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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过,但是,毕竟还是错了……”
“回去?江山?”罗芙蓉一愣,“什么江山?”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提也罢。”见她情绪有所缓和,乔木叹了口气,祈求般道,“芙儿,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承认昊儿是你我的孩儿吗。”
“你……你莫要胡说,当年我一时糊涂,是曾失身于你,可是,昊儿是我与卓英豪的孩儿 ,与你毫无干系。”罗芙蓉咬唇,恨声道,“你休要听信风言风语。”
“我从未听到半分风言风语,”乔木苦笑,道,“若是早些听到了,也不至于时至今日才幡然醒悟。”
“那你是如何……”罗芙蓉反而一愣,问道。
“小时候,你说我的双手冰冷,总是喜欢呵着我的双手为我取暖。长大后,我双手的冷意便消了许多,你还记得吗?”乔木不答,反提到了往事。
“你说,那是因为我把你手里的雪花都给吹融化了……”想到童年往事,罗芙蓉心中不禁一柔,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功力增强而散了体寒吗?”
“那并不是一般的体寒,而是寒毒。”乔木轻轻摇头,道,“小时候我功力弱,无法抵御,所以全身总是冰冷,尤其双手更甚,长大后内力渐强,便把寒毒生生压下去了。”
“寒毒?”罗芙蓉一惊,问道,“谁给你下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中的寒毒,是会代代相传的。”乔木上前,握住了罗芙蓉的双手,一字一句地道,“而昊儿体内,也有寒毒。”
“怎么会?”罗芙蓉显然不信,决然否认道,“他从小到大身体一向正常,我是他娘亲,他若有寒毒,我怎么会察觉不到?”
“体寒由我传至他,毒性已然有所消减,但却不可能全部散去。我虽不知昊儿小时候体质为何会如正常人一般,但他中了寒毒,却是毫无疑问的。”乔木却极为肯定地道,“只要他寒毒未解,便会有一个特征。”
“特征?”罗芙蓉心中一颤,鼓起勇气问道,“什么特征?”
“身中寒毒之人,双耳的耳垂之内会凝有寒凌。寒凌小若针孔,若有剑光映射,便透明如洞。”乔木懊恼道,“寒凌微不可察,若不是今晚乐女舞剑,殿中剑气大盛,我也不会发现昊儿他的双耳耳垂也有寒凌。”
“不可能,不可能!”罗芙蓉只觉双腿发软,脑海中一阵错乱,无力争辩道,“即便他真的中了寒毒,也可能是被人陷害,怎就一定是你传给他的?!”
“当年为了让我身中绝毒无药可治,毒王在天下一百种至冷阴毒中随意抽取了九九八十一种,制药之时他以布遮眼塞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配方,解药更是无从谈起。”谈及惊心往事,乔木反而平静许多,“毒王毒术天下无敌,他要制出无解之毒,本就易如反掌,更何况,他早就不在人世了,这种寒毒,在天下间,恐怕便只有我体内独有。”
“毒王?你身上的毒是弹指噬骨的毒王所下的?”罗芙蓉脸色一变,惊疑道,“那毒王隐居北胡多年,在三十多年前便归天了,当时你我年纪还小,从未去过北胡,难道……难道你在被阿爹救下之时便身中寒毒了?”
“不错。”思量片刻后,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芙儿,这件事我本不愿欺瞒于你,只是,我实在情非得已……”
“你究竟是何人?!”听到他承认,罗芙蓉更是惊疑不定,凛然问道,“毒王制毒无数,却早在金盆洗手之后隐秘不出,你一个年幼的孩童,怎会让毒王破例制毒?再说,我为何从未听你说过你曾去过北胡?”
“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我定会全盘相告,不会再对你隐瞒半分,只是,现下昊儿的性命要紧,”乔木欲言又止,生怕自己道出实情,她会与自己反目为仇,只是淡淡地几句带过,道,“我原本只是以为你心中恨我,所以不愿我们父子相认,但现下才知道,原来你自己也一直毫不知情,如此,我便安心不少。我知道你现在心中烦乱,等出宫后,我定会寻个机会找你,到时候,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
作者有话要说:
☆、满眼春风百事非(七)突遇情敌
“筱姐姐?”晚棋蓦地从床上坐起,惊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方才说大公子的师妹盛千世,是筱姐姐?”
“我们分别时她十二三岁,她当年的模样,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可是,在看清她容貌的那一瞬间,我便认定了她便是筱姐姐,”晚珞极为肯定,点头道,“我敢肯定,盛千世便是姐姐莫筱。”
宫城中,盛千世呆呆地坐在紫藤花树下,清香散下,沉睡的往事被蓦然惊醒。
莫筱出生在漠月山脚下的莫家村。又过四年,生下弟弟莫仁后,她阿娘大病一场,撒手而去。六年那年,她阿爹去了一趟山上,便也没有回来。当年她还小,只道阿爹去山上与她玩躲猫猫,哪知这一躲,便是一年。
七岁时,她终于明白,阿爹藏在山脚下的那一堆堆高耸的小土堆里,永远不会回来了。
从此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和只有两岁的莫仁,已经是孤儿了。
父母接连丧命,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两姐弟,是天上掉下来的扫帚星,先克死了娘又克死了爹,都对他们避之而唯恐不及。
只有邻家阿叔阿婶一家可怜他们,不仅将他们接到了自己家中,还对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个刚刚学会爬的邻家小妹,总是趁着大家不备从她自己的小床上鬼使神差地爬到弟弟莫仁的小摇床中,全然不顾被压得小脸通红的莫仁,只是趴在他身上,咯咯地笑。
“莫醉这个小蹄子,喜欢她仁哥哥就像死老头子爱酒一样,”每每听到她清脆而放肆的笑,阿婶总是无奈地把她从小摇床中捞起,笑道,“傻里傻气的。”
莫醉眯弯了一双小眼,咬着手指又咯咯地笑。
那笑声,渐渐地,将莫筱面容上的疼痛,一点一点地消融了。
他们几人一起玩耍,莫醉总是笑得最甜,无论是闯祸还是被骂,她总是嘻嘻一笑,笑得任何人都不再忍心责她半句。
不经意中,一丝浅笑从唇边慢慢散开,但笑意未深,双眸中便晕起十分伤痛与无奈,盛千世长叹一声,柳眉深蹙。
左相府中,晚棋惊喜交加,眼眶蓦地一红,喜悦的泪水盈然而下,颤声道:“筱姐姐竟然还活着?”
“是,她还活着,可是,她对我说,死了,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活着。”晚珞凄然道,“她不愿与我相认。筱姐姐一定认为,是我害死了阿爹阿娘,她恨我。”
“姐,你不要乱想。”晚棋一愣之后,伸手握住她的双手,劝道,“筱姐姐大难不死,又流落到宫城,这么多年来,她孑然一身,不知经历过多少伤痛。她不与我们相认,也许,是另有苦衷呢。”
晚珞心念一动,眼睛一亮,道:“不错,筱姐姐一定是有苦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无论如何,筱姐姐还活着,总是天大的喜事。”晚棋微然一笑,双眸奕奕有神,“我好想立刻就能见到她。”
“是啊。”晚珞却叹了口气,道,“如果仁哥哥知道这个消息,他该有多么高兴。”
晚棋眸色一黯,咬了咬下唇,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我还……”晚珞正想告诉她自己在宫中见到忘川花的事情,却见她神色黯然,心不在焉一般,全然没了方才的喜悦,急忙生生顿住,问道,“棋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晚棋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惊慌道,“只是,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过,我一时间有些无措。”
如今天色尚早,晚珞却见她神色憔悴,双眼充满血丝,似一夜都未睡好,心头一软,轻轻将她揽在怀中,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来,忘川花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从晚棋房中出来,晚珞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抬眼望了望东方在薄雾之中微微亮起的晨曦,心情烦杂无绪。
只是一夜之间,似乎有太多的事,都被蒙上了一层迷雾。
如大公子的身世,如筱姐姐的暗示,如那一盆忘川花。
她轻轻叹了口气,筱姐姐和仁哥哥的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可是,在竹林中所听到的那一段对话,究竟要不要告诉大公子?
若不说,这毕竟是他自己的身世,更何况,他身中寒毒,那位姓乔的人似乎有解救之法,若老夫人恨那人入骨,不愿他们父子相认,那他身上的寒毒岂不是无法清除了?
可是,那人似乎是北胡人,他多年来戎马战场,不知有多少手下兄弟死在仑国人手中,他身为大周大将军,对北仑,自然是恨之入骨的,若他知道自己是北仑人,恐怕宁死也不会随那人疗毒,更会为自己的身世痛苦不堪。
想了半晌,终是无果,她无奈举步,朝着后花园而去,心中万分纠结为难。
“啊!”
朦胧中,突然一团黑影直直向自己扑来,晚珞吓了一跳,惊然轻叫了一声,却来不及向一旁躲闪。
那团黑影迅捷无比,眼见它便要撞在了自己心口之上,却蓦地听到一串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刹那之间便响在了耳边。
天还只是蒙蒙亮,但那一袭红衣却格外醒目,只见眼前红色一闪,只差半寸便撞过来的那团黑影便倏地消失了。
这一切几乎便发生在转眼之间,饶是她从小到大也被大公子和二公子吓了不少次,也不由愣了半晌才渐渐醒神。
晚珞心中好奇,隔着浅浅薄雾,望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她似天降神女一般,一袭红衫不妖不艳,反而衬得她脱俗出世。
而对面的女子,怀中抱着刚才差点扑倒自己的黑影,也在微微侧头瞧她。
“你是?”
“你是?”
两人几乎齐齐开口。
“我是花染眉。”那女子轻轻一笑,衣衫微动,抬脚凑到了晚珞的身旁,手腕上的黑色铃铛叮叮玲玲,“你呢?”
“花染眉?”晚珞喃喃重复了一句,心中登时一惊。
后楚公主花染眉?
见她走近,晚珞不由抬眼探向她的双眉,只见眉黛之间一朵红色胎记跃然而出,映着白皙如玉的肤色,恰似一枚梅花落雪。
见她只是痴痴瞧着自己,花染眉抿嘴一笑,也不再问她的姓名,低声问道:“你是这卓府的人吗?”
晚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认识你们这里一个叫晚珞的姑娘了?”花染眉一喜,附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能告诉我她住在哪里吗?”
“你找她何事?”听她打听自己,晚珞心中一奇,问道。
“我想问问她,能不能把卓郎让给我。”花染眉神色一黯,垂眸,抚了抚安静待在怀中的阿忆,伤心道,“卓郎总是躲着不肯见我,我想他想得厉害,差点连饭都吃不下了。”
晚珞讶然无语,没想到只是经自己一问,她竟然全盘道出,更没想到,她找自己,竟是这样的目的。
“公主要保重身体,吃不下饭,可以多喝些水。”瞧她很是认真,晚珞不知如何答她,只好出言劝了一句。
“我连饭都吃不下啦,只是想着卓郎,哪里有时间喝水。”花染眉沮丧着脸,嘟着小嘴道,“哥哥说我再这样下去会死的,我又不想死,只好来求晚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