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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珞怎么可能会是她。
即便她也是一样地会在气恼时扯他的耳垂,也是一样的宽容大度,也是一样的突然莫名其妙,但是,晚珞绝对不可能是她。
“小太监,我刚才问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他正兀自伤神,没想到她又突然折返,猛地在他耳边喝了一句 。
夏池渊吃了一惊,白了她一眼,原想斥责她一句,突然玩心大起,两眼一翻,歪倒在廊柱之上。
“阿池!”她一惊,正要过去扶他,却一转眼,瞥见方才窜进花丛中的那只滚圆的小白狐折了一枝花蹲坐其上,一只毛茸茸的前爪捂着嘴,吃吃地笑,泛着蓝光的一双小眼睛弯成了两轮蓝色的月亮。
她心中明了大半,嘿嘿一笑,伸了手向他抓去。
夏池渊素有洁癖,虽然眯着眼睛,却见着了她的一双魔爪,心中一惊,抓了木杖跳到一旁:“臭丫头,你也太阴险了!”
“小公公,你敢骂我?”晚珞歪了歪嘴,冷笑着张扬着双手向他扑了过去。
夏池渊一边招呼阿球,一边跳着逃开:“阿球胆子小,你莫要吓到了它!”
见他半荒而逃,晚珞哈哈大笑。
日头只是一露头又一缩尾,一天,两天,三天又过去了。
晚珞抬脚,刚想趁他没醒踢上一脚,没想到腿刚伸出,刚刚还在床上躺着的一人一狐居然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好身手啊。”她收回了腿,一扬手,将一个玉瓶掷向身后,道,“这是李大哥刚刚送过来的,可是桥老头儿看着我的面儿上才给专门给你配制的,好好收着吧。”
话说到一半,一团雪白的影子便疾如闪电般窜过,接过药瓶又噌地一声跳到了夏池渊的肩头,将玉瓶字放进了脖间挂着的一个白色锦绸小袋中。
“多谢。”夏池渊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淡然开口,“今晚你就可以出去了,像你这样一个猴急的人,闷了这么多天,委屈你了。”
“小公公,我听说宫里的主子都很厉害的,你长了这样一张讨人厌的臭嘴,是怎么到现在的?”虽然两人相处不过十天,但朝夕相处,又整日斗嘴,晚珞早就知晓了他的脾性,也不生气,笑道,“若什么时候缺了腿儿少了胳膊的,尽管来找我,看在这几日你对我冷嘲热讽的情分上,我会收留并且给你给些残羹剩饭充饥的。”
“慢走,不送。”夏池渊撩衣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晚珞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笑着闪到他面前,“咦”了一声,好奇道:“你的胡子都长出来了,我还没见过留着小胡子的小公公呢。”
夏池渊脸色微变,尴尬地抬手遮住了新冒出的细碎胡渣,干咳一声:“是啊,我也没见过有胡子的小太监。”抽闲看她,却见她只是一脸好奇,丝毫没有起疑,心中好笑,这个傻丫头,竟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对了,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掌管金匙的上一任女官已经死于非命,皇上暂时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藏金阁的金匙,现在还躺在皇上的寝居中,若还没有女官上任,恐怕以后是没人能打开这藏金阁了。”夏池渊微微挑眉,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小丫头,你虽然浅薄无知,但毕竟每天都捏着一本兵书,总算还识得几个字,不如,去宫里试一试吧,说不定能博得龙颜大悦,赏了你女官的职位。”
晚珞心下一动,却不动声色,笑道:“小公公,你心情不错嘛,今儿说的话,都赶上三天的多了。”
宫中掌管藏经阁的女官的确已经毙命,但他心中早就有了适当人选,可是,不知为何,离开之际,他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即便自己不承认,他也明白,这种感觉,叫做不舍。
见她丝毫不动心,或者,表现得丝毫不动心,他心中既有喜,又有忧。
喜,是因为她对藏经阁并没有不轨之心;忧,是因为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不要伤感,你这种人,少露一次脸就让人多活一年,这次一别,你可是为我做了件天大的好事。”见他竟然颇有失望之色,晚珞也若有所失一般,当下盈然一笑,无视他微沉的脸色,转了眼光,瞧了瞧他肩头的阿球,伸手戳了戳,“不过,只要你下次出现时带着阿球,这一年就能补过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落尽梨花月又西(六)
“李应天,你看,那是什么?”
听到拱月门前方纶这句亘古不变用来调人注意力的话,晚珞无奈笑道:“方纶若是一直用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李大哥定不会上当,但这句话一出口,李大哥这么老实,一定撑不住啦。”
夏池渊却没有她看笑话的闲情雅致,专心闭目凝神,只是听到她“李大哥”一声长一声短叫得极为亲热,抚着怀中阿球的手微微一滞。
“球球,借姐姐一样东西呗。”果然听到李应天急乱的叫喊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晚珞微微一笑,巴巴地瞧着阿球,眼角却斜向夏池渊。
似乎意识到了她的不轨企图,阿球警惕地一把揪紧了胸前晃荡的小锦袋,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子,泛着微蓝的晶莹大眼充满了探询。
夏池渊微一睁眼,见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同时瞅着自己,一双盈盈如秋水,一双亮亮胜星辰,一直略有烦闷的心情不由豁然开朗,嘴角轻扬一丝浅笑,想看她究竟有什么招数把这个招人厌的女子驱走,便微一点头。
见主人应允,阿球似大为失望,只好十分勉强地将小锦袋向前一捧,睁大了双眼看她要拿走什么宝贝。
“小气球球!”看它一副要被割肉的哭丧模样,晚珞不由大乐,刮了刮它的鼻头,嘲弄一番后才伸手探向那小锦袋。
三天时间,纵然阿球再不情愿,也足以让她充分掌握了藏在这小锦袋中的种种。
她看也不看一眼,只摸了两下,便从中掏出了一个如拇指般大小的通体翠绿的小瓶子,对着阿球晃了一晃,笑问:“怎么样,这个小东西总是舍得的吧?”
许是没想到她会弃了那许多宝贝却挑了件最不值钱的,阿球大喜,登时扑到她怀中,咧着嘴在她怀里蹭了又蹭。
“小气球球!”晚珞咯咯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又将它塞到了夏池渊怀中,笑道,“看姐姐怎么打发坏人的!”
“方姑娘,你不能进来!”虽然早就赶上了方纶,但李应天看她只是弱质女流,不愿动手,是以虽然大急,却也只能不停地口头相劝,还没说上几句,两人便已经到了欢落屋的廊前。
见事态紧急,李应天忽地闪到方纶面前,皱着眉头再劝道:“方姑娘,二公子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进欢落屋中,你我都是相府中人,不要这么为难我。”
方纶却秀眉一竖,唇含讥讽,反问:“为何?”
“这,这个……”李应天为人朴实憨厚,不会说谎,但也知不能以实情相告,只好又梗着脖子道,“二公子都吩咐过了,你还待如何?”
“哼,我几次听到这屋中有男女嬉笑打骂的声音,那女子分明就是晚珞,男子却不是二公子,我看,是有人趁二公子出府未归,偷偷养了个汉子吧!”方纶冷笑一声,目光犀利,瞪着李应天,“李应天,你数次挡我,莫不成那野汉子就是你?!”
听她极尽侮辱,李应天憋红了脸,气得双眼圆瞪:“你,你胡说什么!”
见他双拳青筋暴出,方纶心中一怵,向后小退一步,但她在墙角贴了数日才确定屋中必有他人,说什么也不会将这个能够把晚珞拖下水的机会放弃,当下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喝道:“既然没鬼,干嘛怕人进来?”
李应天纵是脾性再好,也忍不过她如此胡闹,心中一横,方要抬手动武,却听到屋内传来极微弱的声音:“李大哥,放她进来吧。”声音甫落,木扉吱呀一声大开。
李应天一愣,刚向身后略一侧头,方纶已然趁此功夫,钻进了屋中。
他一惊,正想一步跨进屋中将方纶揪出来,可是他生性耿直,忽地想起二公子“不可随意进入”的嘱咐,又听晚珞只是让方纶进去,伸出去的双脚又缩了回来,只是在门口干着急。
方纶一步踏入,四下环顾厅堂却寻不到人影,知道她定然躲在寝居中。她知道西面的寝居是二公子的,纵然再是大胆,也不敢踏进去一步,当下冷笑一声,就要推开东面的侧门。
“进,进来吧。咳咳……”
手还未碰到房门,里面却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没想到她会主要邀自己进去,方纶反而警惕地缩回了手。
“晚珞,你搞什么鬼?”她向门口一探头,发现门不知何时竟然被无声关上,当时已是暮晚时分,房中门窗紧闭昏暗无光,再加上里面一阵阵嗓音嘶哑的咳嗽声,方纶只觉着这欢落屋中阴气森森,极其可怖,心中懊恼自己因太贪功而没有带帮手过来,如果这屋中真有旁人,晚珞和他联手把自己除了,那岂不是死得太冤枉了吗?如此一想,便更不敢乱动,生怕会触怒了他们。
“我,咳咳,我快不行了啦,你,你快进来吧……”声音细弱无力,似是用尽了全力才挤出这一句话来。
方纶满腹狐疑,心想这丫头这么多人蒙骗了这么多人,如果真病成这样,怎么会没人照看,反而将她似犯人一般关起来?
她眼前猛然一亮,是啦,这死丫头是和自己玩起空城计了!
她冷冷一笑,啪地一声,猛然推开了房门。
小床上纱幔层层,隐隐掩着一个女子抱膝坐在床角的身影。
“你,你还是来啦?”虽然声音微弱,但却透着无比失望,“我,我只当……”
“你只当我会上当,你让我进来,我偏就不会进来,对吗?”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方纶步步紧逼,最后在床边站定,“死丫头,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别以为你胜了我一次,便把我当成傻子瞧!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藏汉子的事情被我戳穿,还有没有人这么骄纵你!”话音甫落,她便伸手一扯。
“呲啦”声声中,重重纱幔登时凌乱散落,晚珞佯作被猛然惊吓,埋在双膝间的头微微一抬,露出了布满红色斑点的额头。
“啊——”
方纶原以为会看到躲在晚珞和躲在她身后的男子,却不意蓦然看见一个红斑满脸的女子瞪着溢满血丝的双眼有如厉鬼一般直视着她,吓得登时大叫,踉跄后退几步,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见她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晚珞心中好笑,怕自己笑出声来被她瞧出破绽,眼珠子转了一圈后又重新将头埋进了膝盖中。
“现在你相信了吧,我不让你进来,的确是有原因的。”她故意闷着嗓子,声音低沉而嘶哑,“我得了怪病,自己时男时女吐字不清,脸上身上都生了疹子,我在这里被闷了十天,却毫无起色,二公子怕老夫人把我赶出府去,才封锁了消息,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听她的声音不阴不阳雌雄难辨,方纶惊魂未定之时,已然信了大半,即便眼前的一切触目惊心,但心中却是暗自欣喜,若果真如此,这个死丫头得了这样的怪病,不被赶出相府才怪。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把这件事通报给老夫人才行。
方纶心中主意已定,惊惶已然去了大半,强压了心中慌乱,想慢慢后退,消无声息地退出去。
“如今你闯了进来,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这病会借气息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