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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战记( 杜默雨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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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了。

  大片落地窗接收了室外光线,明亮空间里有着各式室内植物,薜荔高高吊挂,细密的白边绿叶形成天然的隔帘,也有摆放地上的万年青、观音棕竹,巧妙地隔出动线。

  七、八张桌台随兴摆放,任君过来这边工作、喝咖啡、赏花。

  初夏黄昏,天色犹亮,她打开门,走进了舒爽的绿意里。

  这座空中花园是一个传奇,在这个充斥废气噪音的城市里安然独立,红花绿叶,生机盎然,若工作上有所阻碍或挫折,上来瞧瞧,散步一回,吸一口芬多精,或是修剪花枝,浇浇水,必能重新得到动力。

  望向眼前一护青翠的葫芦竹,她已能明白他赏花转移心情的理论。

  「喂,我知道你为什麽会出来开企管公司了。」她回头唤他。

  「为什麽?说来听听。」他想知道她的理由。

  「我跟银行打交道这麽多年,怎麽不知道他们的专长就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平常好客气、好热心,要你办贷款、做外汇、买票券,等到过上经营危机,立刻紧缩额度,做什麽都要担保,表面上说要给你纡困,其实也是挑比较有希望活下去的减少风险,至於快死掉的就不管了。以你这种善良的个性来说,一定是想要帮忙企业,却碍於银行政策不能做,所以乾脆自己开公司,能帮的尽量帮,一边赚钱,一边为善最乐。」

  他十分惊喜,她凭着相处和观察,便完全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毕竟不是做慈善事业,做多少,算多少。我只是提供方法,最重要的还是看企业愿不愿意改变。」他又笑问:「你怎会说我善良?不老是觉得我很讨厌?」

  「对啦,你罗哩罗嗦的是很讨厌。」她也笑,但神情转为认真,指向他的心口。「你的心很软,你爸爸这样待你,你都不恨,还愿意担下来。」

  「我不是圣人,我可以恨我爸爸,但我没办法恨明鸿,也不能去恨股东,去恨台湾经济。王业集团需要变革,若不成长,股价会下跌,不只拉下加权股价指数,也会拉下台湾今年度的DP和经济成长率。」

  这……她目瞪口呆。他的格局果然很大啊,为国为民,以天下为己任,她又学到他的宏观视野了。

  「再说,也没什麽好恨的。看多了这个世界,有些事也看开了,不如将这股恨的能量拿来好好活下去。」他望向她。「你不也是吗?」

  「嗯。」

  「要不是有爸爸给我的房子和存款,我才能出国念书,也才能拿来做为创业的资金,他一开始就没有断我的後路,我想,他心底还是爱惜我的,这些道理都是我最近才慢慢领悟到的。」

  他神态坦然,淡淡的笑容像是向晚的天空,几朵浮云悠闲地飘着。

  「我只是觉得……呃,思,你最近很忙,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喔。」

  「放心。以前年轻时,可能无法承担很多事情,现在都能了,突然身兼十五家公司的董事只是一段插曲,我知道该怎麽做,我不会因此改变我的生活。神奇企管才是我的事业,等过几年明鸿可以独立了,我会慢慢退出王业的经营决策,顶多留一席董事席位就好。」

  「你做得很多。」她其实是有些不舍的。

  「若屏,我很喜欢你这麽关心我。」

  「我才不是关心你。」她立刻端起不在乎的脸色。「我只是问候一下我们福星机械的法人董事代表人而已。」

  他笑了。「还有,谢谢你跟明灌说话。」

  「有什麽好谢的?就当个朋友说诡话。」她在来时的路上跟他聊过明灌的事。「既然他会主动来听演讲、查网路,表示他有心了解你,其实我觉得……嗯,他最像你爸爸了。」

  「他们比我还会搁着心事。」他若有所思。「我会跟明灌聊聊的。」

  「喂,我这样强硬跟他说话,好吗?」她有些担心会造成反效果。

  「你认为呢?」他倒微笑反问她。

  「他这人脾气硬,自视很高,但不是那种不会思考的公子哥儿,所以就得拿出比他更厉害的本领让他信服,对不对?」

  「好学生!我教的人事管理都运用上了。」

  「喂!这是我自己融会贯通的。」她擦了腰,瞪了眼。「我们工厂的工程师都是专家,我就得比他们更厉害。我除了不会亲自做机器以外,其它像是看设计图啦,还是估价……」

  她蓦地闭了嘴,因为他迎着她的瞪视,始终带着微笑凝视她。

  「欺,你哪个周末有空?」她走开一步去看一朵红艳的玫瑰,那不敢直视的神态似乎透露出某种情愫。「老师说以前说过你家坏话,很不好意思,要请你吃饭。我跟你说喔,师母作的菜很好吃。」

  他笑意更深。他知道郑老师夫妻早就对他另眼相待了,不是为了他的新身分,而是他们疼惜若屏的心,爱屋及乌……

  「下星期六。」

  「咦!这麽快?你没有饭局了?」

  「股东会结束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很久不见的长辈都拜访了,跟集团有关该认识的、该套交情的企业界朋友也都见过面了,不需要再去应付不必要的交际应酬,下一次跟他们碰面应该是在我的婚宴上。」

  「恭喜恭喜,别忘了帮我排个座位。」

  「好像有人忘记她是谁的未婚妻了?」

  「喂,那是演戏的,你还当真啊?」

  她脸蛋泛起淡淡的红晕,大大的黑瞳仁惊慌失措地滚动着,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避开,又低头去看那朵玫瑰花。

  他的心在跃动,像是不断舒展花瓣的盛开玫瑰,开了一株还不够,他还要整座花园百花齐放,全部拿来献给她。

  这些日子他太忙,实在是忽略她了,简讯电话伊媚儿永远抵不过想见她的渴望,他双掌按住她的肩头,扳过她的身子,望进她水亮的大眼里。

  「若屏,我……」

  一滴、两滴水珠滴落,随即沙沙声音响起,大片水花落了下来。

  「哇啊!下雨了。」她挣开他,陇忙跑进屋里去。

  「假日会设定自动洒水。」他也跟着进屋,关起玻璃门,郁卒地看那漫天洒下的白花花水雾,这场小雨还来得真是时候。

  「你不请我喝杯咖啡?」她已絰远远地躲到吧台那边去了。

  「六点半了,这麽晚不要喝了。走,去吃晚饭。」

  「去宝叔那儿吗?」

  「我被谢宏道瞪到怕了,每次叫牛肉面都得先数数有没有五块肉,小笼包会不会少一颗。」

  「对呀,你还可以拿银针试毒呢,或是我先帮你试也行。」

  「我让你试的话,牛肉会少一半,小笼包也真的少好几颗了。」

  「哈哈哈!」

  轻快的笑声像那水雾,绵绵密密地洒遍他的心房,他有太多话想跟她说,他期待着这个完全属於他俩的周末夜。

  「这里有家小火锅,汤头很棒,我们吃完再去逛街,随便走走。」

  「好啊。」

  好久没这样放松了。他追逐着她的笑声下楼,锁好公司大门,两人来到一楼,走出电梯,还没走到警卫的柜台,就被喊住。

  「王总,你来正好。」警卫指着倚在柜台边看墙上公司楼层名牌的一位先生。「他要找你们神奇。」

  「啊,没有啦。」那位约莫六十开外的男人忙说:「我没有要找人,我只是在问十九楼是神奇企管,二十楼是神奇投资吗?」

  「神奇企管和神奇投资没有分楼层,是在一起的。」王明瀚礼貌地回答,又问:「请问您有事找神奇吗?」

  「咦!阿伯你下午有去听演讲嘛。」萧若屏认出来了,他不就是坐在右边走道那位疑似田侨仔的阿伯吗?

  「是,是的,王先生演讲很好。」阿伯神色慌张,转身就走,又回头抓起柜台上的一个购物纸袋。「没事,我过来看看而已。」

  阿伯抓得匆忙,一不小心没拿牢提带,纸袋便倒栽葱掉到地上,散出了里头的报纸、杂志、今天演讲的入场证和讲义、以及几张纸片。

  纸片落到王明瀚的皮鞋边,他蹲下帮忙捡拾,这才发现那是照片。

  他无意窥看,但一不经意瞄到照片,他直起的身形顿时凝住。

  「啊,快还我!」阿伯急忙说。

  「这……」王明瀚又往照片看去,想要问话却问不出来。

  萧若屏探头过去看,吓了一跳,虽是黑白照片,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屋子,甚至是同样的角度,她两个月前也拍过,正是王家的阳明山别墅,只是这张相片的铁门是敞开的。

  阿伯见他不还,直接从他手中抽走,王明瀚立刻追上去。

  「你怎会有这间房子的照片?」他急问。

  阿伯往左边走,他档左边,往右边躲,他又挡住右边。僵持了几秒钟後,阿伯只好停下脚步。

  「照片我捡到的啦。」

  「你在哪里捡到我家房子的照片?」王明瀚仍是继续追问,他已经看到来人手上的八卦杂志就是爆料王业集团的那一期。

  很多念头飞快地打转,老房子、八卦身世、他的演讲、他的公司……他向来迅速做出判断的头脑直接归到一个结论:眼前男人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冲着他来的!

  为什麽?他望向站在前面不到半公尺距离的男人,有点年纪了,身形比他略矮些,已打褶下垂的眼角仍看得出昔时的浓眉大眼,运动衫口袋印有农会标志,长久日晒的黝黑质朴脸孔因他的逼近而显得紧张。

  他们长得不像,他也不认识他,可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熟悉到令他心惊肉跳,像是一股烈焰窜燃而起,瞬间烧毁他的意识。

  「若屏!」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抬手寻找支援。

  「我在这里。」她也意识到什麽事了,紧紧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请问你认识……」他稳住自己的声音:「你认识蔡雪樱吗?」

  阿伯看他,又看萧若屏,再低头看照片,看了很久,好像打算要看到照片里的房子走出人来才罢休,最後,终於抬起头来,神色变得平静。

  「我不知道她的全名,但我认识小樱。」

  ***

  小樱是妈妈的小名,他没听爸爸喊过,只在母亲的告别式上,听过年迈的外公外婆悲恸地哭喊着小樱。

  而在那场企业家夫人的丧礼上,爸爸哭过吗?神情哀戚吗?

  他没印象。

  三人走到人行道上,大马路上车声轰隆隆震耳欲聋,压过了他心里不断吼出的疑问,他再次看到他胸口的农会标志。

  「樱花树是你种的?」这是他唯一能问的问题。

  「是的。」

  「杜鹃、龙柏、山茶,也是你种的?」

  「是的,还有木槿、金露花,草皮也是我铺的。」

  王明瀚全身战栗,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与生俱来的基因是不容抹煞的,某个事实已经不言而明了。

  柔软的手掌覆到他的手上,轻轻拍抚,他转头看到她眼里的了然,握紧的拳头陡地松开,改而握住她的手。

  「阿伯,」萧若屏问说:「你们做完园艺工程,都会拍照留念?」

  「那是头家的习惯,他从还没做之前开始拍,中间过程也拍,再拍完工。」阿伯如实答来。「我那时候很年轻,是学师仔的学徒。」

  「种花很有趣,做出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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