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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一会儿就来。”不知道为什么,艾伦竟然觉得西撒的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恍恍惚惚地,艾伦向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在走廊上的一面落地全身镜子面前,她停住了脚步。艾伦怔怔地看着镜子的里的她——“这是我吗?”她在心中呐喊着。
她望着镜子里的妇人,妇人也在望着她。镜中人有着臃肿不堪的身材,肚子挺得像一只大冬瓜,裸露在厚厚睡裙外的腿脚肿得很厉害,胖乎乎的,看上去简直就和猪蹄子没有什么两样;头发像清汤挂面般地搭拉在肩膀上,脸庞膨胀了起来,白白的、肿肿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是瓜子脸的端倪;五官仿佛变了形一般,尤其是那狭长的丹凤眼,肿得一塌糊涂,基本上是一个扁扁的金鱼眼……艾伦惊呆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她所不熟悉的人。
每天晚上,西撒温存地搂住我的腰,脑袋贴在我的小腹上酣然而睡时,他到底会怎么想?艾伦猛地打了个寒战。
“西撒,你回来了?”艾伦奔向大门口,堆满笑意的脸上显得有些热情过分。这段时间,西撒回家的时间都会稍嫌晚了些。
“回来了——”西撒拉长了语调,一把把艾伦搂在了怀里,“好累啊,老婆,为了把世界杯的时间空出来,联赛打得太紧凑了!”
“西撒,你喝酒了?”艾伦的鼻子变得像猎狗一样灵敏了。
“老婆,人家是放松放松嘛!”西撒脸上一副做了坏事被妈妈逮到了的孩子表情。
艾伦笑了,“我又没说不准你喝酒,你这么紧张干吗?饿不饿,妈妈给你留了饭菜。
西撒咧开了嘴,“老婆大人,你越来越贤惠了。说完,他乐巅巅地走进去拿吃的了。
“等等,”艾伦在他身后喊道,“先洗个澡,你一身啤酒味,好难闻。”
西撒不情愿地一步三拖走进了浴室。衣服照例扔得到处都是。艾伦忙不迭地—一抬了起来。
母亲林音看着女儿像宝贝似的捧着西撒的那几件脏衣服,有些好奇地问:“艾伦,你搞什么名堂?不就几件脏衣服嘛,当宝贝似的。是不是这些天西撒回来晚了,想他想傻了?”
什么,连妈妈也注意到西撒回家晚了吗?艾伦警觉地张大了眼睛。但是,她很快用微笑掩饰了自己的不安,“妈妈,看你说的,我只是看不惯西撒把脏衣服乱扔的习惯而已。”她把衣服收拾好,走向洗衣房。
一到了洗衣房,她像个疯子似的,—一把衣服抖开,像猎犬一般搜寻着那在睡梦里常常缠绕在她脖子上的金色长发——自从那天晚上起,她每天都这样检查西撒的衣服,但是,幸运的是,她没有再发现那些梦魔般的金发。
艾伦检查着,太好了,今天也没有。她松了口气。忽地,她抓住了西撒的墨绿色衬衣。在衬衣的领日,有个不明显的污渍。艾伦对着灯光,仔细看着——天哪,这分明是一个唇印!
“不!”艾伦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不会的,西撒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他去和队友们喝啤酒了,在酒吧里,给靓丽的女人吻一下,很常见嘛。艾伦在心中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她努力让自己不把这个唇印当一回事,但是,她无法遏抑地想起了过去,西撒向她求婚之后,也是这么地在酒吧里和一个模特儿有了一夜情。
“不会的,西撒不会这样的。他上次已经很懊恼了,甚至还为此自杀……”艾伦哆嗦着,哺哺自语。在洗衣房光可鉴人的不锈钢的桌面上,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自己的脸——她无法逃避了,这是一张憔悴不安的孕妇臃肿的脸。她很清楚,自己变丑了,丑得连她自己都有些厌恶自己。何况是西撒。
正在这个时候,肚子的宝宝动了一下。也许是想翻个身。顿时,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怎么办,宝宝,如果爸爸他真的……那怎么办,宝宝,妈妈该怎么办?”艾伦语无伦次地说着,崩溃了似的半坐在地上,手中西撒的衣服撒了一地。
“亲亲宝贝儿,你在哪里?”西撒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不行!千万别让他看见我现在这副面孔!那样他只会更加嫌弃我!艾伦草草地用西撒的衣服擦着眼睛。她不停地对自己说:是我神经过敏了,西撒是爱我的!看,他这不是来找我了吗?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第八章
“铃——铃——” 电话响了起来。艾伦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喂?”“
电话那头保持着平静,但是来电人没有放下电话。
“喂?”艾伦开始有些紧张了。
“你是谁?”一个女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又是谁?”艾伦不悦地应对着。
“算了!”女人突兀地挂上了电话。
艾伦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有节奏的“嘟——嘟——”声,心里直打鼓。
“她会不会是来找西撒的?”猛地,这个想法邪恶
地窜到了她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这个时候,母亲林音买完东西回来了,看见艾伦手
抓着电话,不经意地说了句:“和谁打电话哪?”
艾伦怔怔地没有回答。
林音有些诧异,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着艾伦。
艾伦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来,“妈,刚才有人打电话来问我是谁。”
“哦,准是那些无聊的人一大早在玩电话。”林音松了口气。
“但愿是吧。”艾伦恍恍惚地放下了电话。
如果说这次来电是偶然的陌生人恶作剧的话,那么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那个无聊人整整玩了26次!鬼使神差地,她居然知道,什么时候家里只有艾伦一个人,而她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开始,还会说一两句话,但是,到了后来,她居然不再说话了,只是轻蔑地冷笑着。那笑声里包含着厌恶和嫉妒,令艾伦毛骨惊然。
她很害怕,很害怕。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认识她,她恨她,那种恨意就像是一个被人抢了丈夫的女人似的……
“艾伦!”西撒气急败坏地赶了回来。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的林音诧异地探头出来,看着气喘吁吁的女婿。
“艾太太,你们没事吧?艾伦呢?”西撒紧张地东张西望。
“她在楼上的卧室里看书。西撒,你这是怎么了?”
“你们刚才都出去了吗?我打电话来,一直没有人接,打手机,又关了机……”
“不会啊,我们一直在家里,电话压根就没响过!”林音一脸茫然。
西撒径直走向客厅里的电话。他们惊讶地发现,电话线给人拉了出来。
不会吧?西撒和林音对望了一眼。
“艾伦?”西撒推开了卧室的门。
艾伦拉开头上的耳机,喜出望外地向西撒张开了手,“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吓的呗!”西撒跌坐在床沿上。
“哈?”艾伦不太明白。
“给你吓的!我打电话回家,居然没有人接电话,打手机,又关机了。你说我怕不怕?”西撒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艾伦隆起的腹部,“宝宝们,还有一个多月,爸爸就要和你们见面喽!”他大着嗓门,对着艾伦的肚子说着,那夸张的模样要多逗就有多逗。
出乎西撒的意料,艾伦没有笑。她的脸色黯淡了,默不作声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艾伦,怎么了?”西撒忧心仲忡地握住了她的手。
“嗯,有电话打来……” 艾伦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是不是你讨厌的人打来了,所以你一气之下就把电话线拉了出来?
“也是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西撒摸不着头脑。
“这三天,你和妈妈不在的时候,经常有人打电话来,她也不说话,尽是笑……好可怕……”艾伦的眼泪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
“哎呀,艾伦亲亲!”西撒笨拙地在不压迫艾伦肚子的情况下,和她来了个熊抱,“是什么人这么无聊,气坏了我的宝贝儿?
“西撒,我好害怕……”艾伦软弱地蜷缩在西撒的怀抱里。在他强壮臂弯的护卫下,艾伦终于感到了安全。
“怕什么!我在这儿,谁敢来欺负你?!”西撒一副顶天立地的架势。
“你看,我们换个电话号码好吗?”艾伦抽噎着,怯怯地请求着。
不用那么夸张吧?西撒在心里想道。但是,他没有把想法说出来。他看着艾伦楚楚可怜的面孔,沉吟了片刻,道:“这样吧,我明天不去训练了,在家里陪你,一有电话,我就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那个家伙,把我的宝贝儿弄哭了!”
“那样不太好,你还要训练,随便请假的话,教练会……”艾伦迟疑地说着。
“这有什么!我老婆挺着个大肚子,我不保护她谁来保护她?放心,老头子还是很有人情味的。”西撒的大丈夫情结发作了。
看着他认真又沾沾自喜的脸庞,艾伦破涕为笑了。
接下来的一天,西撒守株待兔般的猫在电话旁边,惟恐它不响。
但是,电话就是死气沉沉的,半声都没有响过。
“看来那个无聊的人终于找到事情做了。”西撒咧着嘴冲艾伦笑着。
艾伦勉强让自己忽略掉西撒脸上那狐疑的神色。她也很奇怪,为什么那个恶意的电话没有打来?在过去的三天里,她平均每天打来7、8次啊!
第二天早上,西撒按时起床,准备去训练了。艾伦依依不舍地看着西撒。“别走好吗?”这句话憋在她心里,就是没有说出来。
西撒看着艾伦快哭出来的表情,抿了抿嘴,对站在一旁的林音说道:“艾太太,你今天就别出去了,我晚上会把你需要的东西带回来。你陪陪艾伦吧。”
林音看了看女儿一反常态的表情,点了点头。
又过了三天,林音都呆在家里,电话继续保持着沉默。艾伦发疯般地希望那个神秘女人再打电话过来,哪怕是一次也好!她无法承受着西撒和林音向她投来的夹杂着不安和担心的目光。
但是,每当电话的铃声刺激着艾伦的大脑,她颤栗着,等待着母亲或西撒去接电话的时候,她都失望了。不是那个神秘人。那个神秘女人就像是泡沫一般消失在空气里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林音对艾伦说:“艾伦,明天西撒要去西班牙打客场球赛,晚上回不来了,嗯……妈妈明天要出去给你买点儿新鲜的蔬菜,你……” 她犹豫着,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
艾伦下意识地向西撒望去,可是他居然把头侧开了,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母女俩之间的对话。
他嫌我麻烦了吗?这句话募地出现在艾伦的脑海里。她的心被重重地捶了一下,瞬间,她全身上下一片冰凉。
不行!我不能让他厌恶我!艾伦挤出了一个笑脸,“妈,你这是怎么了?出去就出去呗!”说完,她粲然一笑,扮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翻阅着杂志。
隔天。
林音出去了,艾伦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漫无边际地想着:“西撒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忽然,电话刺耳地尖叫了起来。艾伦打了个激灵。来了吗?她有了一种毛骨惊然的感觉。下意识地,她跳了起来,远离楔而不舍地响着的电话。
应该不会的,哪里有这么巧?说不定是西撒打来的。艾伦说服着自己,慢慢挪近了放着电话的茶几——
“喂?”她紧张地提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很安静。艾伦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