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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了一埋,奔往他乡逃命去了。
还有一个寡。妇,家里有上百亩田,在村里算是很富有的,这时也难以维持了,她有一儿一女,年纪都不大,为了养活儿子,保住亡夫的一点血脉,她亲手把自己年幼的女儿摁进水盆里活活溺死。”
沈人醉抬起头,看着遥儿,认真地解释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我说这些,其实只是想告诉你,当时到底有多惨,很多远比我家富有的人家都活不下去了。所以……不管我的爹娘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恨他们,从来没有!”
遥儿的心轻轻一颤,凝视着沈人醉晶莹的目光,有心叫他不要再说下去,可是迎着那样的目光,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人醉默然片刻,继续道:“成群结队的饥民一路东行,向未知的远方去逃生。逃难的人多如牛毛,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走着走着,就有人倒下,荒野里到处都是狼和像狼一样凶狠的野狗,它们根本不怕人,甚至窜到十室九空的村庄里,把残存的人类当成它们的口食。
沈人醉的声音颤抖起来:“阿爷无奈之下,也把阿母卖掉了,可是换来的粮都不够吃三天的。管它呢,那时候,只要能有一口吃的,只要能多活一刻,还有什么是不肯做的?许多妇女被迫卖身,卖一次身子,只能换回一碗米汤。”
沈人醉长长地吁了口气,幽幽地道:“卖了阿母换回的粮食吃完了,阿爷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时我好怕,以为阿爷要吃掉我,结果……他只是把我叫到一口枯干的井前,把我推了下去……”
遥儿身子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沈人醉道:“阿爷又丢了些砖石瓦砾下来,然后就不知往何处逃命去了。”
遥儿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正在轻轻发抖,遥儿一握住他的手,他立刻反握住遥儿的手,死死地攥着,仿佛掉进枯井的人抓住了好心人垂下的一根绳子,再也不肯松开。
遥儿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你不要再说了。”
遥儿听得心情无比沉重,她知道,沈人醉之所以一再地强调父亲的无奈,一再地强调他不恨父亲,恰恰是因为他童年时所受到的伤害太深,尤其是来自于亲人的离弃,这如同一个梦魇,挥之不去。
他不想恨,却又忘不了,只好用这样的办法,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的心灵。
沈人醉目中隐隐泛起泪光,幽幽地道:“可是,天不绝我,大概是因为那三天有了吃的,我居然有了点力气,我醒了,攀着井里砖石剥落的空洞处爬了出来,一个人随着逃难的人群走乡过县乡,到处流浪,后来……我被一个磨坊主收留了。”
沈人醉笑笑,道:“那个磨坊主对他娘子说,要先拿我当童工养着,等我长大了一些,就给卖给贵人做个奴仆,就当养了个牲口,他说这些话时,并没有背着我,他知道我没有选择。其实我很开心,至少我能吃饱了。
那时候,我还没有磨盘高,骨瘦如柴,磨坊主给我那些吃的也仅能活命。我没有力气,不小心被拉磨的驴子撞倒,竟然没有力气爬起来,被蒙住眼的驴子依旧一圈圈地拉着磨,把我踩得奄奄一息。
治伤是要花钱的,磨坊主觉得划不来,就把我丢出了村子。饥民们绿着眼睛围上来,想要把我生生地吃了,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马上的人看起来很精神,衣装很整洁,因为瘟疫横行,他们脸上都蒙了厚厚的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珠子好明亮,好明亮,我永远也忘不了……
其中有一个人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也许一路上他们已经见惯了种种人间惨剧,我没有看出她想救我的意思,我想,我马上就要被人吃掉了,可是她明明已经从我身边驰过,忽然又转了回来。
那几个饥民呲着白森森的牙齿扑向我,想要生吃我的肉,这时候,那个人挥起了手中的鞭子,有气无力的饥民在她的鞭子下面就像一个个纸糊的人儿似的倒下,我被救了。
她给我治伤,给我饭吃……”
遥儿问道:“她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愿意救你?”
沈人醉沉默了片刻,答道:“后来,她告诉我,她一路上见到了太多垂死的人,有的人看他们经过,有的人会恐惧死亡,哀嚎哭泣;有的人则麻木不仁,对他们视而不见……”
沈人醉长长地吸了口气,道:“而我……她说她在这个八岁的小男孩眼睛里,看到的是解脱的平静,一个八岁的小孩子,能有这样超脱生死的目光,她觉得很不寻常,所以……她救了我……”
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沈人醉仰起了头,过了许久,当他缓缓低头时,眼睛虽然是湿润的,泪水却已消失,他终究没让眼泪流下来。他凝视着遥儿,一字一字地道:“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沈人醉,人醉,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仍然紧紧抓着遥儿的手,遥儿能感觉出,在那地狱般的日子里,他所遭受的打击,不仅仅是来自干旱、蝗灾、瘟疫,不仅仅是目睹惨烈的死亡,趁火打劫的灾民,还来自他的生身父亲。
遥儿柔声道:“无论如何,那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不要总是记在心里。”
沈人醉的嘴角轻轻勾起,带些讥诮地道:“你不懂,虽然你的家境也不好,可是至少,你有平稳的生活,至少有个温饱,你哪知道我所遭受的一切。”
遥儿沉默了,其实她也有一个不幸,但是比起沈人醉所遭受的折磨,她觉得自己所遭受的至少是骤然的打击,远没有那日以继夜,永远绝望的痛苦更深,所以她没有反驳沈人醉的话,她沉默片刻,凝视着沈人醉的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听完了你的故事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我想吃一碗饭。”
沈人醉:“……”L
☆、第169章 绝望绝望!
黄沙漫天,茫茫无边,如大漠般寂寥。
身在此处,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在大草原深处一隅。
遥儿抹了一把黄沙,柔声对沈人醉道:“无论如何,那一切都已经是过去。曾经不幸,并不是最大的不幸,最大的不幸是沉溺于不幸的回忆之中不能自拔,让那不幸永远影响着你。你现在还活着,活的还很好,这就是幸福!
你知道自己曾经遭受过怎样的痛苦,那现在就更要好好地活着,而不是一味的沉溺于痛苦的过去!怀念死者,就更要珍惜生者!这是一位年过百岁的老人告诉我的,我一直在按照他的话去做,所以,我过得很快活。”
沈人醉眉头微微一挑,道:“他的话,就一定有道理?”
遥儿脸上露出了异常尊敬的神情,道:“他说了,我就信!再说,老人家活到这么大岁数,远比我们经历了更多的人生,他的话就算不是这世间最有道理的,也一定比我有道理。醉人,上天眷顾你,让你活下来,你还活在这人世间,那么就该努力寻找人世间的幸福,不要辜负上天对你的眷顾!”
望着遥儿异常真诚的眼睛,沈人醉心中一阵悸动,遥儿真情流露的语气,看不出一丝作伪,他更加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但他还是不能确定。
毕竟,他做的事,干系实在太大……
沈人醉轻轻地道:“我会的。”
沈人醉细密的眼帘缓缓扬起:“我也想……吃一碗饭。”
两个人相视而笑,那笑如静谧的夜灯,攸然亮起,一瞬间照亮了前行的路。
……
醉人,你快看。这里有一根树桩,咱们是不是快走出去了?
遥儿发现沙土地上有一截树干孤零零地矗在那儿,立即欣喜地赶过去。
不好说!
沈人醉也快步赶过来,俯身看了看。喜色消失了。说道:这是一棵胡杨树。老话说,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这半截树桩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的呢。
沈人醉弯着腰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树桩。抚着比较光滑。少有裂纹和高低不平的疙瘩的一面道:这一面。应该是冲着南面的,咱们往这边走!
遥儿没有问他其中的道理,一路而来。她已经知道对于沙漠中求生的知识,沈人醉远比她知道的多,所以毫无异议。
沈人醉从那树桩上敲下一把树干拿在手里,时时回头看看那根木桩。确定自己没有走歪。当那木桩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内,再也看不见时。就把手里捻散的木刺时时往沙地上插下一根。这一路上,他总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标识,每走一段就做个记号,确保他走的是一条直线。
这已是他们在十万丘鸣的第五天了。
不幸的是。这几天天气都不好,不是风暴就是阴天,两匹马已经有一匹早在他们进入的第二天就冻死了。另一匹既无草料喂食,也没有可以御寒的东西。从大前天起就腹泻不止,疲弱不堪。
那天的风暴特别猛烈,刮得两人站不住脚,五步之外就不能视物。
沈人醉扶着遥儿深一脚浅一脚不辨东西地寻找着可以避风的地方,当他们终于赶到一处沙谷时,那匹半死不活的马不知是不是被风沙打痛了眼睛,突然发疯似地从他手里挣开了缰绳,迅速消失在茫茫沙海中。
先前死掉的那匹马,沈人醉采集了一些马肉驮在这匹马背上,准备在万一的时候当作食物,也随着它的消失一并不见了,幸运的是,原本袋囊中就有的水酒和肉干,为了避免吃的时候冻得又凉又硬,都被遥儿揣进了怀里,这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食物。
两袋水酒即便再如何节省,如今消耗的也只剩下半袋,这时的水酒度数虽不算高,也有御寒效果,靠着这水酒,他们能比较容易地克服冬夜的寒冷,可以想见,当这水酒喝光之后,日子该是何等难熬。
肉干也吃的差不多了,沈人醉虽然在赶路时还能保持冷静,可是小时候落下的饥饿恐惧对他影响很大,眼看着食物越来越少,从幼年时起就深深铭刻在他心头的那种恐惧感萦绕不去,让他极为焦虑。
沙漠的白天太炎热,夜太寒冷,两个人把一切可以御寒的东西裹在身上都无济于事,失去战马以后,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要紧紧抱在一起,尽可能在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全部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之中,就是在这种紧紧依偎的时候,沈人醉感觉得到,其实他没有一回真正能够睡着的。
虽然被他强大的意志强行压抑着,可是那种深藏心底的饥饿恐惧把他童年梦魇般的回忆都勾了起来,他在时刻担心着断粮的那一刻,也许那一刻来临之际,就是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之时。
遥儿能够看到他眼底深处隐藏的恐惧。
这样的死亡之旅,即便是有一位帅哥相伴,也绝对不是惬意的,浪漫的。一路走去,这十万丘鸣总是无边无际的沙海,似乎永无止境,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恐惧,连一向乐观的遥儿都开始绝望了,她不知道这沙海还有多大,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走得出去。
但是只要他们还能走,就必须得坚持,沈人醉有儿时留下的恐惧症,处于崩溃的边缘,所以她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露出崩溃的神情,尽管在这沙漠里沈人醉比他经验更丰富,但是遥儿知道,她现在已是沈人醉的精神支住,如果她也崩溃了,沈人醉心里崩紧的那根弦会马上断掉。
两个人,一步一步地行走在茫茫无际的沙漠中。
渐渐的,天光又暗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