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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放还是查出,她与蜜林殿的一个老嬷嬷本不相识,却在事故发生之前的一段时日单独见过几次。
可是,当他领着御林军去蜜林殿拿人的时候,却晚了一步,那个老嬷嬷已经悬梁自杀了。
“娘娘,他们走了。”越乐倒了被热茶,送到柳如蜜面前,轻声道,“什么都没搜出来。”
柳如蜜脸色微白,伸手接过茶,却直接放到了案上,皱眉不语。
“人已经死了,就算皇上疑心,也是死无对证。”越乐劝道,“这样的结果,总比坐等被人诬陷好。”
“竟然有人想栽到本宫的头上。”柳如蜜终是冷笑一声,恨声道,“看来,我倒是轻敌了,竟然不知道这宫中还有隐藏如此之深的人。”
“娘娘认为那幕后黑手是宫中的人?”站在一旁的洗云略一沉思,道,“可是,那几位娘娘都是安分守己,倒看不出谁能有这个本事,将一直对您忠心耿耿的王嬷嬷都策反了。”
“若不是王嬷嬷是我从柳府带过来的老人,她也不会被人选中了。”眸中闪过几许凄然,她心有余悸地道,“王嬷嬷是看着我长大的,没想到她竟然也会背叛我。”
“王嬷嬷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娘娘放宽心,还是查出幕后黑手更为重要。”越乐与洗云对视一眼,劝道,“这些天,还是小心些。”
“只可惜那个丫头还是活蹦乱跳的。”柳如蜜未置可否,沉声道,“想除掉她的人好像不少,她却命硬得很。”
“奴婢听说这些天朝中热闹得很,许多大臣都上书,说皇上既然已经忘了旧人,不如早些立后,也好为大周皇室开枝散叶。”洗云却微微一笑,道,“娘娘,那丫头出身卑微,就算皇上再宠她,也无力给她皇后之位。现在天下都不齿皇上霸了卓将军的女人,皇上势单力薄,娘娘还不如趁此机会与她亲善,让皇上看到娘娘也能与其和睦相处。这样,有外有丞相帮忙,内有皇上不拒,皇后之位便非娘娘莫属。至于那个丫头,既然有人已经先下手,娘娘不如静观其变,坐享其成。”
柳如蜜眼前一亮,却又旋即黯淡下来,目光迷茫而无趣:“做了皇后又如何,还不是和现在一样,整日里对着这高墙灰瓦?本宫原想,等本宫有了权势,我柳家便能将卓家踩在脚下。等本宫的孩子做了皇帝,更会找个机会将卓府满门抄斩,以解我心头之恨。但是,卓昊突然死了,卓家再无做官之人了,一家子的平头百姓,与我柳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如今,我一声令下,他卓家便能灰飞烟灭。可是,他却不会因此而向我求饶,他只会笑话我小人得志,只会说他之所以败在我脚下,不是因为我有权势,而是他卓家从不贪恋权势……没了对手,这后位,争来又有何用?”
不知不觉中,她的自称由“本宫”换做了“我”,语气中更再无昔日的昂扬意气,只有难言的失落与空寂。
洗云与越乐只知道她与卓家一直针锋相对,原本以为只是因为左丞相与右丞相积怨已久,但听她如此一番话,似乎并非只是这么简单。而且,她想做皇后,似乎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报复卓家,特别是那个“他”。
卓家本就只有两个公子,卓昊已经死了,剩下的就只有二公子卓逸了。
难道娘娘心中也曾藏着一桩伤心事?
怪不得她从不在乎谁会得宠,也不埋怨皇上不来水晴殿看她,却单单对后位极为敏感。
心中暗叹一声,两人皆是无言,一时间,只觉得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贵妃娘娘只不过也是一个藏着伤心往事的小女子。
夜色渐渐笼下,将她服侍睡下后,越乐叮嘱了值夜的宫女一番后,两人静静退下。
月光如洗,回后殿的路上,越乐突然停下。
洗云也顿下脚步,好奇回头:“怎么了?”
“那些话,都是谁教你的?”越乐盯着她,清冷问道,“你对这些勾心斗角从来都是敬而远之,那些东西肯定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洗云默然片刻,终是不愿骗她,坦诚道:“于大哥。”
“果然是他。”见她并不隐瞒,越乐心中稍安,却蹙眉道,“可是,于子硕这么做是什么意图?当初,将那丫头的消息透露给娘娘的人是他,三番两次让你在娘娘面前保住她性命的也是他。”
“我也不知道,他不愿多说,我也就不问。”洗云沉吟道,“可是,我也觉得奇怪。他以前似乎很不喜欢她,如今却……可能,是为了皇上吧。”
“无论如何,姐姐只希望你没有看错人。”越乐也不解其意,只好暂时搁置不顾,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道,“于子硕虽然对你还不错,但他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而且,我总觉得阿若郡主透着古怪……”
“阿若?”洗云疑惑道,“有什么古怪?”
“我也说不清楚,你也知道,小时候她在宫中长住的时候,我和她几乎日夜相伴,那个时候……”越乐停下,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所想有些不妥,便道,“算了,都是小时候的事情的,那么久,她变了也很正常。我们走吧。”
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洗云点点头,挽着越乐的胳膊向后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谁念西风独自凉(六)大楚皇子
莫醉匆匆赶到宫刑司,却被一个侍卫挡在了外面:“皇上正在和云大人在里面,请姑娘稍待片刻。”
她一惊,更是要闯进去:“皇上生病了?”
“没有。”那侍卫不敢拦她,只退了一步,又挡在她的面前,“前些天从宫外抓过来的黑衣人都中毒死了,云大人是皇上请来查验他们死因的。”
“我知道啊。”她收了要冲进去的攻势,奇怪道,“皇上让我过来,不就是因为此事吗?”
那侍卫耐着性子道:“可是皇上还在和云大人商议别的事情,皇上吩咐,若姑娘来了,请稍等片刻。”
她微一蹙眉,不明白有什么事情他不想让自己知道,但还是退到了一旁,耐心等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云岭才从里面出来,见了她,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不徐不疾的背影虽走在人间,却似脱尘的神仙一般不容亵渎。
她本想开口说几句,但转念一想,终究还是未发一言。
如果筱姐姐心中不再有牵挂,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好好待她的吧。
直到身旁的侍卫提醒,她才恍然回神,转身进了房中。
夏池渊坐在案前,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背靠在椅子上,一脸的倦容,连眉头都紧紧皱着。
她走到他身旁,轻轻唤了一声:“阿渊。”
夏池渊身子一颤,登时睁开双眼,站起来,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仿若怕人突然将她抢走一般。
“你怎么了?”她一惊,一挣,却换来了他更大的力道,只好任他抱着,只听他的气息厚重紊乱,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夏池渊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才低哑着嗓子道:“没有。”
“那些黑衣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很棘手?”
“本来林放已经将他们身上藏的毒药都收走了,但却没想到他们身上的黑衣亦浸过毒药,见欲用大刑,便撕咬了衣服吞下,死了。”他放开她,却仍是拉着她的手,微微一笑,让她放心,“虽然他们什么都不肯招,但林放已经查出他们的来历,应该都是后楚人。”
“后楚?”莫醉一惊,“楚国人为什么要杀我?”
“这些都只是杀手而已,杀手虽是楚国人,但买凶之人未必也与楚国有关。”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寒光,他柔声道,“你放心,无论何人,只要我在,都不能动你半分。”
“我知道。”她嫣然一笑,“所以我也不怕。”
眸中几番变幻,他突然神色微正,迟疑地问道:“莫儿,假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会”字正要脱口而出,但看到他眼中的柔情,她心中一软,想了想,认真道:“小时候,我爹爱喝酒,每每醉了之后就找个地方睡个小觉,醒了之后便急急忙忙地去砍柴,回到家时便累得气喘吁吁,然后告诉我娘他只是去砍柴了,没有偷喝酒。我娘虽然知道他在撒谎,却也不会因此和我爹大吵大闹。那个时候,我就好奇,为什么阿娘明明很生气,却还是装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好想也渐渐明白了,有的时候,阿爹骗阿娘,是为了不让阿娘生气,如果阿娘还是生气了,便辜负了阿爹的一片苦心,这样,两个人都不会好过。所以,后来,阿爹见阿娘不生气,自己也知道错了,慢慢地,偷跑出去的时候也少了,阿娘更高兴了呢。”
听她将他们比作了她的爹娘,夏池渊心头一暖,但转瞬之间,眸中的阴云却愈发厚重了。
“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你尽管去骗我吧,我才不会因为这样就把你给放开。”
纵然已经听过许多她或明或暗的甜蜜话语,但听到她这样说,他还是从心中快乐到星目中,只是,即便眼睛中荡漾着浓浓笑意,眼底仍散着挥之不去的无奈与苦涩。
正月十四转眼便到,因为年前的案子基本都已经解决了,现在宫中又无大事,莫醉闲着无聊,趁着月光极好,想去锦绣园走走。
莫虎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宫人远远瞧见了,早早地便避了过去。
她也听说了他将那个将她骗至林苑的宫女折磨得生不如死,这样小的年纪却如此心狠手辣,自然让人望而生畏。
她心中暗叹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后悔当初将他送到西山,想责备他几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毕竟,这件事他并未做错。
“今天好像特别热闹。”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到最后便直接倒退到了他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明天是元宵节呢,咱们出去看花灯吧,不过,可不能再喝醉啦。”
莫虎下意识地想躲,却在她的手伸过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偏开。
“夏大哥说元宵是家人团圆的时候,所以将朝宴改到今晚了。”莫虎不冷不热地道,“明晚你去看花灯,但不是跟我。”
莫醉脚下一顿,愣了半天,不是因为阿渊为了陪自己看花灯特地将一直都是在元宵节当日才举行的朝宴改到了今日,而是因为阿虎那一声听着似乎再也自然不过的“夏大哥”。
“夏大哥?”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阿虎对夏池渊的称呼,不由跟了过去,好笑道,“你不是一直都对他冷眼相看,怎么突然叫得这么亲热?”
“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你和他还没成亲,自然是叫他大哥,”莫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叫他姐夫吗?”
她脸上一红,凑了过去:“你夏大哥给了你什么好处?”
莫虎挪了挪脚步,离了她远一点,脸上却出现了懊恼的表情,好似小孩子做错事被人抓住一般,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如果不是夏大哥留下了西玫,那天晚上你就死了。”
莫醉恍然,原来他是在为那晚不小心喝醉了酒而自责,更因此对夏池渊的小心谨慎心生敬佩。
“阿虎啊,你看,你人又漂亮,武功又高,又足智多谋,又这么年轻,还是个御林军,”莫醉想安慰他,又跳着凑了过去,“如果还不犯一点点的错,岂不是要把天下其他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