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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在车里,记得给小易买点好消化的粥或者汤。还有我桌上那堆谱子也一起拿来。看来雨快停了。另外,帮我通知公司和媒体,明天中午我要召开一场媒体见面会。”
蔺今说完站起来,径直走到窗边,大雨过后,天上的云朵被洗涤得一干二净,露出的一大片灰蓝色天空,云层随风急速地流动。
明天一定是个响晴天,若儒想,阳光肯定格外明媚灿烂。面前的蔺今看起来是如此的安之若素,仿佛所有的杂乱思绪都被理清且稳妥地放好了位置。他已经见惯了这个男人颓废沉默的样子,一旦他改头换面,在遭遇爱情的时候化身为骑士,还真叫人有些不习惯。
若儒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嫉妒,说不清楚的嫉妒。这个城市是这么的冷漠,男人和女人是这么的凉薄,一个人若能死在爱情手里会被很多人在口头嘲讽,心里面传颂,灵魂里面嫉妒。他现在就非常非常嫉妒蔺今,大概是因为自己连做骑士的机会都没有吧。
“好吧,好吧,真是任性的大明星。”
若儒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他冲蔺今点点头,慢慢走出病房。
夜深了,走廊上的壁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他慢慢走过一间又一间的病房,只觉得疲惫不堪。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准备进入电梯,一道沙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你不是Jarry Lin的情人吗?现在的情况不是应该非常乐见其成么,怎么会在这里帮蔺今善后?”
若儒抬起头,蒋思凡靠在窗边,他一身黑色的衣裤几乎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只剩下那张苍白的脸和明亮的眼睛。他的嘴角噙着笑竭力表现出若无其事,但却单手扶住肩膀,大概那里受了伤。
“第一、我不是他的情人;第二、我是蔺今的经纪人;第三,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的老板弄出来的吗?”
若儒有些诧异对方会这么说,难不成,丑闻的泛滥真的是Jarry一手安排的么?
“是不是情人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但是孟先生对这件事的回应是,很遗憾,的确不是他做的。但凡有可能伤害到少爷和孟家的事情,他都不会做。”
蒋思凡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他转过身体直视着秦若儒,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若儒瞬间有一股冲动,想要上前撕破他虚伪的脸。
“照你这么说,孟矣昶的确是个称职的好舅舅了。”
思凡没有接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继续抽烟,完美的烟圈从唇间吐出的一刹那就被夜风吹散,他转过身,面对着无边的夜色沉默地抽着烟。秦若儒站在他背后,和他一起眺望远处,三两颗星子出现在天空的东北角,隐隐地发着光,微弱得仿佛烛火,万籁俱寂,过不了几个小时,就会天亮。
“给我一支吧。”若儒突然觉得喉咙干渴,却又极度想抽烟。
思凡没有回头,他只是把手里仅剩一根的烟盒递到对方手里。若儒拿起来,Marlboro,原来是万宝路,男人因为浪漫才记得曾经的爱情。
当香烟的醇厚味道迅速在口腔弥漫开来的时候,若儒开始觉得有些晕眩,他并不嗜烟,尼古丁让人醉,他喜欢烟草燃烧时蔓延出来的感觉。在这样一个夜晚,蒋思凡的万宝路成功地抚慰了他错乱的情绪。
“谢谢。你准备在这里守到什么时候?”
把燃尽的烟蒂和空了烟盒扔进垃圾桶,若儒走向电梯,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转头问蒋思凡。
“谁知道呢,可能马上就走,也可能会一直守下去。”
若儒冲他点点头,走进电梯,在缓缓下降的过程中,他突然想起某天自己和Jarry在电梯里那个无所适从的亲吻。
真的是你做的么?我不想相信。
走出医院大门,凌晨四点,尽管时值初夏,还是有些凉意,外套丢在蔺今那里,一阵凉风拂面,若儒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习惯性地想拉一拉颈上的围巾,却摸了个空。大概接到何况的电话后,匆忙忙出门的时候忘记了戴上它。湖绿色的丝绸围巾,Jarry的高原礼物。整整一个月他都固执地围着这条围巾,尽管,它让自己原本已暗淡无光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无力。荒凉得仿佛这个城市杂乱无章的野草。
一个人的时候,若儒摸着围巾会有些恐惧。总是过分的依赖一件事情或者是一个人,于是丧失掉自己。狂热的依赖像是自杀。终有一天,粉身碎骨。
慢慢走到停车场,空旷而巨大的地下空间,只有自己一个人沉重的足音。
他想,如果蒋思凡说的全是真的,那么大概等不了多久,就可以再次见到那个人,他会来么?
若儒这样想着,有些失神,直到车钥匙掉落到地面,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他自嘲地笑了,或许我永远也学不会坚强,弯下腰捡起钥匙迈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向地面。
初夏的天空亮得很早,凌晨四点,东方开始泛白,刚才望见的星子早已失去了踪影。
暴雨过后断裂的云絮,均匀地散落在这个城市布满灰尘的天空中。还记得很多年前分别的时候,Jarry笑着对自己说,城市的天空那么大,可以容纳很多人的梦想。再过去很多年的今天,他刚刚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沉默地望着暴雨洗刷过后的天空,十分茫然,若儒想或许是因为这片天空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吞没了许多人的梦想……
世事往往如此。造物常常弄人。有时候可能我们多等一会就会有结果。可是往往就只是差那么一点点。就只是那么一点点。
失之毫厘,而谬以千里。差一点点被爱,和不被人所爱。大概是同样一个道理。
大约沉睡了八九个小时以后,易建明终于被窗外唧唧喳喳的鸟鸣声吵醒。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转过头,百叶窗被细心地拉开,窗外碧空如洗,深邃而湛蓝的颜色,宛如一大块透明的蓝色水晶。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有些茫然。漫天的雨水,白茫茫一片,液晶屏幕上蔺今一张一翕的嘴唇,还有恼羞成怒的孟矣昶,忧心忡忡的蒋思凡,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蔺今的脸,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眉毛往下淌,隔着长长的走道,仍然可以清晰地望见他的眼睛是多么的明亮,他微笑着,温柔地对自己说,
“刚收到你的信息,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我来的,还不算晚吧?”
这一句话真可爱,可爱到每一个字上似乎都开满了鲜花。只要你肯来,怎么都不会晚。后来自己好像是晕倒了。仿佛一个踮着脚尖期盼了太久的孩子,希望终于得到满足,终于守望到的幸福巨大到脆弱的情绪已经承受不住。
易建明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不敢眨眼摒住呼吸仔细回忆当时蔺今的每一个动作及表情,在精神上无数次的反刍。他的眉毛是以怎样的角度向上倾斜,而他的嘴角又是以怎样的弧度往两边扬起。仿佛电影中的特写镜头一般,蔺今的脸蔺今的眼包括他的声音,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在脑海闪回中播放。
他怀着微微的羞赧正在兀自开心着,突然听到门把轻微地响动,随后是有人进入病房的足音,浓郁的鸡汤味道弥漫开来,脚步声一直走到身边,接着是有人轻手轻脚地在床角放下饭盒的声音,是谁伸出手抚上自己露在被子外的头顶,这个人的身上有一丝熟悉的淡淡烟草味道。
一定是蔺今,易建明暗暗想,闻着食物的清香,这才觉着饥肠辘辘,但是他依然屏息躲在被子里,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打算等这个家伙再次靠近的时候跳出来吓吓他,然后好好质问他。易建明就这样在心里美美打算着,全然忘记自己此刻是个十足的伤患。
“你醒了么?”
伴随着男人温柔的询问,易建明一把拉掉被子坐起来,却因为扯到痛处,呻吟出声。蒋思凡的脸悬在上方,看不出冷热的表情,但是眼底却流泻着无法掩饰的关心。
“蔺今呢?蔺今去哪里了?你们又把他怎么了?”
易建明有些激动,他强忍住疼痛,扯住男人的衣领。
“鸡汤是他叫人送来的,你别激动,先吃东西。他让我转告你,他今天有重要的工作,让你务必等他。”
思凡用力一根根掰开男孩紧攥在自己身上有些僵硬的手指,一边轻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易建明有些疑惑,为什么醒来时蔺今不在这里,为什么面前的蒋思凡又是如此反常。
“不管怎么样,先吃点东西吧。”思凡垂下眼睑,不想让易建明看到自己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受伤。
易建明没有说话,失望是当然的,他执起蒋思凡递给自己的汤勺,沉默地一口一口喝着粥。昨晚蔺今的脸是那么清晰,而那句话仍然叫人记忆犹新,但是他的人去了哪里?
思凡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望着易建明吃东西,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撩起了少年前额的刘海。他不说话垂着头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女孩,但是当他抬起头来直视你的眼睛的时候,目光犀利,十足像个小兽。充满了警戒和防御姿态的小兽。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
思凡突然想起前几次见面,他们之间的那几个仓促的亲吻,偷来的几个吻,少年柔软的嘴唇还有不断扭动挣扎的身体。还有那些呢喃间的“我爱你”,很执拗不问结果地爱了好久,蒋思凡的“我爱你”,是你不爱我的那种残忍,是少年带给自己的凛冽的痛感,这份“我爱你”如同我爱自己执拗的受了伤的自尊心。爱而不得的自尊心。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一直埋头苦吃的男孩突然停下动作发问。
蒋思凡一怔,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个男人的回答,他带着淡淡笑容凝视着熟睡中的易建明慢慢说,
“希望他有耐心,等我,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思凡重复着蔺今的这句话,让他不解的话。风波已起,又怎么可能迅速尘埃落定。
“哦。”易建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喝粥。
窗外的蝉鸣如网,六月的燠热扑面而来,高大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招展着它们的枝叶,有鸟雀在树丛间蹦跳婉转啼鸣,本应该是一个晴朗美好的早晨,却不知道为什么像绷紧的琴弦充满了紧张。
“你不在乎之后会发生什么大事么?”想到那些犹如洪水猛兽的媒体,斜刺里冲出来的卡车,蒋思凡仍然心有余悸。
“我相信他,还能有什么大事呢,无非就是再一次一无所有罢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他,他会陪着我,这似乎比一无所有好一点吧。”
易建明的回答显得格外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但却又充满了某种坚定的信念。
思凡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生出这股丝毫不惧的底气,也不知道外界对蔺今传得沸沸扬扬的丑闻他究竟抱着怎么样的心情。
这个本以为会脆弱到瑟缩在被子里紧张担忧的少年,却出乎意料地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温暖的食物让易建明的脸颊上泛起一团团晕红,天真秀丽的容颜,少年的眼睛明亮清澈犹如在荷叶间滚动的晨露。
“再来一碗!”
易建明没有注意到蒋思凡的诧异,只是淡淡地说出自己对食物的需求。饿得太久,情绪紧绷太久,一旦松懈下来,首先需要的就是补充力量,否则,我永远只能站在你的身后,又怎么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空调的温度开得有点低。
夏天就这样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