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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门外人不耐烦,又敲了两声。
顺伯高声问:“谁呀?”
门外有人怯声怯气地回:“老顺头,是我呀。”
顺伯孔青一起松懈,顺伯提高嗓音道:“是秦家娘子啊,你等着,我就来开门。”声送房中,红花不解:“天这么冷,不应该早早睡的吗?对面娘子又过来闲话,她也太守不住家。”宝珠道:“横竖我才睡得饱,有个人来谈谈说说也好。”
来的人进来,一件青色半旧厚袄,眉眼儿说不上标致,是端正白晰耐看,是住在对面的老住户秦氏。
宝珠并不烦她,反而常有同感。原因无它,秦氏的丈夫秦官人,和表凶一样,也当兵去了。因此秦氏一进来,先是对着宝珠抱怨:“当什么兵!在家里夫妻过日子不好吗?这大冷的天,天越冷,我越孤寂。娘子,我看你从不忧愁,你倒不想你丈夫?”
她说着话,在宝珠面前扫几眼。又怅然:“你一个人,倒有三五个下人侍候,这大晚上的你吃得这么好,这鸡汤上面厚厚的油,难怪你不想丈夫?”
红花听得骇然:“秦娘子,鸡汤上面的油和想丈夫有什么关连?”宝珠则笑得把一调羹鸡汤泼洒掉。
宝珠刚开始也听不懂秦氏的乡言俚语,但一句听懂以后,接下来就句句都懂。宝珠每每闷时,常笑得不能自己,在秦氏走以后,还要笑上半天。
在秦氏的心中,丈夫好似……
“汤婆子?”红花又纳闷了,红花也算得意的人。她虽不觉得自己聪明,但今天舌战众公子,小小得意一直存在心中。但对上秦氏娘子的话,红花常有无力之感。她郁结:“丈夫好像汤婆子?”这是什么意思。
秦氏白眼儿她:“红花,你没成亲你不懂。”宝珠笑得又把第二勺子汤洒到桌上。
红花每天都读书,而且在今天大用特用以后,打算从今夜起,每晚再多读一刻钟。她念书的人,竟然让秦娘子这白丁鄙夷,红花虚心请教,诚恳来问:“如果只是取暖用的话,汤婆子也太小,娘子,你看换成薰笼,更好些吧?”
“噗!”宝珠喷了汤。
秦氏瞠目结舌。
红花也就怔住,还以为自己话说得不形象,再小心翼翼地道:“要还是不好,不薰笼也罢,烧火的炕……”
“红花!”梅英赶过来检视宝珠有没有溅上衣裳,听红花还在胡扯而她自己还不知道,梅英嗔道:“去给奶奶取手炉来换,衣裳没染,手炉里炭却要换了。”
红花还在迷糊,说好以后,对秦氏道:“娘子,等我回来再和你说话。”宝珠哈哈大笑,奶妈也忍俊不禁出来:“红花,去看你的书,这里不用你侍候,我自己来。”才把红花这小姑娘撵进去。
撵进去,红花也还是个糊涂鬼,见梅英复又进来,红花心想我没成亲我不懂,梅英你是成过亲的,你总明白。就小声问:“孔青大叔是汤婆子还是薰笼?不然是火炕?”
“啐呀!”梅英回她,转身出去。没羞的丫头,你倒还问。
红花落了个没趣,心想我还是看我的书吧,找夫子给我解惑去。夫子好,至少他不会啐人。
房外宝珠用完晚饭,坐着和秦氏说话。秦氏虽然夸她的汤好,宝珠也没有招呼秦氏。这和平常往来的亲戚不一样,亲戚们上门,半夜的也应该现捅开火做饭。秦氏是邻居,虽然常来闲话,但心地性情还未可知。宝珠不想招惹上来再去后悔,不如徐徐观望,再相处不迟。
满屋子的鸡汤味儿,梅英重点熏香。秦氏打小儿长到今,还没有见过这样行事的人家。她的家境不算衣食不周,也不算中等,就对宝珠这家人的行径种种,都爱看的不行。
秦氏也有酸溜溜:“娘子,你丈夫不在家,看你日用上和我一样是足够的,不过你算会挥洒的人,换成我就不敢这样的行事。”
宝珠微笑,只让她用茶。
天气冷,给秦氏的是一道胡桃松子点青果盐茶,宝珠是老习惯,纯放茶叶以消食。秦氏巴巴儿地望着宝珠的白瓷茶碗,在烛下发出圆润光泽;又嗅到宝珠的茶香得如雪中远梅,秦氏恍然:“我还给你带着东西呢。”
她每一回来,都会有些小东西送上。有时是两个梨子,有时是一把干果。今天给宝珠的,是一小盒子梅香味的胭脂。
宝珠不用这些东西,而且她有了,凡是用的东西吃的食物,全是一试再试才敢给她。但不需要,和别人的诚意是两回事。
宝珠就感谢秦氏过,让梅英收进去。她没有小瞧这一盒子市卖的胭脂,从秦氏的衣着上来看,她并不是小康的奶奶娘子,能知道会人随身带着东西,先给宝珠的就是好印象。
但宝珠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人心难测,小心总没有错。
两个人烛下闲闲的说着话,卫氏和梅英在一旁做针指。一更天气,外面传来更鼓声。秦氏眸子闪了闪,卫氏和梅英都以为她要说走的话,却见秦氏笑容满面,对宝珠道:“我看你们有水井,又白天看到你们买水,怎么,你们水井冻上了么?”
宝珠不明白她的用意,还以为秦氏要说自己乱花费,就笑道:“没有冻上,不过是用茶的时候,喜欢用口好水。”
秦氏笑容更深:“这院里水井是苦水不能吃?”
“是甜水吧,”宝珠不清楚她的用意,含糊道:“这事儿归下人们管,我却不知。”秦氏就借着这话说了一句:“看你,什么也不管可不行。明明是甜水,为什么还要花钱再买?”见宝珠但笑不语,也没有半分感激,秦氏讪讪收回话,把本意说出:“想和娘子商议,我家里没有水井,街口大水井这几条街的人都在用,又井栏高,我的丫头站上去就说头晕,而且离又远,我们每天就两个人用水,从娘子家里打水使用,你看可行不行?”
卫氏和梅英给宝珠一个眼色。
她们两个人都是宅门里呆过的人,倒不是小气这点水,只是秦氏每天必来几趟,打水这事情,一趟肯定不行,常在家中进进出出的,和来说闲话就不一样。
家里有什么事儿,也容易落她们眼中。
宝珠收到,也明白她们的意思。但宝珠另一种想法。秦氏在她心中印象正好,推敲她说的话也算有礼。再来两个人的丈夫都去当兵,秦氏说的又是实情,街口那大水井,红花见过一回,说又深又高,她站上去都害怕。
同是女人,同没有丈夫在身边,宝珠就同情上来,微笑道:“只是你一家用水,你来打不妨事。”再来多家进进出出,宝珠想那就不方便。
秦氏大喜,谢过就告辞。卫氏和梅英见宝珠答应就不再说什么,房中看到顺伯在秦氏后面关上门,宝珠吩咐梅英:“明天送半只鸡去秦家,当作我的回礼。”
什么主人什么仆人,宝珠不小肚鸡肠,梅英也能理解于她。梅英答应过,笑道:“奶奶从没有不回礼过,这一家子算是占着便宜。”
宝珠含笑:“若是能一直这样的诚意,却也不错。”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秦氏回去,丫头草儿迎门候着,见到她就焦急地问:“答应没有?”秦氏抖衣上的雪,今天的雪真是大,就从对门走回来,就又是一身的雪。秦氏抱怨着:“答应了,真是的,全是你想偷懒,害我大晚上的去求人。”
草儿欣喜:“好好好,以后我就不用去那大井栏,不用总担心我掉进去。”从这里到对面总是近得多。
秦氏让她关门,往屋里去:“袁家娘子房里好不暖和,丫头还知道大户人家的薰笼家什。从她那里出来再回到家,不赶紧的上床,明儿就要受风寒。这一暖又一冷的。”
主仆吹灯睡下。
……。
二更以后,国公府中还几处掌灯。凌姨娘在房中怨毒到了极点,疯了一般扒住门边,看院中空寂寂的影子。
雪地里有梅花玉砌,有假山石雕,还有偶然往来的上夜人,就是不见凌姨娘想见的人身影。
“真的没回来!袁家那贱人竟然这么心狠,敢下此毒手!”凌姨娘现在的脸和眼神,都像极毒蛇。
龙怀文脸色更加难看。一更过去,二更又过去,他从昨夜就派出去对宝珠下手的四个得力小厮,还有凌三等母亲的陪嫁人,还是没有音信。
事实上他的心早就凉了。
早在见到顺伯出现,龙怀文就知道完了,这几个人只怕难以回来。就是龙怀文自己,都不敢夸口是顺伯的对手。
顺伯的功夫,完全出自前辅国公。辅国公在不能把袁训带在身边时,就是顺伯教袁训。全国公府的人都知道,顺伯和父亲一样,是正宗的龙氏功夫。
龙怀文现在能怪谁?
他还是有人可以怪的。见母亲没完没了的咒骂,龙怀文吼道:“消息怎么会给错!”给消息的人并没有说还有顺伯在身边!
龙怀文自己派出去打探的人,又不认得几年不在大同的顺伯。以龙怀文的为人狭窄,更想不到姑母会把顺伯割爱给媳妇。
换成顺伯是龙怀文的人,他肯定留在身边,不舍得给任何人,哪怕那需要的人是他的亲儿子。
他的话把凌姨娘提醒,她抓起一件厚衣裳,旋风般冲出去:“我去找他!我们娘儿们为他做下多少事情,把这国公府搅得乱七八糟不是吗?他许给你的国公位置,他说保我们安全在哪里!”雪夜里,凌姨娘穿个绣鞋就没入雪中,很快不见身影。
“凌姨娘出府?”国公夫人的房中,烛光映照出龙怀城玩味的微笑,对房外来回话的小厮道:“去盯着,看看她和那个人又说什么!”
小厮离开后,龙怀城转为冷笑,对同样没睡的国公夫人道:“母亲您看!他们总不把您放在眼里。谁是同族的人,也能丢到脑后!”
国公夫人也眸光一冷,手中帕子紧紧捏住,阴沉下脸:“我算什么!对他来说无用了,连个家都管不好。他也不想一想,有他插手,才有这些眼里没我的人!”
“唉,我们家这见不得人的事情,让表弟妹今天说得干干净净,母亲我这脸上现在还是难过的。”龙怀城摸摸脸,像是还在火烧般热。
国公夫人很想啐上一口,嘴唇微动时,又对着红烛惆怅,虚弱地道:“她,说得……原也对……不过宫姨娘对我说,这个晚辈……不好惹,”
“好惹早就让大哥给害了!”龙怀城对母亲道:“明天你去问宫姨娘,大哥要是把小弟媳妇害了,将是什么后果?”
国公夫人打个寒噤,抚额头叹息不止。
“小弟都敢把大哥手臂拧断,大哥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见到棺材还是一样。”龙怀城又回想到宝珠最后说的话:“多行不义必自毙。”龙怀城对母亲道:“这是父亲每回教导我们后,必说的一句话。以前我觉得父亲是随便一说,现在针对大哥和小弟这事情上来看,我倒明白了,父亲这话说的有原因,母亲,哎?”
龙怀城奇怪:“母亲您怎么又哭了?”他送上自己的帕子,安慰道:“母亲,别再想以前的事情,以前,要是没有以前您办的那事,能有大姐和小弟吗?我早几年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