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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5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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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然一声,是至大的一声雷动,在紫禁城的殿顶上炸响。
    就仿佛整座皇城都在惊惧战栗,而此刻在场的禁军们,却恍若未闻。
    只是眼睁睁看着面前那两个殊死决斗的人影。
    玄衣跟银白的影子,宛若两团云雾之气,飘拂不定,但偏偏每一刻,都是生死关头。
    刷拉拉……是那蓄谋了大半夜的急雨,终于酣畅淋漓地从天而降。
    有许多禁军都淋在雨中,然而却没有人去在乎。
    所有人,都只呆呆地盯着眼前这场旷世难见的高手过招。
    那玄衣的影子一刀劈出,从檐外扫进来的急雨在瞬间被劈成两段,晶莹的雨点急飞出去,却仿佛暗器般凌厉。
    对面白樘举刀一挡,雨点打在刀刃之上,只听得“叮叮”地声响,就仿佛是被铁石之物击中一般。
    将雨点挡住,刀刃顺势往前推去,对面赵黼双眸紧紧盯着,竟也不退而进!
    瞬间,两把刀陡然交撞在一起!
    那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动,让靠得略近的一些禁军忍不住惊跳起来,有人举手捂住耳朵,无法承受,痛呼出声。
    而随着这一声似能裂心的锐响,赵黼整个倒退出去,竟从檐下直直地撞入雨中。
    漫天的急雨兜头盖脸地打落,赵黼挥手,腰刀往下一插,刀尖儿于地上划过,嗤啦啦……水花分开两片,其中竟仿佛还夹杂着金石交加迸溅出的火花。
    赵黼竭力撑着,身子晃动,几乎跌倒,却单膝一支,手拄着刀,半跪在地上。
    大雨倾盆,将刀锋上的血极快地冲刷干净,也把人从头到脚,淋的湿透。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雨点顺着鬓边纷纷而落,他脸上赵庄留下的血手印也慢慢地被冲了去。
    雨水夹杂着血腥气,几乎让他窒息。
    然对面儿,白樘也同样不好过,方才拼命硬碰硬的一击,胸口巨震,血气翻涌,猛冲向喉头。
    虽拼命死死地压住,那股激烈翻涌的紊乱气息,却仍是激的他眼前阵阵昏黑。
    竭力自制,极快调息了片刻,白樘道:“殿下!停手吧,趁着一切还可挽回!”
    底下,赵黼仍是半跪的姿势,微微垂首,有些摇摇欲坠。
    他先前在天牢困了几日,又且心神激变,只凭着一股伤怒之气才撑到此,这会儿已有些油尽灯枯了。
    冰冷的雨打在脸上身上,原本迷乱的神智有片刻的清醒,但正是因为这份清醒,赵黼心中所想起的,却是昔日府中跟父母相处的种种。
    以及……势不可免而来的,是先前赵庄口中吐血,临死叮嘱,是太子妃横在榻上,默然无声……
    双眼被雨水浸没,一团模糊。
    赵黼仰头,望天长啸。
    痛不可挡。刀在地上一拄,腰刀宛若张开的弓一样,弯出一个几乎要折断的弧形,赵黼借力,蓦地又站起身来。
    发红地眼睛盯着白樘,忽地一笑,齿缝中却透着血迹。
    雨越发大了,仿佛天河倒倾,把所有人都浇的东倒西歪,站不住脚,又像是要将天地湮灭,不复存在。
    仿佛末日已到。
    便在此时,风雨中忽听有人大声叫道:“失火了!护驾,来人护驾!”
    厉统领惊而回头,不知如何。白樘目光闪烁,即刻吩咐道:“只怕有人会趁虚而入,快去护驾!这里有我。”
    厉铭却也正担心,当即一挥手,禁军们随着他,贴地乌云般而去。
    刹那间,只有雨声伴随对峙的两人。
    白樘望着明明强弩之末却依旧倔强而立的青年,耳畔却又响起那个人的话,道:于国于民,尚书就抗旨一回!
    纵然风狂雨骤,竟也无法压下。
    
    第473章
    
    赵黼仿佛做了一个梦。
    ——是在云州的时候,那一场跟花启宗的生死交战,他伤势过重,九死一生,人在黄泉路上无主游荡。
    忽地见太子赵庄跟太子妃两人,携手而立,含笑盈盈地望着他。
    赵黼一喜,不顾身子倦怠,跌跌撞撞跑到跟前儿,含泪叫道:“父王,母妃!”
    心中悲喜交加,赵黼有些着急,又无端委屈,道:“我方才做了个噩梦……”
    赵庄笑了笑,举手摸在他的头上:“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做什么噩梦?”
    赵黼不由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父王的抚慰。
    却也听太子妃笑道:“殿下,你瞧黼儿,人人都说他顶天立地无所不能似的,可在咱们跟前,却还像是小孩子一般呢。”
    赵黼眼睛有些湿润,拉住两人道:“黼儿在父王母妃跟前儿,自然永远都是小孩子。”
    太子妃掩口笑道:“这张油嘴,多早晚儿也改不了!”
    赵庄也笑道:“在外头就是个煞神似的,在爹娘跟前儿,也只是个开心果。”
    赵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到自己方才那一梦,虽然兀自心有余悸,但到底是梦而已,便松了口气:“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他伸手将两人一并抱紧,道:“我会永远都跟父王母妃在一块儿!”
    只听太子妃笑道:“浑小子,又跟母妃说些好听的。你不跟父王母妃一块儿,又要去哪儿呢?”
    赵黼道:“黼儿哪里也不去!只要跟着父王母妃一块儿就好。”
    赵庄忽然说道:“黼儿,你难道忘了父王的话了?”
    赵黼一愣,继而道:“我并没有忘。”他生恐赵庄责怪自己,便抬头看向赵庄:“父王的话,黼儿一直都记着。”
    赵庄点了点头,举手抚过他的脸颊,道:“这就好,黼儿从来都不会让父王失望的。所以现在,黼儿不能走……黼儿要好好地……”
    赵黼忽然害怕起来:“父王!你、你说什么?”
    赵庄眼中透出不舍之意,却微笑道:“黼儿别怕,父王跟母妃会一直都在,不管黼儿去哪里,父王母妃都会陪着黼儿……”
    赵黼死死地抓着两人:“不,父王……”
    手探出去,却握了一个空。
    或许并不是空,而是漫天无边的雨水,从指尖滑落,就如同漫天无边的恐惧,伴随黑暗降落,将他笼罩在其中,无法逃脱。
    哗啦啦……雨声涌了上来,慢慢地从模糊转而清晰。
    赵黼觉着头上湿湿凉凉地,周身冷极。
    他试图睁开双眼,可是身子却如一根轻羽一般,浑然无力。
    这湿淋淋冰冷的秋雨,慢慢地把他的神智也唤了回来。
    赵黼低吼了声,试图挣扎。
    身子却陡然被人抱住,那人力气不大,可是却拼命全力地拥着他。
    恍惚中,赵黼只当是敌人,才要反击,却忽地嗅到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
    那身子向他贴近,而他的脸颊不知靠在哪里,有些微暖。
    馨香恬静的气息渐渐包围过来,将他原先那股发自心底骨子里的寒凉给缓缓地驱散了。
    脑中复又昏昏沉沉起来,竟不知身边的是何人,因何会这般温柔似地抱着自己,但却本能地甚是依赖,极不想她离开。
    只是手脚却毫无力气,竟不能动一动,无法反抱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赵黼听见有人在耳畔喃喃地唤了数声,竟说道:“六哥,你撑着些儿。”
    赵黼无法回答,那人又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对不住,我竟没能帮得上……”她似乎低低呜咽了两声,话语模糊。
    赵黼心头茫然,然而听得她这般哭泣,却本能地觉着心里也随着难过起来,竟想安抚她,叫她不要伤心。
    幸而她并没有真的就哭起来,只过了片刻,才又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也许、也许是十恶不赦,也许会祸国殃民……但是、但是我也顾不得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六哥……”
    她哽咽着,有什么东西一滴滴地打落在脸上。
    赵黼起初以为是雨水,然而却又并不似雨水那样冰冷。
    他想问她为什么哭,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却偏偏无法张口,更加不能睁开眼睛看一眼。
    那“雨水”落了片刻,却又停住,她道:“或许,你甚至听不到我这番话,但是我只要你知道,纵然天涯海角,我……的心,是在六哥身上……”
    赵黼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心头熨帖之极,又觉着唇上温温热热,似乎有什么贴了过来,细细柔柔地……
    又过了片刻,耳畔略觉着痒痒,那个声音钻入耳中,低低道:“那天在太平河畔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我当时并未回答,可是……如今只要你记着,云鬟……心里是有赵黼的,是有你的。现在、以后……都不会忘……”
    心忽然莫名地疼了起来,赵黼闷哼了声,觉着自己仿佛被困在无形的茧中。
    他想醒来,想看看身边的人,想让她不要哭,更想……
    却在这个时候,便听得有人冷冷地说道:“你既然并非对他无情,为什么竟不肯跟我一块儿回大辽?”
    赵黼心头一震,眼皮底下,眼珠微微转动。
    那茧上似有一点白光,他正欲竭力挣扎醒来,身上某处穴道忽地被人一点。
    毫无预兆地,神智复又昏昏沉沉,赵黼耳畔最后所听见的,仿佛是谁人的一声略凄厉的惊呼。
    雨急溪涨,云迷树低,檐外铃动,夜鸟恣啼。
    薛君生从后跃起,将云鬟抱住,两个人滚落地上,又顺着斜坡一路往下。
    因夜雨如泼,草滑泥乱,下滑之势竟无法刹住,薛君生只顾死死地抱着人,生怕一个不留神,便丢了不见,甚至连分开手抓住草石等缓一缓都不成。
    此刻,头顶路上,那马车滚滚,于雷声闪电之中,风驰电掣般早就去的无影无踪了。
    已经是后半夜,雨并没有稍微停住的势头,又如放肆的手,推着两人下滑。
    底下的长河滔滔,在雨水中发出咆哮之声。
    薛君生陡然发现,胆战心惊,当下顾不得,拼尽所有气力搂住云鬟,一边儿举手去身下乱抓。
    饶是如此,却已经晚了,身不由己地坠落,双双滚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在刹那间将两人吞没。
    而在坠入河中的最后一刻,君生所能做的,便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身边的人死死抱紧。
    似坠入无边深渊、濒死似的,君生心道:“怎么会……如此?”
    先前君生自谢府而出,因发觉异样,心中甚是不踏实。
    回到府中,略微沉吟,便叫取了斗笠蓑衣。
    也不带随从,君生自骑了一匹马儿,悄然地又往谢府回来。
    果然,远远地便发现原先守在谢府门口的那些侍卫,竟都没了踪影。
    君生吃了一惊,来至门口,翻身下马看时,却见有几人死在门边上!
    他顾不得,才要敲门,手一碰门扇,门却自开了,原来竟没关。
    君生径直奔入内宅,先去书房内探了一眼,却并不见云鬟的踪迹。
    复去卧房,正晓晴在原地来回踱步,见他陡然闯入,惊道:“薛先生,您怎么来了?”
    薛君生道:“她呢?”
    晓晴睁圆双眼道:“不是在书房么?我先前过去,还不叫我打扰。让我自睡呢,我……”她还没说完,便仿佛察觉了不妥:“怎么了?”
    君生定睛看了她片刻,却又镇定下来,便道:“没、你不必担心,先前她跟我说,有一件事儿待办,大约是出去了。我也大概猜到她去了哪里,这就去。”
    晓晴心怦然乱跳,忙一把拉住:“我怎么不知?”
    君生安抚道:“是紧急的事儿,你放心。我随着去看看就是了。”
    晓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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