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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担心。”
“她自小便做噩梦,我在这里守着比较安心。”他低压着声音,平淡无起伏,“也防着她半夜大吵大叫扰到你们。”
“这样啊,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絮儿的声音中惊讶不减,但他的语气似乎不容人质疑,只好道,“不过,我看张大哥的神色好像不太好,这个时候夜里春寒料峭,张大哥如果要守在门外,不如多加点衣裳。”
“多谢絮儿姑娘。”他平静地道了谢,似乎再无意说话。
絮儿道别之后,便再无声响。
莫醉不由唏嘘,怪不得他在门口不离开,原来本就打算守在那里的。
而原因,自然不是她总是做噩梦,而是他要保护自己。
她眸中一柔,心中生出无尽感激。
无论他是谁派来的,又有何目的,但他的确是在尽心尽力地护着自己周全,而且,如果絮儿所言属实,他已经救了自己两次。
门口许久没有动静,知道他只是随口应下,没有再回去加衣的打算,她想了想,坐直了身子,伸手拿来自己的大氅,用力向与床头相隔不远的窗子掷去。
沉闷一声响,大氅落地,过不多时,窗外便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侧着头看去,只见他站在窗外,拿着大氅,悄然而立。
清亮的月光打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剪成一个暗影,无比清寂。
这个身影,怎么看起来这样眼熟?
她心中一动,正待细看,眼前一闪,那个身影却已然飘然无踪。
心下一阵失落,她猛然抬起右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背,疼痛蓦地袭来,她仿若清醒了许多。
重新躺下,她用力挥去了脑海中自己方才荒诞不羁的想法,合上了双眼,提醒自己明日的爬山还需要体力,慢慢睡去。
平缓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间极为清晰,窗外,一个青衫男子默然而立,静静地托着一件大氅,久久不动。
第二日,她早早便醒来,虽然仍然没有什么气力,但还是挣着下了床,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脸色憔悴毫无神采的自己,心下一叹,随意整了整头发。
“张大哥,我来给张姑娘送药。”絮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但推门而入的,却是那个神秘人。
“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知道自己一接过药他就走了,她也不忙伸手,抬起头看着那层层重重的黑纱,感激道,“你救了我两次,我永生难忘,只是,我唤了你几声大哥,你总该让我知道你姓甚名谁吧。”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药放在了梳妆台上,向后退开几步,却没有离开。
看来他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药,一饮而尽。
但她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头开始发昏,却不是这几日病中的症状。
“你,这药里有,有迷药?”开始有些目眩,她惊愕地看着他,眼前却愈来愈模糊,极力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眸中尽是失望与不可置信,“你……”
话音未说完,身子一软,猛然向下倒去。
眼前一片漆黑,但却觉得自己仿若被人抱住,但却犹如身陷冰窟,一阵钻心的凉。
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来时,她仍躺在妙手医馆,只不过,和昏倒前一般的阳光让她一时有些神思恍惚。
难道那一幕只是做梦?自己只是刚刚睡醒而已?今天还是三月十四?
她懵然地在床上躺了片刻,还未想清楚一切究竟是真是假,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蓦地闪到眼前,她还未来得及惊叫,便看到他竖起了食指,隔着黑纱“嘘”了一声。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他做了个让她安静的手势,悄无声息地潜在了房门之后。
难道是有人要偷袭?她心下一凛,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但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
门被人推了一下,虽然没有被推开,但他全神戒备,如临大敌。
“大伯,你怎么在这里?”
剑拔弩张之时,絮儿清脆又带着惊讶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哦,老夫想去茅房,见絮儿姑娘正忙着,就自己来找了。”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朗朗一笑,道,“结果发现咱们这个院子可真是够大的,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你看老夫一着急,就想找人打听一下,这不刚要敲门,絮儿姑娘就过来了,真是来得巧啊。”
“妙手医馆也算是南郡城最大的医馆之一,自然也不能让人小觑。”絮儿清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豪,“老伯,茅房就在医馆的前院呢,我这就让人带着您过去。”
“好,好,老夫着急,有何冒失之处,还望絮儿姑娘不要见怪。”那男子的声音愈来愈远,听起来却仍中气十足,“有劳这位姑娘了。”
“絮儿,这位老伯似乎不大对劲,”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低低地道,“这几天城中好像来了许多不速之客,爷爷说好像是北胡人,你说他不会是北胡的习作吧。”
“小点声,爷爷也说了,只要来咱们医馆看病的就都是病人,不管他们是哪里人。”絮儿压低了嗓子,顿了一顿,又道,“张公子专程带着张姑娘来南郡看病,现在张姑娘的病转眼就要好了,最好不要出什么差错。”
“就絮儿你傻心眼儿,难道你还真相信他们是兄妹……”
“你胡说什么!”絮儿低声恼了她一句,拉着她走远了。
她们最后说的几句话,莫醉全然没有听到耳中。
她的心中满是震惊,耳旁久久回响着方才那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
是他。
那个在宫中竹林中与老夫人相会的男子,那个自称是卓昊亲生父亲的乔将军。
乔木本是罗宇收养的义子,后来在与北胡的一场征战中英勇身亡,连尸首都未找到。
可是,他却声称是自己的卓昊的生身父亲。
其中的隐情她并不全都知道,但她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的乔将军是北仑人。
也就是说,北仑人真的来了南郡城。
可是,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因为有事耽搁了,道歉ing……
☆、最是繁丝摇落后(八)北仑皇子
夜风习习,她站在一条小河边的绿柳下,两岸灯火斑斓如画,映照得湖水粼粼闪亮,但她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近在眼前的南方美景,只是心急如焚地左右张望。
但等来的,却是絮儿。
“张姑娘,张大哥说他今晚要去拜访一个旧友,让你去梓山下等他。”絮儿从袖袋中拿出一个锦囊来,递给她,道,“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家里的钥匙,大的那一把是东南偏房的,小的是屋里锦盒的。”
莫名其妙地接过,惊疑在眸中一闪而逝,她惶然不解,家里的钥匙?
“张姑娘,我知道那些人是来找你们的,所以张大哥才要和你分开去梓山。”絮儿等她接过,原打算离开,却又转过了头,迟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张大哥是不是真的亲兄妹,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真的很好,他给你下迷药,也是不想让你着急上山,好好休息而已。我小的时候,也有个哥哥,只可惜,他得了重病,连爷爷都……张姑娘,我以前也不喜欢哥哥的跋扈自大,总是喜欢和他对着干,但现在……”她苦笑一声,眸中流出无限哀戚,“好了,我该回去了,希望姑娘的病早些好了,也希望张大哥的病早日痊愈……”
“病?”莫醉一惊,难道不是伤吗?
“张姑娘不知道你大哥有病?”絮儿一愣,叹了口气,道,“张大哥只想着给你看病,却不告诉你他也生了病。”
她惊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大哥生病的?”
“他虽然不让人看到他的面容,但我还是能看到他的双手的。”絮儿低叹一声,道,“张大哥刚送你过来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可后来他的双手惨白无一丝血色,走路也多了几分虚浮,显然是得了重病。只是,张大哥不愿就诊,我医术浅薄,也瞧不出他的病症。不过,这件事既然张姑娘已经知道了,还是劝他一劝,早日诊治为好。”
“我明白了,多谢絮儿姑娘。”莫醉心中疑虑重重,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大哥也得了病,我会好好劝他的。”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一路小心。”絮儿微微一笑,不舍地和她道了别,转身走了。
待她的背影愈来愈淡,莫醉才收回了目光,打开了锦囊。
里面果然是两把钥匙,一把大的,一把小的。
只是,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中有担忧有疑惑,但她知道,那个神秘人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无端多了几分寂寥,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些莫名的疑问。但是,现在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日已经是十六,早就错过了康华帝去梓山拜神的时间,但他为何还要让自己去梓山?难道另有安排?那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
“这位姑娘,可是要坐船?”
身后,一个艄公在河边停了船,大声招呼她。
迟疑片刻,她心下一横,转身上了船,道:“船家,去梓山。”
“好嘞。”船家一声吆喝,拔篙开船。
“姐。”
船驶到河中央,随着船舱中一个低沉的唤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走到了船头。
“阿虎?”她一惊之后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听说你病了,好点了没?”莫虎答非所问,冷着脸扫了她几眼,问道,“今天晚上还能爬山吗?”
“已经好多了。”她一笑之后,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病了?你见过那个人了?”
“什么那个人这个人的。”莫虎不耐地瞪了她一眼,撩起衣衫坐在了船头,“他们救了我们,自然不是对手。”
“那这些天你们在哪里?”她自知也问不到什么,只好转了话题,问道,“西玫和翘厘呢,她们怎么没过来?”
“都过来招人耳目吗。”莫虎举目望着河面,不客气地道,“别说话了,这么美的景色,都被你给破坏了。”
她只好闭了嘴,坐在了他身边,仰头看着挂额在夜空中圆月,心情突然开朗许多。
“阿虎啊,以后,等你长大了,姐姐给你娶个好媳妇儿,你带着她游山玩水悠然自乐好不好?”她揽过他的肩膀,道,“姐姐来一次楚国,才发现天地这么大。”
“天地再大,也会无容人之地。”默然许久,莫虎才突然道,“走得再远,也如身困囹圄。”
莫醉一愣,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他,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这个弟弟,她从未懂过。
小船悠悠地在河中划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梓山脚下。
“两位客官,到梓山啦。”船夫停了船,指着近在眼前的一座高山,道,“这山脚下也有客栈,两位可以住上一夜,明日再上山。”
付了钱道过谢,两人上了岸,莫虎道:“上山的路前一段比较平缓,我们可以到半山腰后再歇息,还是,明日再上山?”
“这就出发吧,这几天耽搁的时间太长,我担心花朝会起疑心。”趁着月光,莫醉抬眼看了看秀丽的梓山,心中陡生久违之感,微微一笑,道,“再说,这五六日我整天躺在床上,差点忘了怎么走路了,正好可以舒展舒展筋骨。”
莫虎也不再多言,抬脚走在了前面,不徐不疾地为她带路。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爬山了,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