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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据未央所知,甘露殿乃是乔顺仪的寝殿,看来,母后是有急事要见自己的小姨子。
太阳已经渐渐升上墙头,甘露殿门口只有一个太监在给门前的石榴树浇水。石榴多子,寓意多子多福,因此向来是后宫寝殿最常见的植物。浇水的太监见到萧后,先是一愣,连翘见状道:“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请安。”那太监随即缓过神来,连忙跪下行礼,礼毕向殿内高喊一声“皇后娘娘驾到——”殿内这才有了悉悉索索忙碌起来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满城风雨断江都
未央跟着母后进入殿内,等了许久还不见乔顺仪出来行礼。萧后有些不耐烦,“你家主子怎么回事?一点礼数也没有。”
一旁的侍女听闻连忙赔不是,“皇后娘娘息怒,顺仪娘娘马上就来。”
未央也帮着说道:“母后,我们来得急,没事先诏报,顺仪娘娘没准备好也是人之常情。”
萧后不屑的样子显然是听不进这些话。此时一个侍女从内室慌张跑出,一个扑通跪倒在萧后面前,带着哭腔道,“顺仪娘娘,薨了!”
“什么!”萧后一个立马起身,推开周围人径直向内室疾步走去。
只见乔顺仪穿戴华服,妆容精致,斜躺在贵妃榻上,好像正在浅眠。未央跟着母后走近看,才发现她另一边嘴角留着浅浅的一道血迹。细心的未央发现,那血迹还未干透。便道,“血迹未干,看来是刚去的。”
身旁的侍女本就已经吓得没了神,忙道:“顺仪娘娘是,是,是今早刚去的。”
萧后凶狠道:“说,怎么回事!”
“顺仪娘娘听说皇后娘娘前来,就急忙让我们为他梳妆,收拾好后就把我们差出去了。结果,奴才们等了好久没见动静,进来才发现,顺仪娘娘已经饮毒酒自尽了。”一个稍显镇静的太监边说着,手指了指乔顺仪脚下的一个空酒杯。
“哼,原来是畏罪自尽了。”萧后不屑地一笑而过。
跪在地上的甘露殿奴才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你们主子做了什么好事。”萧后长叹一声道,转头向刚才去承乾殿报信的太监道,“你说。”
“是。逆贼乔颂嘉,三日前在江都谋逆弑君。乔顺仪包庇胞兄,当同罪论处。”
“啊——”大家都惊呆了,当然,包括未央。
这句话短暂却有力,让未央一时心乱如麻。弑君?父皇驾崩了?还是被自己的小叔子刺杀了?而乔顺仪此时自尽,难道真的是畏罪自尽?
“来人!”萧后一声令下,门外很快进来一小队侍卫兵,进入内室。
“给我搜!一定有什么与乔颂嘉的来往证据。”侍卫兵闻命开始在甘露殿各个角落搜寻。橱柜,化妆台,甚至连床铺也被翻得一塌糊涂。
“启禀皇后娘娘,什么都没有。”
“没有。。。”萧后很疑惑,如果她真的清白,又何必在此时自尽?可是现在一时也查不到什么。“罢了,搜不到就算了,回去交由大理寺查办。回宫!”
未央又望了一眼乔顺仪,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不惜以生命作保?
出现了这样的大事,萧后是最痛苦的。国不可一日无君,可这次太子和另两个皇子都随驾南下,如今生死未卜,而重要大臣也都随驾而去,尚在洛阳的大臣此时怕站错队,不约而同地都诏而不见,以作观望。或许这么说并不恰当,但这种绝望的感觉,与“大难临头各自飞”是相通的。消息传到洛阳城内,民心惶惶,坊间都说要改朝换代了,这一切该如何面对,如何处理,这让大兴宫中的萧后无所适从,完全失了方向。
乔颂嘉身为一介庶民,自然是与当年共同举事的孟让大军联合到了一起,才有足够的实力在八年后再次弑君,并且成功。当年孟让带兵在迷楼扑了个空,不仅懊恼,更多的是愤怒。
当仕嘉拒绝帮助颂嘉时,颂嘉的斗志已被激发到了极点。他去找了乔家最后一根稻草——乔顺仪。
在皇上南巡船队出发前,乔顺仪接到颂嘉的密信,相约见面。这晚,乔顺仪设计换装出宫,到约好的城外树林赴约,乔颂嘉已经等候多时。
“你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你,为兄甚是挂念。”
“二哥,上次父亲和你被罢官,我也是尽了力了,可是,可是妹妹身居后宫,得考虑说话分寸,万一背上个后宫干政的罪名,可就。。。”说着说着乔顺仪不禁抹起了眼泪。
“别哭,为兄明白你的苦处。”
“二哥,别怪妹妹不念亲情,妹妹也是不得已的。妹妹入宫时,萧皇后就看我不顺眼,妹妹在大兴宫里每一日,都像走在独木桥,如履薄冰,直到皇儿出生,皇后对我的态度才稍有好转,如果我再做了不合礼数的事,不仅害了乔家,更是害了皇儿。”乔顺仪不仅温婉可人,也很会看人脸色,读人心思,为人行事谨慎小心,进宫十年,从未出过一点差错。
“我知道,我理解,在宫中,自保是首位。今日为兄找你为的就是这件事,此事成功后,为兄保证,今后在宫中再也没有人敢为难你。”
“这,二哥,到底是什么事?今日我变装出宫,若被人抓到把柄,已是罪孽深重。”乔顺仪说着担心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撞见。
“妹妹不用怕,此处我已经事先探查过,没有可疑人等。这件事,事关你我的前途命运,也关乎到整个大隋国的命运。”
乔顺仪大大的眼睛在夜幕中格外明亮,被颂嘉这样描述的事情,难道。。。
见乔顺仪眼中已经看出几分眉目,“没错,我要让天下姓乔。我要你随皇帝南下扬州,给我做内应。”
乔顺仪怔住了,她不禁倒退两步,“二哥,这可是谋逆!你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难道你愿意看到乔家从此一蹶不振,日落西山吗!父亲走了,大哥不帮我,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可是,可是,南巡随驾的名单早就确定,不可能再改了啊。”乔顺仪焦躁地说。
“没有‘不可能’!妹妹,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你信二哥一次,就一次,好吗?”
“二哥,不行二哥。他是我的丈夫,我有他的孩子。。。”乔顺仪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挣扎。
“可他是杨家的种!你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
乔顺仪急得哭了出来,“二哥,我真的不行,你说我胆小也好,无情也好,我真的,真的承受不起。。。”
乔顺仪向来温婉娴静,这性格说好听了是贤淑,说难听了,就是没有主见,懦弱怕事。当年进宫,也是受了乔述和皇太后的摆布,即使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也是毫无怨言。如今,乔颂嘉的这个请求,确实让她一时难以答应。
一旦乔颂嘉起事成功,她和儿子便成了前朝遗室,儿子姓杨,必死无疑,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若不是有儿子在,早已是行尸走肉,如果失去儿子,她也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可万一乔颂嘉失败,谋逆之罪向来要诛九族,她也必是死路一条。她到底该如何选择?
“妹妹,你也要与大哥一样吗!”乔颂嘉看到了她眼中拒绝的眼神。
“二哥,是妹妹没用,今晚,我们就当没有见过。”乔顺仪头也不转地走了。她终究不敢答应,当然,她也不会将颂嘉的事透露出去,只能当作,一无所知。
站在原地的乔颂嘉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一下跌入谷底,他站在原地望着妹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茫茫夜色,再也看不清,就像乔家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国破山河落照红
乔颂嘉满心的斗志接连被大哥和妹妹泼了两盆凉水,没有人愿意帮他,他思前想后,找到了孟让。此时的孟让手下已经集结了超过二十万大军,依靠了孟让的兵力,乔颂嘉终于在扬州完成了他的大事。
“乔兄弟,这次成功取了狗皇帝性命,少不了你的功劳!待我们一路杀进大兴宫,我定封你个柱国公做做!哈哈哈哈!”孟让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多谢孟大哥提拔!”乔颂嘉识相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兄弟之间,不言谢!”孟让大笑道。颂嘉心中暗想,这天下,不能姓孟,必须姓乔。
***
大兴宫承乾殿。
萧后下旨将乔顺仪的尸首被火化,名字也从皇室宗谱上除名。皇帝不在了,大兴宫也变得萧条不少,宫中大多数奴才大多自行请求出宫,萧后也理解他们的心情,让他们想走的走,想散的散,愿留的留。最后,只有常年在宫中,宫外无亲而又对主子格外忠心的,才甘愿留下。现在宫中的奴才好比朝廷的大臣,怕一不小心站错队,丢了性命,于是大多都出宫保命去了。
未央站在大兴宫里,曾经的熙熙攘攘,如今的寥寥无几,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显得荒唐而可笑。可她不能走,她要坚守这一切,即使这些宫台脆弱得仿佛一瞬间就会消失。
“公主——公主——”身后传来一阵女子的呼喊声。
未央回过神来,只见母后身边连翘姑娘一路狂奔,向她而来。
“公主,快,快回宫收拾包袱跟娘娘一起走吧。乔颂嘉和孟让已经打进洛阳城了!”
走?乔颂嘉打进城了?未央抬头,天空依旧是小时候那个天,城墙依旧是小时候那堵墙。
“不行,我不能走。”未央坚定地说。
“不走,不走就死在这了!公主,您快跟奴婢走吧!大兴宫很快就要沦陷了!”连翘着急地说。
“我,我。。。”
见未央站着不动,连翘着急地拉着她,“公主,别等了,快走吧,再等就来不及了!”说着直接拉上未央。
未央拗不过,被连翘拉着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极度的惊慌之下,连翘手忙脚乱地给她收拾东西,未央只听得“叮——”一声,未央低头望去,那根玉箫瞬间落地变为两截。连翘见状大惊,忙捡起玉箫,却发现怎么拼凑也无济于事。未等连翘开口求饶,未央便坦然道:“没事,给我吧。箱子收好便可以走了。”连翘只得尴尬地将断成两截的玉箫好好包到一块绢帕里,交给未央。未央随身只带一些贵重物品,而其余衣物都本收入箱子里。随后箱子便由两个太监搬走,放上了出宫的马车。
“对了连翘,母后有说我们走到哪里去吗?”未央边走边问。
“回公主,娘娘说,先去突厥义成公主那里。”
“噢,既是关外,也应该安全。”可是,到了突厥,自己与仕嘉、夕儿,怕是难再相见了。
义成公主以前在萧后身边做奴婢,从小服侍萧后,萧后待她视如己出,很是照顾。因为当年与突厥战事难平,萧后建议以和亲为策,无奈皇室公主大多不愿远嫁关外,后来她自请出关。当时皇上和皇后都称赞她深明大义,便封为义成公主前往突厥和亲。如今萧后要到突厥避难,义成公主自会全力帮忙。
萧后与未央的车队驶出皇宫,渐渐从坊间小道行至城外。未央小心地撩开车窗帘布,一路过来,城内百姓纷纷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地往外跑。城里一改往日繁华的街景,变得纷乱寂寥。曾经整齐美观的连排民居一下子也变得破败不堪。乔府,不知道乔府的人还好吗。不知道仕嘉现在怎么样,不知道夕儿好不好。想到这里,未央不禁放下了帘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