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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你打算怎么着?”
龙三笑道:
“此事不宜再牵连兄弟,龙某的家事龙某自有定断,兄弟们拿着银子还是各奔前程!”
走镖的最讲义气讲究大队人马一齐出动,上了岁数的龙三笑要独自接镖,以杨其修为首的镖师们自然不同意,龙三笑于是又道:
“做镖局这门生意哪次不是提着脑袋,不多这一次,做完这一次,龙某幸则全家团圆,不幸也只赔尽糟老龙一个,你们还年轻,回家买几亩田一家平平安安好好过日子,犯不着为龙某一己之私,让大家一同冒险!”
镖师们听了这话,知道当家的心意已决,个个只能低着头叹气。正这时,下人来报,南宫家的老爷子来了,龙三笑急忙出来相迎。
迎进厅里,茶水喝过,南宫敬示意龙三笑屏退众人,龙三笑于是吩咐道:
“大家散了罢,龙某最后说一句,天下再无振远镖局,各位好生保重!”
于是众镖师们脸上带着颓丧的表情,各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南宫敬这才开始问道:
“龙兄,你接了极乐楼的镖对不?”
龙三笑知道这南宫世家消息灵通,他甚至怀疑极乐楼才踏上杭州就已经在南宫敬的掌握之中,也许南宫敬就是知道极乐楼会来托镖才晚到的。
龙三笑点点头,南宫敬又问:
“龙兄可猜到这匣子里装着何物?”
龙三笑苦笑,龙三笑虽然顾着客人隐私不会拆开看这匣子里的物什,可是他也是老江湖人,略一推敲真相即明,于是龙三笑诚诚恳恳道:
“还能是什么,龙某即使不打开那盒子,也能猜到是削了武林盟主脑袋的定光剑!只是极乐楼用龙某小女相威胁,龙某只能就范。”
南宫敬看了看置在案上的匣子,确实很适合装上那么一把杀人凶器,于是南宫敬捋捋须,道:
“极乐楼这个算盘不知打了多少年了,其中的心机深得很。”
龙三笑摆摆手,叹气道:
“我龙某管不了许多了,这剑送到唐门,以唐家堡的实力倒也不怕有人来抢!”
南宫敬笑了笑:
“是不怕普通人来抢,若是得罪了朝廷,只怕唐门几百年的基业也要毁于一旦。”
“怎么说?”龙三笑觉得南宫敬话里有话,非同小可。南宫敬小声道:
“尚不可知!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龙三笑连忙道:
“你我两家交情这么深,振远镖局也是在南宫家手上讨一口饭吃,有什么话,您直说!”
南宫敬便直言道:
“这镖,龙兄若有机会能被人抢了去就抢去罢,不要赔上自己的性命,还有,龙兄的千金,南宫世家一定会替龙兄找回来,不要有后顾之忧!”
龙三笑听了这话不由得沉默了,他走镖几十年,就是拼上自己的命也要把镖送到,如今临了临了,要他轻易放镖,他自问做不到。
可是听南宫老爷子的口气,他龙三笑八成是九死一生,无福再享天伦之乐了。
龙三笑沉默良久,终于下了决心,道:
“龙某死而无憾,只望南宫兄他日寻到小女,替她找户好人家嫁了。”
南宫敬听了这话不由叹了口气,这走镖的都是倔脾气最讲气节,他南宫敬再劝就是辱没了龙三笑,于是南宫敬只好答应。
千里之外,华山之巅,风雪漫天,从这山望到那山,皆是苍白。
这遍野的白色里站着一个雪人,这个雪人怀里抱着一架长长的古琴,七根弦上皆落了雪。
那个雪人拂了拂琴弦,便絮絮弹了起来,这曲子很悲,悲得让人觉得这弹琴的人要从这巅峰跳下去了结了生命一般,可是偏偏这曲子到了至悲的境界,又慢慢回转,恰若春水冲开了坚冰,渐渐流进了深不见底的湖底。
于是,这山、这雪、这人、这琴,融为一体,十分和谐。
只是,这和谐的气息里突然有了剧烈的波动,那弹琴之人将琴狠狠摔在地上,扯了嗓子就冲那华山千重万重的峰峦喊道:
“长——乐——去——死——”
这一声喊真乃惊天动地,吓得华山方圆百里内的野兔们都掉了魂躲回了洞里,更让在黑衣楼地宫里喝酒的长乐打了好几个冷颤。而说这话的人眼神很愤恨,这个人正是木头!
其实愤怒的木头心里是明白的,那次试剑大会要是没有长乐把她打飞了,她肯定要像萧清风一样死在落月的九阴白骨爪下,可是木头被长乐打过的地方还是很痛,于是,她又狠狠踹了地上的古琴一脚。
这时,有人来了,喊道:
“施主啊,你畅快了,可也用不着摔琴啊,这琴有什么错,是好琴啊。”
这么罗嗦的人没有别人,正是一直给木头疗伤疗到华山的无白,无白不放心他好不容易救活的木头一个人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无白抱起地上的琴,安慰道:
“施主啊,我瞧你已看破红尘,不如由贫僧度你脱离红尘,一起与小僧上少林研修佛法如何?”
木头低着头,无视无白,无白说:
“施主啊,你师傅说过,这天魔琴练起来一定要大彻大悟,施主啊,贫僧看你还没悟啊,万丈红尘多悲苦,舍了吧舍了吧。”
无白真不是一般的罗嗦,无白叨叨地劝木头做尼姑,木头终于不低头了,抬头的木头眼睛大大地瞪着无白,好像要吃了无白一般。无白吓得退后了几步,木头“磔磔”大笑,一字一顿道:
“再说俺把你阉了!”
木头就这么惊世骇俗地说了一句,接着头也不回地下山了,剩可怜的受了极大惊吓的无白抱着琴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2
华山某处,几间孤伶伶的茅屋在漫山遍野的雪里勾勒出寥寥几笔线条,带着出世的静默。
突的,这静默中飞来一只扑楞楞作响的鸽子,可巧这鸽子也是白的,眼睛若不利些,怕寻不见它的踪影。
只见屋里走出一个表情闲散的公子,身上穿的衣衫又雅致又风流,这公子略略一抬手,盘在天上的鸽子“嗖”地一声就停在了他的掌中。这公子取了鸽子腿上的便签,手一晃,那鸽子扑腾着飞了起来,又将融入这漫无边际的白色里。
可惜,天不从人愿,这鸽子竟从未料到它是有去无回的,怪只怪它长得太肥太诱人,诱得那么一个心狠手辣又馋嘴的木头出了手。
开饭了,茅屋内好酒好菜供着,一桌子人空空、无白、唐三少、木头,还有阿飞,团团坐着。无白吃素,可这山里野菜不是被埋在雪里就是早死绝了,于是无白只能捧着咸窝头沾点水,可怜兮兮地修身养性。而唐三少的面前却恰恰相反,一盘肥得流油的肉正冲他招手,唐三少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啊”地一声,幽幽问道:
“师妹,这只是什么?看着好眼熟?”
木头上手撕了一个腿,放进唐三少的碗里,接着用油浸浸的五指山拍了拍他身上又雅致又风流的衣裳,笑眯眯道:
“眼熟吧?俺也觉得你们俩认识。”
唐三少的嘴角抽了抽,不死心又问:
“是我们唐家最杰出的信鸽小白吗?”
木头点点头,劝道:
“世道艰难,外面风大浪大,它随时都有牺牲的危险,这肥水还是不流外人田的好。”
无白这时点点头,阿飞也点点头,空空也点点头,于是木头镇静地把另一只腿撕到了阿飞的碗里,嘱咐道:
“徒弟啊,你要多吃点,这样练功才有力气。”
接着木头又撕下一只翅膀,放在了空空碗里,极谄媚地说:
“师傅您练空空大法飞天式要多吃点翅膀。”
最后,木头很得体地把另一支翅膀放进了自己碗里,总结道:
“女孩家总是要嫁出去的,以后华山派就靠你们了!”
木头说的总是很有道理,无白、空空、阿飞又很识相地点点头。可唐三不是好人,唐三说:
“木头,你要嫁给谁?”
木头一下就想起了长乐,木头狠狠地瞪了唐三一眼,闷闷地不说话。唐三笑了,唐三说:
“嫁到我们唐家吧。”
木头一愣,无白阿弥陀佛,阿飞低头,空空发话了:
“木头不能嫁到唐家,木头只能招上门女婿!”
唐三点头,问道:
“师傅,您看我合适吗?”
空空上上下下扫了唐三一眼,翻了翻眼皮,久久才道:
“勉强,还行。”
木头呆了,唐三少却顶高兴,人一高兴就喜欢说话,一说话就说漏嘴,比如唐三少把唐门马上就要给唐二还有左芙蓉办喜事说了,还有定光剑重出江湖关系前朝宝藏的事也说了,最后,唐三少把定光剑由杭州振远镖局龙三笑押到唐门的事也交待了。
于是木头不说话了,空空也开始合计,每个人都在打小算盘,而唐三却打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最后空空说:
“木头啊,你和无白还有唐三去抢定光剑!我另外出门办件事,阿飞留在华山练功!”
木头很合意,木头觉得她一定要把那把什么定光剑抢回来,以泄试剑大会被打伤的心头之恨!可是唐三不高兴了,唐三不是不想劫镖,只有劫了镖他们唐门以后才能安安生生地卖暗哭卖毒药,然后他也能继续做有很多零花钱的富家公子,这事唐老爷子已经在信里多次跟他交待了,可是唐三担心这是唐老爷子的诡计,利用他对唐门的忠心,把他抓回家禁闭。
唐三劝道:
“木头你身体才好,在华山呆着稳妥,这事师兄我一个人去办就好!”
木头摇摇头,无白也摇摇头,唐三说:
“无白,做人要有点自己的想法。”
无白摇摇头,无白说:
“贫僧总觉得木施主说的话很有道理,这就是贫僧的想法。”
唐三没想到无白原来这样敬仰木头,不过唐三觉得无白一定是念经念糊涂了,唐三问:
“木头,你等我消息吧,我很快把定光剑抢回来给我们华山派砍柴禾。”
唐三哄人的时候就喜欢吹牛,这招用在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莺莺燕燕上头还是顶管用的,可是木头对唐三的认识很清醒,木头说:
“唐三,你不行!”
阿飞说:
“我们君家的定光剑不是用来砍柴的。”
唐三受了这双重的打击,头有点痛,唐三说:
“你一定要去?”
木头说:
“要去。”
无白也说:
“要去!”
这事就定下了。
又话说这杭州振远镖局至唐门不下千里之路,其间山水阻隔,又险又耗时间。龙三笑打点着,把振远镖局能卖的都卖了,骑上一匹马,再带上足够的银两就上路了。
一路上,龙三笑紧赶慢赶,出奇的顺当,行了一个月,正到了腊月尾声,转眼就该过大年。龙三笑想起该过年的时候,不免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女儿,若走完这趟镖,父女俩团团圆圆,就是让他死,也能暝目了。
于是龙三笑就这么决绝地向前赶着,一路到了三峡边上的龙门镇。这龙门镇离唐门堡顶多只有一两百里,可龙三笑心里却不曾放松,他决定进镇买点干粮再喂喂马,就继续赶路。
可三峡边上天气多变,龙三笑才进了镇上,那泼天的雨就开始哗啦啦地往地上浇,走在雨里不免格外吃力,兼这雾茫茫的水气遮住了视线,龙三笑决定进镇口的龙门客栈里歇到雨停再走。
于是,龙三笑牵着马连忙躲进龙门客栈的草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