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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里各自揣着心事,便又是一阵缄默。
上菜的服务生端来最后一份海鲜拼盘,殷芙蓦地抬头喊住,道,“给我两瓶酒,谢谢。”
服务生顺从地点头,下单。莫君言在一旁冷言制止,“不好意思,我们不喝酒。”
“谁说不喝的?”殷芙不知哪来的火气,愣是喊道,“服务员,上酒。”
“不行。”
“上酒!”
“殷芙!”
服务生愣愣地站了一会,心里叨念着这两人倒也有趣,索性不紧不慢地站在一旁。
“我要喝酒,你凭什么不许?”
“就凭我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殷芙柳眉一挑,,“什么男朋友……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就够了。”莫君言没有看殷芙,他垂下眼眸看着桌上的餐盘,仿佛那里有金光闪闪的
食物。
“你喜欢我什么?”殷芙语调微升,嗔道,“我改还不行么?”
“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莫君言眉心微动,缓缓抬起眼眸,“你改吗?”
殷芙蓦地愣住,“我改”两字刚到嘴边硬是被憋了回去。
虽如此,一旁看热闹的服务生倒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殷芙脸颊顿时绯红,鼓着腮帮子对服务生道,“你怎么还在这?”
“不好意思,小姐,我想确认一下您还需要酒饮么?”
“不要了。”没等殷芙开口,莫君言咽下一块蚌肉,答地不急不徐。
服务生走后殷芙没再说话,只撑着胳膊往窗外看去。今天店外街灯均数短路,莫君言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殷芙,讪讪笑着,也苦了她能把那一团漆黑看得如此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莫君言唇角张了张,正欲开口,桌上的手机震响,是秦慧安来电。他熟稔地按下接听键,“嗯”了两三声后挂断,随即斜眼望了望对座的殷芙,干咳两声道,“你想喝酒?”
“……”
“我带你去。”
殷芙猛地抬头。
“不是想喝酒么?走吧。”顿了顿,末了补充道,“秦慧安请。”
酒吧——
因为秦慧安与杂志社成功签约,所以莫君言便就应承下了一顿餐宴。秦慧安这几天得空在家闲来无聊,而莫君言又迟迟未见响动,便是按耐不住打个电话来催,却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忽悠成了买单人。
起先秦慧安见到莫君言带着殷芙一同前来倒也有些惊讶,随后暗自思忖,又见殷芙一来便不多言语,只闷头喝酒,且两人神色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一派雕像般的肃穆庄重,秦慧安心中便
就又多了几分了然。
酒过几巡,殷芙显然已是不胜酒力,微张着眼睛面色赤红地趴在桌沿上,支支吾吾不停念叨。
“她在说什么?”秦慧安放下杯子。
“不知道。”莫君言伸手捋了捋殷芙额前的碎发,目色深远。
“她醉了吧。”
“恩。”莫君言低低嗯了一声,冷冷道,“我先带她回去,咱们改天再聚。”
“行。”秦慧安点头,随即又仿似想起什么事情,却是低声喊住,“殷芙是个好姑娘,你别太……”
“我有分寸。”莫君言打断,便是扶起殷芙走了出去。
秦慧安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一会,低叹良久,随后望着满桌子杯盘狼藉,如被点醒一般惊道,“该死!又被那臭小子宰了一顿!”
莫君言扶着殷芙一路走得踉跄,出门时碰上几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被投来异样目光。他原先也是这声色场里的常客,流连忘返间自然沾惹了不少风流债,只是这些幺蛾子们向来都扑腾不了多久,而在他正式接管杂志社之后就很少再来这种地方。
现下被盯得难受,莫君言冷冷回头,随即扫去一片目光。
“唔……”身旁殷芙在耳畔低声。
莫君言触电般回头,忙问,“胃不舒服?是要吐吗?”
恢复几分神志的殷芙随即摇了摇头。
莫君言低叹一声,“不会喝酒还抢着喝?”顿了顿,又道,“下次不许,听见了没?”
殷芙眯着眼睛,柳眉微蹙没有回答。
莫君言沉默了一会,便是把殷芙扶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封闭的空间把室外嘈杂隔绝开去,殷芙在椅子里侧了侧腰背,似睡非睡,莫君言替他系好安全带,回身时不小心擦过她的侧脸。
清丽温婉的线条,借着室外的昏暗光线,莫君言愣愣看着殷芙,脑中回旋起方才她说的那句话。
良久,问道,“你真的不喜欢我?”
殷芙闭起眼睛哂然一笑,喷着酒意,“我怎么会舍得,舍得不喜欢你……”
莫君言只觉胸口一松,可殷芙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心间猛然一滞。
她说,“我喜欢你呢……一直喜欢着,看是我又算你什么呢……陈原。”
一颗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莫君言木然地抬手将它拭去。
眼泪,究竟流到了谁的心里?
☆、第16章
兴许每个人都会有一段不愿意回首的过往,或关于亲情友情,或关于爱情。
莫君言将殷芙送回家,那是户不大的单身公寓,装潢简单,有着温暖柔和的灯光以及碎花蕾丝窗纱。
他把殷芙抱到床上,粉紫色被子上印着两朵巨大的蔷薇,抬头时恰见床头柜上摆着本纸巾盒大小的相册。
殷芙翻身朝向另一侧,莫君言稍一晃神,伸手拿起了相册。坐在床边翻看,他原以为这该是记录殷芙生活点滴的普通相册,然而……
黑卡纸制成的相册内页上依次夹着几张七寸照片,塑封后的表面有股淡淡清香。莫君言眯起眼睛,借着并不晃眼的灯光细细看去,那一张张风景照拍于不同季节,无论视角还是色调都十分独特。而在每一张照片边上,都有殷芙用白色水笔描摹的隽秀字体。
“这里的樱花开得遮天蔽日,好想带他一起来看。”
“小耘说我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有他在,我宁可拒绝成长。”
“今天他给了我一张纸,上面有他签名,他说这是一个承诺,以后带我去好多地方,看好多风景。”
“最近他很忙,我只好自己拍照。色调昏暗,光明在哪?”
“男人就像洋葱,一层层拨开后,才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心。”
……
相册后半部分留着大片空白,黑暗终结前的最后一张照片取景于S市的某个街角。背景是一间普通花店,装饰素雅复古,门口木格子堆砌起来的玻璃窗倒映着一个清瘦身影,殷芙举着相机的样子被模糊地拍了下来。
照片旁同样写着一行字,行云流水却失了生气。
“我在这里,你们在哪?”
怔默良久,莫君言合上相册重新放回床头。殷芙已然熟睡,气息均匀地吐着酒意。莫君言心头猛地一颤,因为他听见殷芙口中呢喃。
她面颊绯红,眼角湿润,她说,“别丢下我。”
她的声音如同乞求。
于是莫君言真的没丢下她,和衣在殷芙床边陪了一宿。可惜很多人酒后吐完真言都会有选择性失忆,而此中,殷芙恰是翘楚。
所以第二天当殷芙醒来看见趴在自己床边的莫君言时,心中难免咯噔一惊。
殷芙瞪圆了眼睛指着莫君言,“你!你怎么在我家!!!”
莫君言闻声醒转,揉着眼睛低声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说着探身坐到殷芙身侧,眉眼一挑极竟魅惑。
殷芙忙是朝床边靠,拢着衣襟慌道,“什么我想要的?你把话说清楚!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莫君言勾起唇角,低声道,“我会负责的。”
“你真的……我……”
“呵呵……”
“你还笑!”殷芙重重抚额,宿醉后头疼欲裂,“不许笑!”
莫君言弯着眉眼,起身看了看时间,“逗你呢,呵呵……快去洗漱吧,今天我们一起上班。”
说罢,便是起身走出卧室,看似轻车熟路地朝厨房走去。殷芙呆呆地望着莫君言背影,一脸茫然,“到底什么意思啊?”顿了顿,又道,“等等,你在我厨房里要干嘛?”
“做早餐。”
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殷芙眯起眼睛,这样的早晨一派宁静。
过了梅雨,一到七月天气就越发炎热。
陈原在S市拍戏的消息不胫而走,同时杂志社专访计划也没有因为殷芙的闹腾而取消。近期众同事个个摩拳擦掌着争取采访的资格,其中由以肖金金为翘楚。
如此这般,此次例会的出勤率便是创了史上最高。
“下周二陈原会接受我们的专访,我打算派肖金金去,怎么样,有把握吗?”莫君言右手握笔,有意无意地敲击桌面发出脆响,反把会议室衬得格外安静。
肖金金闻言十分激动,站起身时几乎把凳子弄翻。只见她捂着胸口,嘴巴张成O形“我……我?莫主编,真的是我吗?”
莫君言点点头,“我看过你之前跟的几篇名人报道,所提问题很独到,文笔也不错。这次的采访任务交给你,可别让我失望。”
莫君言语气笃定,这肖金金平时虽然懒散又爱好八卦,可一旦遇上自己喜好的工作就必定会全力以赴。
“至于图像采集的工作我打算让殷芙去做。”
“什么?!!”几乎是同时,摄影师鲁傲和殷芙齐齐开口。
“怎么?”莫君言头也不抬。
鲁傲脸色一变,冷声道,“影像采集工作向来都是我负责,为什么这次要换人?”
殷芙本就对这次专访避之不及,如今听鲁傲一说自然忙是推脱,“主编,我的本职工作是美编,图像采集恐怕……”
“铁打的银盘流水的兵,杂志是大家通力合作下的产物,在座的每一位都应该对它有所贡献!而所谓的文编美编也只是为了在平时工作中能更有秩序地进行才有的分配,事实上谁有这能力谁就可以去做。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却也不表示后来者不可居上。”莫君言三言两语就轻易地驳回了方才殷芙与鲁傲的话。
“我见过鲁傲的摄影作品,很好,也绝对符合期刊的要求,可是却缺少了点东西。”说话间,莫君言的目光又转向殷芙,“直到我看了殷芙拍下的照片才发现,原来鲁傲缺少的是灵魂,是真情流露。”
鲁傲闻言,眉头一拧,脱口而出,“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
工作这么久以来,敢这么当众批评自己作品的,他莫君言还是第一个!
“我并不是质疑,只因为这次专访我想要给读者呈现一个真实的陈原。而你的作品过于专业。”莫君言语气依然十分笃定,“当然,这也正是个机会,你可以看看别人的东西,受百家之长,又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鲁傲拧着眉头良久没有说话。
他其实是个很有才气的人,上学那会一心想要做个纯摄影师,只拍自己喜欢的东西。可梦想若能变成现实那便也称不上是梦想了,不到一年,社会现实和生活压力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最初的追寻。
进入新闻界后,鲁傲不断拍所谓的“专业”,虽然得到了赞扬和赏识,但在心底却深知那些照片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却巧今天莫君言的一席话触及心底,可谓字字珠玑,不禁让他对莫君言产生了相见恨晚之感。
过了好一阵子,鲁傲终是坦然笑道,“既然主编都这么说了……”说话间转向殷芙,“那这次就让我开开眼界吧!”
莫君言三言两语交代了专访的各部分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