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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了口气,看著他走到床边,阿勇扫了眼旁边的柜子,看著插著几朵花儿的花瓶,不经意地说:“夏先生已经来过了吗?”
我心头一震,连忙追问他:“夏先生……你的意思是他常常来吗?”
阿勇疑惑地回头看我:“是啊,最近他常常带著花来看姐姐,我也遇过他几次,而且还很关心姐姐的情况,每次都问我她怎麽样。”
我听得一愣一愣,越发不明白宇俊的行为目的了,他到底在干甚麽?想做甚麽?
就在我想著这些事情时,阿勇低下头,看著床上的我说:“说起来,最近我总觉得,姐姐好像快醒来了。”
我半晌说不出话来,勉强压下剧烈的心跳,轻声说:“为什麽你这样想?”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直觉而已,如果是真的就好了。”看著他落寞的笑容,心裡像插了根针般疼痛起来,我不知该怎样安慰他才好,过了会儿才说:“你姐姐一定也很想醒来,她很快就会没事的。”听了我的话,阿勇才笑了起来,点点头说:“我知道,姐姐她不会抛下我,一定很快就会醒过来。”我笑了笑,轻声说:“说起来我上次跟你去过扫墓,却没听你提起过你父亲呢,为什麽?”
阿勇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父亲在那裡,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不过我也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有姐姐就够了。”“就算有一天,你爸爸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想和他相认吗?”我急切地追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说:“没错,我的亲人就只有姐姐而已,才不需要别人,而且过了那麽多年,那个人一定已经有家庭了吧,我才不想硬插进去。”
阿勇的话彷彿明灯一般,拨开了我心裡的迷雾,有那麽一点点看清自己的内心,但我想更加肯定下来,我需要去见老爷,确定我的选择。
我重新笑了笑,道:“阿勇,你是一位好弟弟。”
外面月儿的黄色光线洒于窗前,照亮阿勇温和微笑的脸。
和他告别后,晨载回我返到大宅。这时,天终于下雪了,落在路旁光秃秃的枝条上,充满冬天萧瑟的意味。
这雪就像个提醒,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很快就回到家裡,站在书房前吸了口气才把门打开,老爷背后的窗台被雪花拍打,和坐在书桌前的他形成深刻的画面,烙印在我心。
他放下手上的笔,抬头望向我,我第一次发现,深深的皱纹已经佈满他的脸庞,在过去的一年我原来没有认真看清过他,这位妈妈宁愿为他而诞下我的爸爸。
“雨嫣,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一些?”
面对他的询问,我只懂点点头,没有作声,因为不知该从何说起。
“怎麽了?你依然在怪我把这个家弄成这样?”
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缓缓道:“我只是想弄个明白,你到底多爱舒慧玲?如果是很爱,为何她走了那麽久,你却只懂怪责别人?”
他沉默了,并且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回忆过去,又或是真的在内疚。
“我真的想知道,有关舒慧玲的一切。”我再次忍不住道。
终于,他点了点头,说起当年的故事。
那一年踏入秋天,当枯叶满飞的时候,我妈妈来到了老爷的公司,成为他新的助理,只不过过了一段短时间,妈妈已经得到公司很多人的喜欢,因为她总是为人作想,有人一想到需要找人帮忙,一定会找妈妈。
然而,老爷一开始却认为这只是妈妈的手段而已,因为他不相信世上有这样善良的人,直至有一天,老爷因又和夫人吵架,心情很差,不单乱发妈妈的脾气,还塞了一个以妈妈的能力根本不能应付的项目给她,叫她如果今晚不做好,明天就递辞职信。
老实说老爷当时只是随口说说,他知道妈妈根本没能力做到,所以说了后他就忘记这件事完全料不到妈妈竟然认真以待。
晚上他下班的时候,心情烦闷不想回家,在街上无聊地逛了会儿后,他还是回去公司,打算用工作打发时间。
那时已经很晚了,一回到去发现公司还有人,他过去一看,原来是妈妈还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抓耳搔头一边在看著文件,在看到老爷的身影时,还毫无芥蒂地向他道歉,说是自己笨不懂事,希望老爷能教导一下她。
看著妈妈清晰温柔的眼神,老爷第一次相信,世上真的有这样有趣的人。
渐渐地,老爷和妈妈的相处越来越多,他对妈妈的感觉也越来越深,终于,他们暗地在一起了。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是老爷意料不到,而又毕生难忘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开的价值
老爷告诉我,和妈妈的感情越来越深后,老爷开始有了离婚的念头,他想娶妈妈为妻,但妈妈知道了后,却反过来拒绝了他。细心一想倒是符合妈妈的个性,为别人著想但又执著爱一个人,很矛盾的性格,但这就是我的妈妈。
老爷之后为此和她大吵一轮,才知道妈妈不想老爷为了她,而失去之前一直努力的成果,甚至她认为,离婚是对夫人最大的伤害,夫人那麽深爱著老爷,她的存在对夫人来说已经是件很痛苦的事,她不想老爷因为她而抛弃夫人。
妈妈甚至说,一直以来和老爷在一起,她都觉得对不起夫人,如果她不是捨不下老爷,说不定早就离开了。我想妈妈可能早已在心中下了离开的决定,只是她需要时间放弃老爷,虽然我知道,她到去世那天,依然爱著他。
而传来夫人怀孕的消息这件事就是终结,之后妈妈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消失在爸爸的面前。
“之后,我一直都有派人去寻找慧玲,可惜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得到的却是她已经死去的消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老爷嘴上说著过去的回忆,眼睛一直盯著窗外飘落的白雪,向来冷硬又严肃的他,第一次让我看到他内裡悲伤的一面。
我怔怔的站在他面前,看著老爷脸上压不下的伤痛,第一次明白了为什麽老爷在误会了是夫人把妈妈赶走后,竟然会这样对待夫人。
可是,即使明白了,也不代表老爷的行为就是对的,听了他的回忆后,我忽然感受到妈妈当初离开时的痛苦,可是离开是她当时唯一能做的,她悄悄诞下我,把对爸爸的爱转移我身上,因为我是她唯一爱著爸爸的证明,这个证明太沉重了。
妈妈告诉我彼岸花是坚强的象徵,而且会一直陪伴著我们向前走,黄泉就是由这些花作带领,让人慢慢淡忘过去,重新开始。可是谁能知道,在这走过去的过程有多痛苦?
离开的妈妈表面上逃离了,但其实相反,不单是妈妈,夫人和爸爸也都一样,都被困在感情中一辈子。儘管如此,妈妈还是决定离开,那麽她当初放弃一切离开的价值……
“雨嫣,你为何突然问起慧玲的事?”老爷凝视著我,我刚从思绪走出来,看著他的眼睛,握紧的手在不断发抖,过了好一阵子,我勾起嘴角让它上扬,尽量平稳地道:“没有,我一时好奇而已。”
他再次闭上双眼,倚在转椅上。
“爸爸……”
“唔?”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叫叫你而已。”
他没有再回话,看他样子真的睡著了,我看了看四周,随手把旁边柜中的被子拿下来,走在他身旁,轻轻把被子盖上他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爸爸,抱歉了。”
随后我悄悄走了出去,在关上书房门后,终于忍不住倚在门上喘了口气。
我闭上眼睛,内心已下了决心,脑海不停思索著方法,可惜混乱的脑袋没有任何办法,整晚陷入于这焦急的状态,睡亦睡不了,最后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向另一个知情者求助了。
第二天,天气阴鬱可怕,一大早厚重的云层就遮蔽了天空,雪花沉重地落下,风也带著不安的意味,呼呼地吹刮。
我在温室的房间边写著日记边等宇俊来,身体的状况从昨天起就急剧下降,疲累得像是随时会晕过去的感觉,我知道今次我一倒下,我便再没法进入这身体了。
敲门声响起,我赶快打门打开,宇俊一看见我的脸,皱起眉头道:“你怎麽了?脸色这样苍白……”
“没事,没事。”我摇摇头,脚步立刻摇晃起来,宇俊立即扶起我,到沙发上坐下。
“我看还是先送你去医院检查好一些。”
我急急抓著他手,焦虑地喊:“不用,我没时间了,你快帮我想过方法,来令爸爸放下心结吧!”
我想我慌张的脸容吓了他一跳,他稍为平静下来,问:“这是什麽回事?”
“爸爸讨厌妈妈的原因只是他误会了而已,当年是舒慧玲自己离开,我想爸爸知道此事,爸爸便会对妈妈好一些。”
他盯紧著我,眼中带著深思的神情,彷彿有甚么说话梗在他口中,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表示你的决定是……?”
我凝重的点点头,说:“是的,我想好了,我不会把雨嫣和舒柔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就让这些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有想过后果吗?”宇俊的脸色倏地一沉,冷著脸质问我。
一时间,我不明白他在生气什麽,因此愣了下,想了想才说:“说了更加严重吧,而且说出来又有甚么意思。”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吹起我的长髮,髮尾飘盪在半空,我和宇俊默然对望,最后他吐出令我惊吓的建议。
“那麽,你有没有想过舒柔小姐的心情?或许她想认回爸爸?不如这样,你的事我们隐瞒下来,不过把舒柔小姐的身份说出来。”
宇俊的话打中了我心裡某个地方,我脸色一白,直到想起了妈妈的样子,才说:“现在舒柔还未醒来,等她醒来再说吧。现在重要的依然是爸爸和妈妈的问题。”我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出现在爸爸面前,雨嫣和夫人只有一个后果,我不想这样子,现在这个家是当年妈妈忍痛成全的。
我终于成功说服了宇俊,他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我开心的笑了起来,为了他的理解而高兴,随即烦恼的皱起眉说:“可是,有甚麽方法能解开老爷的心结呢?他一定不会相信我和夫人的说词。”
“那就找个老爷最相信的人来说吧。”
“你是说晨的爸爸?”我疑惑地反问他,却见他狡黠一笑,对我眨眨眼说:“当然不是,如果他有方法的话,早就说了吧?是另一个人。”
不是晨的爸爸,还有谁呢?我满头疑惑地看著宇俊,可是他只是保持著那样的笑容,拍拍我的头说我迟点儿自会知道。在无计可施下,我只好选择相信他,事实上最令我在意的是,看他的神情,似乎想通了什麽。
第一百一十七章 老爷的改变
宇俊之后再没有多说,便急急离开了,于是一整天我愈来愈烦躁,总觉得自己在浪费仅有的时间,终于第二天,宇俊领著人来家裡了。
我事先得到消息,跑过去时正好瞧见那人走入老爷书房的身影,宇俊没有跟进去,把门关上后就站在门边等著。
我呆了一呆,不会错的,刚才进入书房内的人。。。
我直接衝上前,抓著他的手臂,急切地追问:“为什麽简女士会在这裡!?”
宇俊斜眼瞄一瞄我,耸耸肩回答:“我找来的啊,既然老爷最相信的是舒慧玲,他和夫人间的心结也在她身上,那找和舒慧玲有关的人来劝他,才是最省力的方法吧。”
我想了想,发现的确如他所说,可是还是难掩疑惑地问他:“可是你是怎样说服她的?而且她还打算和老爷说甚麽?”
宇俊一挑嘴角,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我原本也以为,要用到威胁才能令她帮忙,想不到她听完我的来意,就告诉我舒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