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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边从包里抽出纸巾边朝她走过去。
司淼被突然搭在肩上的手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背抹掉了眼泪，眼睛红红的转过头，看到是向阳，眼泪又流得更凶了。向阳拿着纸巾帮她擦眼泪，被司淼自己接了过去，然后向阳便把她一把抱住，还小心着不压到自己的肚子。
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得连贯自然又熟悉，宋嘉看在眼里，才体会到之前向阳说的那句她一般都会抱抱她是什么意思。其实她还是说错了，说什么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陪伴，现在看来，最重要的，应该是陪伴着的人吧。人不对，做什么都是枉然。大概也只有在向阳面前，她才会这么放肆地大哭吧？
宋嘉突然觉得，司淼没有男朋友，也没听向阳说过她有什么暧昧的对象，那也许他最大的对手反而是他这个表姐？要成为她心里第一信任和依赖的人，可不就得打败她这个认识多年、了解颇深又默契十足的好闺蜜？那还真是道阻且难啊……
司淼哭得没有声音，只是抱着向阳一个劲地流眼泪。向阳也不劝她，一边心里叹着气，一边默默地给她顺着背，没一会儿，司淼就自己停了下来。她擦干净眼泪，自己调整了一番，才抬头注意到几米开外、去而复返的宋嘉。
她刚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却又想到自己刚刚的哭相肯定全被他看见了，心里莫名就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再看看身边没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了的向阳，她也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告诉你的？”司淼拉着向阳边往里走边问道。司振远住院这件事她还没有跟向阳说过，她现在会过来，十有八九是宋嘉说的吧。
“嗯，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我生气了啊！”向阳也不是真生气，她这么说，只是想缓一缓好朋友的情绪而已。
司淼低着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向阳：“你爸现在怎么样？真的……啊？”快死了这种话，因为是司淼的爸爸，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司淼回答得似有一丝漫不经心，“没有，我刚骗她的。昨天动了手术，早上醒过几次，医生看过了，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以后恐怕是离不开轮椅了，还有可能痴呆。”
向阳这才略微放下心来，“那还好啊，起码还活着呢。”
司淼右眉一挑，说：“这可说不准，这么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向阳知道她一向毒舌惯了，嘴硬心软，肯定是开玩笑呢，大咧咧地一笑，“你怎么知道他痛苦呢？有你刚刚那样为了他跟你妈吵架，活着多好啊！”
司淼：“我也不全是为了他，是她本来就不对，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向阳听出这不是玩笑的语气，也不是赌气，便也认真地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吵归吵，你总不可能以后都不回家了吧？”
司淼叹了口气，“所以说我还没想好嘛，也不知道她从谁那里听说的我在这里，一打电话过来就冲我吼，我一下没忍住，就吵起来了。”她摇摇头，又说道，“算了，以前我不来看我爸的时候她也能没事找事地跟我吵，反正都要吵，我都习惯了。”
向阳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我爸”两个字，不点破地笑了笑，“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说什么还没想好，你自己以前老跟我说的，人在犹豫的时候，其实心里都是有一个比较倾向的答案的。你还老拿这套来教育我们，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就想不开了？”
司淼扯出一个苦笑，“医人者，常难自医。”
宋嘉一直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两个女人说的话他基本听了个全，在听到司淼说不知道是谁告诉她妈她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担心她怀疑是自己干的好事，毕竟这两天都是他们俩在一起的。后来又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才突然之间恍然大悟，原来平常嘴上理论和道理一大堆的她遇到事情的时候跟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也只是一个需要别人安慰和开导的普通人而已！
走到住院大楼里面，前面两个人先进了电梯，司淼站得离电梯里的按钮近，便下意识地按住了开关等宋嘉。宋嘉见她们等他，又是司淼在按着开关没让电梯关门，心里一喜便走快两步进了电梯，又往里走几步站在了两个人的后面。
看见这两个人微妙的默契，向阳心里一动，趁着电梯里没别人，微笑着问道：“哎，这两天，我弟弟在这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司淼用余光瞥了眼宋嘉，淡淡地回道：“没有。”打死她也不会跟自己好朋友说她亲爱的表弟趁她睡觉的时候偷亲她的。
宋嘉倒是不耐烦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惹什么麻烦？”
向阳嘻嘻一笑，“知道知道，你现在不光不会惹麻烦了，还学会当护花使者了对吧？”
宋嘉知道向阳这是捏着自己的把柄在调侃自己，司淼还在这里，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话了，只觉得耳根子突然之间有些发热。还好他站在两人的后面，没人看见，不然肯定会让人以为他这是害羞了呢！
司淼不知道宋嘉已经明确告诉了向阳他喜欢她，只以为这是姐弟俩日常的调侃和玩笑，不过这玩笑里还把她牵扯了进去，她就忍不住要辩解点什么了，“当时情况紧急，他正好没别的事，就被我抓过来当车夫了而已。”
司淼这么解释的时候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听在另外两人的耳朵里却有一种维护宋嘉的意思了。向阳一脸“哟哟哟”的表情，紧跟着问道：
“情况紧急？情况那么紧急，你怎么抓到他送你过来的？难道说……你们俩当时在一起？”
司淼心里一惊，来W市前的事情这才一点一点地回到脑子里。来这之前……她还让宋嘉假扮她的男朋友骗家里人来着……
这件事情现在想想居然觉得有些荒唐，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某人只好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在街上碰巧遇到的。”
044
因为到的时候有些晚了，这天晚上向阳就留了下来，和司淼一起睡在了司振远专门给她留的那间房里，而宋嘉当然还是睡的那间客房。对于这次司淼能乖乖地睡在那间房里，全靠向阳的一句话说服了她：
“你连他给你的两套房子都能收下，这小小的一间房间还矫情个屁？”
这句话充分证明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个道理，一向说话温柔软糯的向阳偶尔硬气起来，连司淼这个向来毒舌的人都只有乖乖认输的份。
明朗皎洁的月光被两层窗帘无情地阻挡在外，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向阳的肚子五个月之后睡眠就不太好，现在换了个地方，一时之间就更加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司淼，轻轻地说道：“哎，你别说，你爸对你真的挺好的。这房间弄得，多用心啊。”
司淼正在酝酿睡意，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抬，“我知道。”
向阳：“那你原谅他没？”
司淼：“哪有那么容易。”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司淼才又说道：“总得慢慢来吧。”
向阳轻轻一笑，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对自己能猜中司淼的心思很得意般地说：“我就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向阳又问：“你觉得我弟弟怎么样？”
周公已经在向她招手了，司淼有些不耐烦，咕哝着道：“怎么又问？”
向阳自己睡不着，脑子里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更清醒了，心里兴奋得要命，抓住司淼的右臂来回地摇，问说：“我弟弟是姐弟恋忠实爱好者，这个我跟你说过的你知道吧？”
司淼：“知道知道。”
向阳更来劲了，又凑近些问道：“他这么对你献殷勤，你就没有过半点儿想法？”
本来已经近在咫尺的周公被向阳这么一摇就给摇散了。被向阳这么一问，司淼不禁就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吻，又想到这几天来宋嘉的种种行为，她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虽然或许有那个可能吧……但是要说是纯粹出于帮自己姐姐好朋友的忙也未尝不可啊，于是她迟疑地道：“能有什么想法？”
向阳嘴角一弯，知道她既然这么说，心里肯定也是有怀疑的了。按司淼的个性，她如果认为没有的事情，是一定会直接说“不可能”的，不会这么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的弟弟我当然了解，就算你是我最好的闺蜜吧，但你们俩的交情能深到哪里去？你就没怀疑过他的目的不纯？”
司淼原是平躺着睡的，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转过头来问道：“是不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向阳微挑了挑眉，自带一分不晓得为什么来的得意说道：“还用他跟我说什么，他这么个人，我太了解了。无事献殷勤后面半句你知道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司淼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会吧……”
向阳：“哼～那你就等着看吧！”
了却了心头一件大事，向阳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可怜了司淼，被向阳最后那句信心十足的话搅乱了心神，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还有一个失眠的，是那厢睡在客房的宋嘉。他没想到向阳会这么突然跑过来，之前为了向她取经才跟她说了他对司淼有想法的事，现在她们俩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她们俩又向来无话不谈，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跟司淼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有他偷亲司淼的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跟向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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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振远动完手术之后的两天情况都还算稳定，医生也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只要再住院疗养一段时间就能回家休养了。但由于车祸的时候压到了右腿神经，瘫痪倒是不一定，但要想恢复正常行走，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和复建的。至于痴呆，医生说这个还得看他脑子里那块由于难度过大而无法安全去除的血块的后续发展情况，目前还没办法下定论。
司淼原本就只请了两天的假，眼下两天已经过去，司振远的情况又还算乐观，就和向阳两个人定了下午四点多的高铁票准备一起回南京。
本来宋嘉还说要开车送她们回去的，结果被司淼的一句话给挡了回去：“你出来这么多天了，还是快点回家吧。”
向阳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反正高铁方便得很，你这开车一来一回的，还得折腾，算了吧，你还是回家吧！”说着还一边给他使眼色，大意是“有我在，放心吧”，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没。
回到南京之后，司淼的生活就像重新走上了正轨一样，每天上班下班，晚上看书跑步，然后早早睡觉。跟以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周末会坐个车去W市看看司振远。
司振远的身体状况还算可以，但精神状态果然不是很稳定，她去看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他是不认识她是谁的。不过，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去看他的原因吧。他如果一直清醒，她反倒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了。
至于宋嘉，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每次微信找她的时候都是匆匆聊几句就说晚安了，聊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譬如工作忙要注意休息、这个时间适合去海边旅游、最近什么电影又上映了很好看、Y市新开了一家韩国料理很好吃之类的，对于请她帮忙出谋划策追女朋友这件事倒是没有再提。他不提，司淼也按住了不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