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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巫小生叫道:商量?都火上房了,你们还在商量!马上撤回王母卫!快!
是!
林随雪精神一振,勒马回头。大呼道:郎将回来了!郎将有令。全军回防王母卫,立即出发!
号兵把令旗摇得唿啦啦乱响,号角呜呜呜处处响起。大小将校纷纷赶回本部,五千军卒终于向王母卫方向开拔了。
遥儿赶着大车,被军兵们护拥在中间,随着一辆辆满载的辎重车向王母卫方向移动。沈人醉在车厢里微微掀开一线轿帘,看了看外面的情形。眉头一皱,大声命令道:怎么这么慢?老林,你是不是把咱们那些坛坛罐罐都捎上了?
林随雪吩咐人把山坡上的营地和来不及运走的一切东西,包括他们秋天时砍伐的小山似的柴禾垛和为战马准备的干草堆都一并点着了。不给狄人人留下一点东西,这时刚刚圈马回转,听见巫小生大吼大叫的。赶紧凑到车前道:是,郎将。咱们能捎的都捎上了。
沈人醉在车中道:全都烧了,推到路边去全部烧掉,不给狄人人留下就行,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回王母卫?我只要咱们的兄弟们安然无恙就行,明白吗?
林随雪心中一暖,大声应道:卑职明白!
他立即吩咐下去,所一应辎重车辆推到路边点燃,拉车的马也都卸下来换了些军士骑上去,这一来整支队伍行进的速度果然快多了。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但是这个快也只是相对于普通人步行的速度,这五千人中有近四千步卒,只凭两条腿走路,又不能让他们亡命地奔跑,必须保持一定的体力,以防追兵迫近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个速度在遥儿看来就是其慢如牛了。
马车夹在军伍中间行进着,林副将骑着马,忽前忽后,紧张地看顾着全军的行进,各部将校也都在本部指挥着士卒们有序撤离,沈人醉坐在车里,继续冒充着巫小生,时而就会下一道军令。
整个行军队伍按照她的要求渐渐变成了四列纵队,横向也截成了四段,在长长的道路上形成四个截阵。
遥儿一路赶着车,看看大家都在匆忙行军,没人注意她了,便扭身掀开一角车帘,往里边瞧了一眼。
巫小生的尸体已经被沈人醉推倒了一边,尸体俯卧在那儿,后心直撅撅地竖着一截箭杆儿,沈人醉盘膝坐在巫小生的尸体旁边,正蹙着眉毛在思索什么,连遥儿掀开车帘往里瞅都没有瞧见。
遥儿低低咳嗽一声,压着嗓音道:醉人!
嗯?
沈人醉从沉思中惊醒了,扬起剪剪双眸睇着她。
遥儿紧张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人醉此刻冒充巫小生,堪与他冒充叶赫宇香的经历相媲美,可是论起惊险来沈人醉此刻行为虽不及她,但是论起责任来却比她重百倍。巫小生没死,固然起到了稳定军心、结束诸将争论、迅速拔营撤防的效果,可因此一来,这指挥大军的责任也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虽然在遥儿看来,仅仅是指挥三军撤退,似乎没有什么难的,毕竟是把三军的生死交在了他们的手上。
沈人醉吐了吐舌头,卖萌小声道:我在想兵书,姑姑的藏书里有好多兵书,我以前看过许多,都是当闲书看的,这时也不知道还能记起多少。
想兵书?这样也成?
遥儿听得哑然无语。
……
唰!
雪原上竖起了一面鲜红的大旗,随即一面扛旗的骑士就策马狂奔起来。
雪原上只有他一个人、一匹马、一面旗,但是在他身后远方的地平线上,正有一条黑线仿佛滚滚潮水般涌来。
在他前方视线隐约可及的地方,还有一名骑士伫马立在那儿,当他的大旗扬起的时候,那名骑士也马上扬起了红旗,然后同他一样,策马飞奔而去。
在这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能见度非常高,尤其是到处一片白,稍有一点异色,就可以在很远的地方看个清楚,沈人醉苦苦思索着他看过的兵书中有关行军布阵、通讯斥候、接敌交战、扎营休息等等所有与战事有关的知识,想起一点能用的就会以巫小生的口吻吩咐下去。
还别说,他记起的那些兵书战略上的知识。有些是巫小生知道的。有些连巫小生都不知道,大字不识,纯凭从战场上积累下来的丰富知识和经验而成为名将的人虽然不是没有。但巫小生显然不是其中一个。
这举旗为号就是沈人醉布置的一种示警方法,其原理其实很简单,和烽火传讯一样,只不过这是以旗为讯号。它是非常快捷有效的,第一名发现狄人兵追上来的骑兵亮出旗号以后。还没等他跑到第二名骑兵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面面号旗打出的讯号就传到了正在紧张南进的军队之中。
当沈人醉听到狄人兵马已然追上来的消息时,狄人兵距他们还有三十里地……
狄人铁骑轰隆隆的追上来了,这是一支三千人的狄人骑队。他们冲出谷口之后,只匆匆集结了三千骑兵,来不及等待其他人马陆续钻出山坳。就迫不及待地追了下来。
他们清楚,虽然虎奔峡驻军有五千人。但是当地驻军大多是步卒,逃跑时只要队形稍有松散,这五千人就会成为他们三千骑卒马刀下任意屠宰的牛羊。更何况,他们的人正在陆续赶出山口,只要他们追上齐军,战不多久,就会有援军加入。
在野战中吃掉这股齐军作用是极大的,整个向晚亭全部守军才一万五千人,然而依托险要的山势和堡垒,这一万五千人足以抵挡十万大军的进攻,但是如果他们一口气吃掉这五千齐军,剩下的齐军能否把整个王母卫城堡守得风雨不透就很难说了。
这可不是加加减减那么简单,一个箭楼、一角碟城,如果需要十个人才能守得周全,那么你只要缺了一个人,就有可能成为被敌人攻克的破绽。所以,他们只集结了三千人,就迫不及待地追下来了,无论如何,先咬住这股齐军再说!
将军!狄人人追上来了!
林随雪快马赶到车旁,紧张地向车内禀报。
沈人醉心头一跳,努力平静了一下呼吸,用巫小生的嗓音粗声大气地问道:还有多远?
林随雪道:从旗号上看,大概还有三十里。
沈人醉思索了一下,吩咐道:全军继续行进,不要慌。弓手、弩手集结到后翼和侧后翼,置于最外围,战锋队次之,战队再次之,马军置于左中翼待命!所有骑兵全部下马步行,以保持马力!老弱士兵集中到前列,可脱离大队,快速撤回王母卫!
沈人醉说一句,林随雪便应一句,待沈人醉全部吩咐罢了,林随雪便急急转身传令,心中暗暗奇怪:郎将今日被射了个屁股开花,居然开了窍了,以前看他指挥兄弟们打仗,可没有这般有章法呀!
沈人醉端坐车中,一面苦苦思索着结合这支军队的配备、兵力和附近的地理形势,能够用得上的兵书中的战略,一面还要小心不让声音透出半点异样,免得被那林随雪察觉异状,心中也是紧张万分。
等林随雪一走,沈人醉端起的肩膀一塌,悄悄爬到轿帘边,冲着外边楚楚可怜地轻唤道:遥儿呀,哥哥我好紧张……
虽然代替巫小生指挥三军的是沈人醉,可是遥儿实是比他还要紧张,生怕他答不出来暴露身份,听他与林随雪对答,遥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一听沈人醉这么故意的紧张说,遥儿赶紧扭头安慰道:乖,别怕!大胆去做,我看那巫将军未必比你指挥的好!
沈人醉什么都没听见,就只听见那一声乖了。这一声乖,把沈人醉说得心花怒放,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晕陶陶地坐回去,倚在车壁上,只觉一颗心跳得奇快无比,嗓子眼里有些发哽,有种想要哭出来的感觉。
什么十万狄人兵啊,什么回不回王母卫啊,他的心里统统不去想了,萦绕在他脑海里的只有那么一句幸福的话:她说我很‘乖’!L
☆、第175章 天然陷阱
郎将,追兵近了,还有二十里!
郎将,追兵近了,还有十五里!
郎将,追兵近了,还有十里!
停下!后阵变前阵,原地待战!
沈人醉一声令下,正在急急行军的齐军队伍立即停了下来,整个军队反转了方向,后阵变前阵,原地歇下。
他们已经派了骑兵赶回王母卫请求支援,但王母卫也只有两千五百名骑兵而已,守将敢不敢冒着有可能被对方多吞掉一股生力军,从而使王母卫进一步防御空虚的危险派兵增援,他们现在还不确定。
不管援兵来不来,现在没有援军,他们就只能靠自己。
大道上,只有那些老弱残兵和原本只负责喂马、做饭的伙夫在继续向王母卫方向快速行军,其他人都停下来,原本的后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全是弓手和弩手,其后则是跳荡、奇兵等近战步兵。
整个军队是呈梯次型配置的,这个倒不是出于沈人醉的吩咐,而是齐军惯用的迎敌阵形,每一梯次的齐军都如同一个方阵,但是每个方阵内部,长矛手、刀盾手等则组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楔形阵。
其实,纵然巫小生屁股上中了箭,不愿意让自己的部下看见他的糗样,但是这种危急关头,他依旧不肯露面,那就有些奇怪了,只是现在所有的齐军都紧张地望着远处,等候着冲过来的狄人兵,已经没有人思量这个不合理的地方了。
沈人醉扯着帘角,瞧瞧看着外面的动静。
因为他们急急撤退的原因就是因为听说对方有十万大军,远非他五千无险可守的兵马可以抵挡的,士兵们都已知道这一点。所以这狄人兵还没到。就已先声夺人。齐军将士都有些惴惴不安的神情。
沈人醉看了眉头一皱,心道:兵书上说,两军交锋,首重士气,这副样子怎么抵挡狄人骑兵的攻击?
他想了一想,大声道:阿古,梁四儿!此时林副将已经跑到前阵亲自指挥去了。其他的齐军将领沈人醉实在是一个也不知道。幸好方才还记住了这两个亲兵的名字,便大声喊起了他们。
这两人是巫小生的亲兵,还真的就守在附近。一听他喊,立即跑过来,沈人醉道:大敌当前,勇者生。惧者死,怕有何用!叫兄弟们都挺起胸膛来。唱首歌来听听,壮一壮咱们的胆气!
什么?两人纳闷。
都给老子唱首歌来听听!
喏!
沈人醉也不知道他们平时唱些什么歌,但是知道军中一定有军歌,果不其然。阿古和梁四传下令去,片刻之后,威田雄壮的歌声便响澈了雪原: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回看边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天威直卷玉门塞,万里胡人尽齐歌!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一队队勇士擎起长矛、战弓、马刀,甚至以刀盾互击,打着节拍,用他们粗犷豪迈的嗓音唱起了威田雄壮的大阵乐!
歌声挟着豪迈之气冲宵而起,三军将士顿时士气大振。
歌声中,远远的雪原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歌声中,那条黑线化成了一条滚滚的洪流汹涌而来,
歌声中,那马如龙、人如虎,蹄声如战鼓,
歌声中,狄人勇士高高擎起了雪亮的钢刀,汇成了一片闪闪发亮的森林!
歌声中,弩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