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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否还安然地在这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另一座城市生活着?也许结识了另一个美好的女人,一个可以照亮他的生命的那个女人,与她相恋,甚至步入婚姻?又或许他已经完全选择重新开始,认真地面对每一天的生活……
妮莎,你说过的。生活有太多可能。在感情的现实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可替代的。时间终会冲淡一切,治愈所有的伤口和思念。可在如今的每一天里,我都怀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在无限的期待和无限的心灰意冷中来回奔波,不知道他是否也是一样?
她已经很多次都错把别人看作是他。这是——第几次了?
夏诺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失神的视线,低头躲在自我的意识里。七月的马德里,热度渐渐上升。太阳升的高了些,夏诺此刻也不由感到一丝燥热,伸出手去压低了自己的帽子。
直到那个人拉着行李箱,朝她越走越近。
直到她终于感受到那个人灼热的目光,心底的异样和惊震,越来越大……
直到她抬起头,与他的视线不期而遇——
她骤时一下子就跌进了深深的害怕中去。隔着三两个行人,她神色惊慌,转头看看身旁的情形,移动脚步,转身就想要逃跑。
“Rebecca!”那个人见到他要走,惊慌之下,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听到了,听得是那么的真切,以至于她更加的害怕,不由地加快了脚下奔跑的速度。
爱德华索性丢下了行李箱,快步追了上去。终于她撞到了一个行人,惊慌失措地道歉,而他则上前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臂。
她被他死死地拉住,惊愕地看着身后的人,想要逃走,却怎么也甩不开。
爱德华怎么会放她走。他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用另一只手挽住了她的手臂,想要拉过她,却赫然地看到,在她的内侧手腕上,有两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如同两条异常丑陋的虫子,弯动着狰狞可怖的身体,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呆住了。
夏诺的脸上露出了痛苦而又惶然的神色。下一秒钟,她挣脱开他的手,跑掉了。
夏诺慌乱地跑着,不辨方向,不辨人群。
妮莎。我见到他了。可是,妮莎,我该怎么办,当我见到他,我却害怕的只想逃跑……
夏诺并没有跑出很远。因为她发现,身后的那个人并没有追来。终于她在广场最南边的一处大树下停下,躲在大树的阴影后,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喘息着。却同时也在下一刻,喉头哽咽,红了眼眶。
她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了眼泪,努力让自己恢复原状。她看了看表,已经是九点零五分。
她立刻给那位木先生打电话,想要取消今天的行程。可是奇怪的是,那位木先生却再也联系不上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躲在大树后面的夏诺,不安在加剧。
终于,她再次回到了西巴莉女神喷泉那里。
可是,在她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再看到那张面孔,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以至于她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那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妮莎……或许,真的是因为我太过想念他,所以才会这样的吧。
呆呆地站在喷泉旁边,夏诺失魂落魄。低着头,她恍然地抱着肩,眼中酸涩。
那位游客始终都没有来。
直到时针快要指向十点,夏诺终于挎了跨自己的包,黯然地准备离开那里。
就在在夏诺就要离开的那一刻,喷泉的背面,有一个人,拉着行李箱,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同样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对着那个黯然的背影大喊道:
“Rebecca!”
——尽管Lan大致地告诉了他夏诺的遭遇,可是在看到她手腕上的疤痕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原来他真的……无法想象。
他无法想象那些最艰难的时光,仅凭她那副瘦弱的身躯,仅凭她一个人,是怎样苦撑着度过的,他真的……无法想象。
而在过去的这些时光里,一无所知的他,只是一昧地沉浸在思念她的悲苦里,却什么都帮不了她,以至于……以至于而今、现在,他只敢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她,唯恐她会再度受到惊吓。可是,他又怎么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从自己的身边走掉……
而现在,此刻,她听到了他的呼唤,正缓缓地转过身来——
夏诺转过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张熟悉的面容。终于她确定,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幸福是什么?在没有再见到他之前,她不敢再去轻易地定义她的答案。
可是当他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她心头颤栗,忘记了任何言语。
爱德华看着眼前的这个,曾让自己思念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人,眼睛湿润了。
“你不愿意来找我,所以我来了。”他说。
霎时之间,她的泪水淹没了眼眶。
“并没有什么罗伯茨先生,那只是端木为我安排来见你的幌子。”爱德华咬紧嘴唇,强忍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它爆发。
“我一定要来。Rebecca,你知道我的那个理由的。”
听到这句话,夏诺哭得更厉害了。
三年前,那时她重伤昏迷醒来,看到他的面容,她问:“Edward,为什么,在我的眼前,总是你……”
而他说:“Rebecca,你知道我的那个理由的……”
此刻,她伸出手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那时的他,就曾这样说过,只是现在看来,仿佛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Rebecca,我一定要找到你,见你,然后,带你回去……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爱德华说。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手心,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灰色的钥匙。
“Rebecca,当我找到你住的地方之后,我站在门口,不敢敲门,也不敢进去。我就一直那样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什么都不敢做……”他的声音,已经因为压抑而变得哽咽了。
“直到我发现,在那扇门口的地毯下,有个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接着摊开自己的右手手心。在那里,是那只Lan传递给他的手折纸鹤。
“Rebecca,还记得你送我的蒲公英么。你说过的。即使我们不得不分离,你都会想念我的。还是说……那时你所说的话,都只是在敷衍我的谎话?”他流泪了。
“Rebecca,我一直都在望着你,一直。你呢?你也一直都在望着我么?”
夏诺地流着泪,听着他所说的一切,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终于,她一边哭,一边默默地点着头。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他低头咬紧嘴唇,又抬头看着她。然后他向她一步步走近,直到终于,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刻他们相拥而泣,忘记了所有过往的伤痛,忘记了时间。
那天晚上,他们安静地躺在那间小公寓的床上,十指紧握。
他对她诉说着自己三年来的日日夜夜的思念,告诉她他每日每日地给她写信……而她,也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告诉了他自己不敢再去见他的所有原因。
她告诉了他自己噩梦般的被困在洛奇身边、饱受折磨、四处偷渡、躲躲藏藏的那八个月的过往;她告诉了他有关于她两次想要自杀、手腕上的疤痕的故事,在她被解救之初时如同魔鬼、梦魇般苦苦纠缠着她的可怕抑郁症,以及,在她背上的那朵永远难以抹去的白、蓝色相间的茉莉花刺青纹身……
如果不是洛奇亲口告诉她并发誓,她所深爱着的他,和她的弟弟夏霖,依旧在安好地活着,她一定还会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下第三刀,第四刀……
如果不是因为她心底,对他的不舍、爱与思念,也许,她早就已失去了继续生存的勇气,因为她的生活早已被残酷的现实撕扯得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因为和蔼可亲、正义善良的撒山肯先生,也许她至今依旧在这世界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继续,坠落、沉沦……
如果不是因为有情有义的叶岚和温柔细心的妮莎陪在她的身边对她无微不至的日夜照料,也许她早已被抑郁的黑暗世界所吞噬……
人生,有太多如果。
可是,此刻,他们因为这些如果而心存畏惧,心存感激。他们的心灵因此被更加坚定地捆绑在一起。
“Edward,我无法想象我去找你……我不敢去。我多么害怕那个答案啊……Edward,你告诉我,这样的我……你还会想要么……”她在他的怀中哭泣着,微微地颤抖。
“要……我怎么会因此不要你……Rebecca,我怎么会舍得失去你……我要。我还要和你结婚,我们还有一辈子。我早该来找到你的……我早该来找到你的。”他抱着她流着泪,吻着她,想要给她他的爱,却又是那样深切地痛恨着自己。
那一晚,他们亲吻着彼此所有的伤痛,轻抚着对方所有的伤痕,将自己的真心交付,温柔地拥有了彼此。真心恋人耳边的轻声呢喃,是那样的动人,碎落了一室的银色月影光华。
……
三个月后。纽约,圣帕克里特大教堂。
站在教堂的大门外,夏诺挽着夏霖的手,看着眼前木门上斑驳的图案,心情紧张而复杂。因为这一切都是这样的美好,令她几乎不敢相信是真的。
隔着薄薄的头纱,夏霖看着姐姐,眼中充满了感激、关爱和其他复杂的情绪。这样的场合,作为送嫁的弟弟,他是不适合落泪的。姐姐的幸福是他多年来最挂记在心头的事。
“姐,你今天好美。”红着眼睛,弟弟说。
为了打消夏诺的顾虑,爱德华亲自为夏诺挑选了一件设计特别的复古式婚纱。白色衬底,蕾丝轻纱,缎带勾边,高领长袖,沿着腰身,错落着几朵精致的绣纹卡其色堆花,虽然没有露出肌肤,让新娘看起来不仅优雅美丽,而且气度清丽。
“姐,他们告诉我,新娘出嫁,要穿新的婚纱,但是也要有一些旧的饰物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可是这个蓝色的胸针,是我小的时候从妈妈那里偷来,一直悄悄留在身边的。现在,我把它给你。就让它陪着你,幸福一辈子。”夏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为姐姐戴上。
那是,妈妈的胸针……
夏诺看着弟弟,咬紧嘴唇,不争气地红了眼。她点点头。
大堂内的音乐声响起,仪式开始了。有人打开了大门,夏霖牵着夏诺,一步步走上台阶。
长长的红毯就在眼前,两边无数的宾客都在注视着这位美丽的新娘,夏诺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走不稳了。
可是忽然,红毯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他刚转过身,正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子陌哥哥……”夏诺的嘴唇都要哆嗦起来。她哭了。
夏霖轻轻暖着姐姐的手背:“是苏家明哥哥找的他。他说,如果子陌哥能来送你,你一定会更加心安地幸福下去。”
看了看宾客席中的苏家明的笑脸,又看看眼前的夏子陌。夏诺没有办法说话,可是她的心被满满的感动淹没着,她流着泪,一步步向前走,直到夏霖把她的手,交给了夏子陌。
“再哭——妆可就要花了,就不漂亮了。”接过她的手的那一刻,他说。
隔着面纱,夏诺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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