,他们甚少交谈其它话题。
那时,对她而言,这个叫傅克韫的家教老师是很无趣的,明明有一张好看的俊脸,却总是不苟言笑,不过大她两岁,却像四十岁老头一样少年老成,除了闷,她找不到更多形容词。
不过,单就一名家教老师而言,他绝对是优秀的,个性闷,不代表讲授内容也闷,事实上,他有本事让她对痛恨到死的数理产生一点小小的兴趣,就已经是了不起的能耐了。
一个是教养良好、拘谨守礼的大小姐,而他又不像一般人会主动找话题炒热气氛、讨她欢心,因此当了她一年的家教,两人一直没有太多的互动。如果不是那一天,或许他们就只会是单纯的家教与学生,短暂交会后各自发展人生,许多年之后,走在路上相遇了也不会记得对方。
因为那一天,他们不再只是家教与学生,因为那一天,未识情滋味的少女心,浅浅动了,因为那一天,造就了往后,深缠难解的缘分——
那一天,上完当日的家教课程,傅克韫明显察觉到她今天情绪特别低落,态度上仍与往常无异,依旧是有教养的文雅小闺秀,那应该是——一种感觉吧,明显低迷的情绪氛围,以及缺乏起伏的音调,与平常就是有一点点不一样。
不过既然她没表示什么,他也不会自揽麻烦去当张老师专线,他对十七岁少女的烦恼一点兴趣都没有。
上完课,她依旧有礼地道谢,送他到门口,微微躬身。“老师请慢走。”
如果那一天,他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过,终究没有。
离开杜家大宅后的半小时,他等到公交车,上车前才发现皮夹遗落在杜家,于是折返杜宅,向门口的守卫说明原由后,穿过庭院,拾级而上。
以往推开门,客厅大灯必定是亮着的,此刻迎面而来的阒暗,令他不解。
管家呢?厨娘呢?他以为这个时候,应该是作息规律的大小姐的用餐时间。
客厅并非全然的暗沈,微弱的摇曳烛光带来些许光源,他望去,端坐在客厅中央的女孩,独自对着桌上的八吋小蛋糕,神情幽寂。
傅克韫胸口一紧。
那样的表情他太熟悉,熟悉到一瞬间,有呼吸困难的窒闷感。
“杜宛仪,十八岁生日快乐。”她轻轻地说,扬起笑,自己祝福自己,吹熄了蜡烛。
有一种声音,听起来觉得轻悄寂寥,此刻的她便是。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来不及思考前,他已出声,开了大灯。
“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