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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建明和蔺今到达的时候,已经开场了很久,许多听众把小小的舞台挤了个水泄不通,大多数是大学生,大家一齐挥舞着荧光棒。主持人据说是音乐电台的某个音乐DJ,他留着夸张的发型,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说话时尾音略微上翘,擅于插科打诨非常诙谐幽默。
易建明找旁边的年轻人要来几只荧光棒和冷焰火,递给蔺今一只,正待说话,就被主持人响亮而悠长的一声呼哨打断,
“Ladys and Gentlemen,接下来是我们Prince V的秀场时间。”
或许是某支很受欢迎的乐队吧,所有的年轻人都跳起来,吹着口哨或者尖叫。身边的女孩猛地脱掉外套系在腰间,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冲台上做飞吻。
蔺今觉得自己站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汗水交织的味道,荷尔蒙在发酵。这是属于青春的世界。所有的人都兴奋地摇头晃脑,包括身边的易建明,他靠着蔺今的肩膀告诉他,Prince V的主唱和乐手们皆是才华横溢,他们曾经在回声演出过。大家开始为乐队们的出场倒数读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Start!”
蔺今笑笑,一时间似乎连自己也被这样的热闹气氛所感染,心跳开始加快,而情绪也亢奋起来。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了,一阵鼓点顺着音阶由低到高响起,所有的人都大喊“Prince V!Prince V!Prince V!”,拍掌声,尖叫声,呼哨声汇成一片声音的海洋,而跃过这片汪洋,激越的鼓点犹如破空的金矢从每个人的头顶上穿过,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蔺今想自己肯定也着了魔,他不由地主顺着鼓点的节拍跟随人群一起尖叫,把双手拢在嘴边呈喇叭状,大声呼喊。这里除了年轻人,也一些穿着考究看似白领的中年人,大概是校友或者音乐发烧友,或许是下了班就直接赶过来,脸上还残留着几丝疲惫的神色,却在鼓点响起的瞬间消失无迹。舞动的荧光棒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在生活平淡无奇的表相下,人们的灵魂往往会意外地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密集而高亢的鼓点戛然而止后是一连串贝司的solo,有些炫技般的长长华彩,音乐好像有了颜色,蔺今几乎可以看见那些金色的音符在演奏者的指尖流泻而出,随后加入是电吉他和键盘,所有乐器都在震颤喧嚣,年轻人们开始扭腰摆胯,跟随节奏摆动双臂,轻轻舞蹈。
“怎么样,不错吧。很酷吧。”
易建明几乎没怎么听音乐,他的眼里只有男人异与以往的表情,凝视着蔺今那张少见的兴奋的脸,他的眼睛在闪光。随着音乐在腿上打着拍子的手指,他会跟其他人一样投入全副热情地大叫,会舞动荧光棒追逐着鼓点,大病初愈之后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渐渐浮现起淡淡的晕红,汗水浸湿了发梢。
猛然间一个问题又浮上心头,大叔究竟有多大呢?那种对男人年龄无法把握的恍惚感又来了。此时的蔺今,恍如一个兴奋的少年,眼睛里满满写着两个字————年轻。
蔺今冲易建明笑笑,少年的脸上挂着那种对自己小心翼翼的呵护,他没有说话,只是倾身过去在他颊边轻轻烙上一个吻。
谢谢你,让我如此开心。蔺今在心里悄悄说,跟易建明在一起的世界仿佛摇动万花筒,上一秒种和下一秒钟皆有不一样的绚丽。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长长的前奏音乐过后,主唱登场,和前奏的紊乱音乐不一样的歌曲,有些校园民谣味道。
主唱是个看起来很清新的男孩,神情淡然,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魅惑的化妆或者装饰,除了左耳垂上一枚银色耳钉,在昏暗的夜色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
男孩随意席地坐在台上,开始轻吟浅唱,他声音很干净,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易建明轻轻放松身体倚靠在蔺今肩膀上,仰望他的眼睛,蔺今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暧昧而模糊的笑意,只有经历过世事的中年人才会有的笑脸,却让人感觉有一丝淡淡的疏离感,不由自主紧紧揽住他的手臂,希望藉由这样的亲密接触能够触摸到男人的内心。
蔺今凝神细听,歌手的演唱风格是慵懒而细腻的,似乎很随意,但是的确是天籁之音,有些暧昧的卷舌,在发每一个t的时候,舌尖微微翘起,流畅的英文句子飘洒在风里,麦克风有些模糊,仔细辨认,居然是聂鲁达的诗《我喜欢你是静静的 》: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
It is as though you are absent
And you hear me from far away
And my voice does not touch you
It seems as though your eyes had flown away……
蔺今拥紧怀里的人,他们随着音乐轻轻摆动。我喜欢你是静静的,确实喜欢吧,大概。
音乐带来美丽而浪漫的意象,天空裂开了一道小口,无数的玫瑰花瓣纷纷洒落。怀里少年的体温还有心跳是如此真实而清晰,蔺今想,这一刻,我可能已经无限地接近了幸福。
最后一个单词唱完贝司手拨出最后一枚休止符,蔺今和易建明几乎同时充满了欲泪的冲动。他们躲在雷鸣般的掌声背后,藉由人潮帷幕的遮蔽悄悄亲吻对方,嘴唇和嘴唇的短暂碰触,如此甜蜜。
也许这一秒真的是太幸福了,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冲着他们乍然亮起复又寂灭的闪光灯……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要想大家道歉 十一我生病了 所以现在才更新,大家见谅啊,本章很幸福吧,
I was not when you were born
摩天轮旋转一圈是30分钟,易建明和蔺今坐在透明的小舱里,感觉身体随着齿轮的转动正在一点点上升。
闪烁的霓虹在硕大的盘面上跳跃着。蔺今低下头,看着那些五彩的走马灯从轮盘中央闪亮出现,旋即呈放射状向他们跑来,那些光线在接近顶端包厢的地方倏地分裂成无数片,烟花般炸裂开来,如此循环往复,往复循环,流光溢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绚烂多彩。
五光十色的线条投射在易建明脸上,变幻出缤纷莫测的表情,他抿着嘴对蔺今微笑,毫无疑问,少年是美丽的,柔媚与英挺两种不同的气质在这张脸上得到了完美的和谐与统一。瞳仁的颜色现在看来是琥珀色的,湿湿的仿佛弥漫着水汽,温润的感觉,目光深邃而无辜。唇很薄,玫瑰花瓣的红色,嘴角狭长微微上翘,刻意向下抿的时候会显得格外冷漠而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却因为向上弯起的弧度而透露出几分妩媚。鼻梁无疑是高挺的,在一圈阔亮的五官中间显得尤为突出,削弱了整体轮廓的柔媚,反倒映衬了性格中恃傲的凌厉。
如此美好年轻的孩子,是真的属于我了么?蔺今在心里问自己。
他总是这样安静地望着你,也不说话,眼睛里却透露出几丝促狭的笑意,那份沉迷让你情不自禁一步步沦陷下去,忍不住反反复复地用目光代替手指去碰触。
“大叔,你看!”
易建明显得格外兴奋,刷地拉开窗户,探出身去透气。摩天轮缓缓转动,将他们拉高,整个城市都在脚下,少年的手指拨开夜色,顺着他的方向,可以直接眺望到江水,货船载着灯火,挤满了港口,还有远处的高塔,塔顶廖茫得仿佛隔着一层纱雾的灯光。
风里也似乎带上了江水的气息,易建明忍不住想去寻找上次登过的浪漫铁达尼,但远远看去,那些船只全都一样,像是一座座漂在水面上带着桅帆的房子,风来,便随着江水,一沉,一浮。
蔺今从背后拥住他,把深深头埋进男孩的脖子里,他的身上有清泉般的气息。
“很美,我小时候,常常会一个人爬到屋顶上看星空,就是这样的感觉。”
男人的声音闷在鼻腔里,他用鼻尖来回回蹭着少年颈侧的一小片肌肤,如同一只小猫调皮的戏耍。
“大叔,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易建明有些好奇,于是放松身体往后仰躺在蔺今身上轻轻问。
“小时候?我很乖的,喜欢躲在家里看书。父亲是大学老师,有一柜子的藏书,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阅读,开始是看简单的连环画,后来识字了就读童话故事,中外名著。”
蔺今吻着男孩的发丝,他们缓缓上升一点点地远离尘嚣,地面游乐场的所有喧哗吵闹声渐渐隐去,那些几乎要压弯人脊背的沉重现实也似乎在此刻张开翅膀远去。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好轻松,好轻松,轻松到可以无所畏惧地诉说往事。
“我可以想象你的样子,少年老成。”
易建明摸索着抓住蔺今的手,摊开他的掌心,长长的生命线覆盖其上,纷繁复杂,轻轻抚摸,仿佛这就可以触碰到对方自己没能参与到的那十几年。
“说说你的家人,大叔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你居然有一个这么厉害的老爸!”
“他是教油画的,其实绘画方面我不懂,因为他总是把自己关在学校的画室里,是个怪人。”
蔺今斟酌着字句慢慢说,其实脑海中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淡薄了。和所有艺术家一样蓬乱的头发,常年都是一件烟灰色的夹克衫,全身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指尖有着淡淡的烟斑。但是男人的眼睛很明亮,看你的时候用那种直接的让人猝不及防的目光,灼热得就像一块燃烧的煤炭。
他还记得父亲抽烟的样子,懒散地坐在屋前的树下,一团烟雾笼罩在唇边,而他的眼睛在烟雾里显得格外迷离而恍惚,没有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有想。
“哈哈,大叔你不也是怪人?那你老妈呢?”
易建明索性横躺上蔺今的大腿,握住他的手接着询问。头顶的星空无限璀璨,宛如被人随手抛洒出的漫天碎银,点亮了每一个角落的黑暗。蔺今温柔的脸庞随着摩天轮的继续上升有些摇晃,他眉目间溢满了淡淡的哀伤,有些自己把握不住的疏离感。
“我妈妈?她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会做好吃的给我,温柔的感觉。她喜欢摆弄瓷器,喜欢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她是一个……”,
“呃,怎么说呢?”蔺今单手支住额头踌躇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
“时时刻刻都很精致的女人。”
“对,精致的女人。”
他喃喃着,却分辨不清自己描述的究竟是苏倾还是那个原本该叫妈妈的女人。
记忆被笼罩在一层毛玻璃背后,模模糊糊再难以窥测本来的面貌。蔺今非常困顿,却始终无法勘破。车轮下破碎的红色衣角,油腻腻的包子,窄小的灵堂,父亲孤单的身影,夜半时分门缝背后传来的邓丽君,寂寞的红裙女人,指尖的燃烧的烟。片片断断的画面,一帧又一帧在眼前闪过,他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里,只有某个朦胧不清的怅惘背影。
易建明没有放过蔺今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原本陷入往事中迷蒙而柔和的表情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他的双眉紧蹙,眼底溢满了挣扎,身体开始簌簌发抖。
原来,“母亲”是你的禁忌么。
摩天轮已经升到最高处,仰头是满天耀眼的星斗,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易建明坐起来紧紧拥住蔺今,紧紧地揽住他嶙峋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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