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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是鳏夫,她是寡妇,丁家告的又是燕冬不守妇道,虽然两人间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但世人多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未免燕冬闺誉受损,怀王便拜托丹阳长公主出面。
丹阳长公主也是少年守寡,最知其中不易,当然见不得相似命运的女子被婆家欺凌,一口应承下来。也就有了今日衙门里的那一幕。
燕冬听后,对怀王谢了又谢。
怀王少不得重提当日燕冬救命之恩。
一时间两人你谢过来,我谢过去,大有没完没了之势。
丹阳长公主不由好笑:“你们彼此都帮助过对方,论交情也是过命的。现在你又是我的干女儿了,论身份就是表兄妹。合起来就是交情过命的表兄妹,既是一家人,又比一般家人还要更亲近,做什么还谢来谢去,福来揖去,客气得好像头一次见面似的?你们不嫌麻烦,我看得都累了。”
燕冬与怀王两人这才各自罢手。
之后酒菜摆上来,三人执筷用膳,丹阳长公主又打趣似的问起怀王:“可有什么适合的少年郎,多帮你表妹留意着,待到她三年后除服时,好能再觅得良配。”
怀王未答话,燕冬却道:“我不想再嫁。”
丹阳长公主纳闷地问:“为何?你千辛万苦从丁家逃出来,不就是为了不守寡一辈子吗?如今什么障碍都没有了,怎么反而又变卦?”
“我离开丁家,不是为了再嫁,只是不甘心婆婆他们出尔反尔,也是因为答应了相公……”燕冬说到后来,难免底气不足。她答应了丁远山的不只是不进守贞楼,还有要再嫁,后半生过得幸福美满。可是,她当初与丁远山十分恩爱,如今他才去世不过几个月,就让她欢天喜地的表示自己要再觅良人,她做不出,也不愿做。
丹阳长公主是过来人,稍一沉吟便想得明白,说到底燕冬还是对亡夫未曾忘情,这时候不论怎么劝都是越说越逆反,根本不顶用的。不过,这种事急不得,反正随着时间流逝,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减淡,而一个人的日子寂寞无依,她迟早会需要有人在身边陪伴,到时候自然而然便会接受新的姻缘。
于是,长公主关心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呢?”
燕冬骨子里本就有三分豪爽劲头,既然与丹阳长公主认了干亲,当然不介意把自己的打算坦诚相告:“我要先去把嫁妆运回来。之后虽然会长住娘家,但是也打算尝试一门营生,自立起来。我的嫁妆里本身就有铺子,不过从前都是陪嫁的管事替我打理,没有怎么上过心。如今要好好想想,究竟做什么生意,能赚得多些。”
虽然不管是燕靖还是燕老夫人都心疼她,可是若当真在娘家住下,就得打算长远。母亲年迈,兄长又大她二十余岁,如无意外,肯定走在前头,到时候难道要靠侄子奉养么?燕驰飞心性纯孝,孟珠也是个好姑娘,不至于会嫌弃刻薄她。可做人,不能因为对方好相与,便一步步得寸进尺,把底线越拉越低,反而应更注意,有来有往,情分才能长久。
所以,燕冬的营生未必要赚得盆满钵满,但最关键一点是足够自己生活开销,让死的嫁妆活转起来,能生更多钱,免得坐吃山空,让娘家小辈里心性不厚道的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芜城府衙。
燕冬事件风波平息的消息传来时,倪之谦和杨蔓君正在府衙里做客。
外派官员不得擅离驻地,但这不包括每月一次与上官见面汇报辖下情况,倪之谦任知县的繁兴县正是燕驰飞任知府的芜城下辖县,而孟珠又与杨蔓君交好,所以每月来芜城时,倪之谦都会带上杨蔓君同行。
杨蔓君与孟珠一左一右坐在榻上,两人膝上都放着针线筐。
孟珠在给女儿燕柠绣肚。兜,红艳艳的云锦上绣猫戏彩蝶的图案,俏皮又可爱,最适合小女娃穿着。燕柠躺在孟珠身边,肚。兜鲜艳的色彩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圆睁着两只水汪汪的黑眼睛,看得目不转睛。
杨蔓君则在逢一套葱绿色的小衣裳,她顶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做任何事情都不方便,哪怕只是坐在床头做针线活,过得一刻钟功夫,都要伸展一下肢体,才能避免不适。
“当初我怀孕的时候,也是这般,事事不便,累得天天想哭。”孟珠见状,轻声劝慰,“不过等孩子生下来,就觉得受得一切苦头都是值得的。”
“唉,我现在天天盼着它早点出来,别再折磨我了。”杨蔓君轻抚着圆鼓鼓的肚皮。
她声音清脆好听,燕柠吮着手指,循着声音来源转动头颅看过去。
杨蔓君捏了捏燕柠肉嘟嘟的小脸蛋,笑着又添一句:“早点生下来,要是男孩子,就给柠柠当夫婿,好不好啊,柠柠?”
燕柠当然听不懂,不过小孩子都爱漂亮事物,杨蔓君长得好看,说话时和颜悦色,又与自己玩耍,燕柠立刻就笑了。
孟珠也笑了:“笑了就是同意了。”边说边点着燕柠的脑门,“那可就不能反悔啦。”
燕柠依然听不懂,不过见亲亲阿娘笑得好欢快,她跟着咧大嘴巴,笑得双眼眯成一道缝儿,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不靠谱的阿娘送给了一个还没出世的小娃娃。
“既然柠柠这么开心,君姨也得给柠柠准备一份定礼。”杨蔓君把手上的小衣服收进竹篓,又从里面掏出几块色彩鲜亮,明显是女孩子才能穿的布料来,“柠柠喜欢哪个颜色?君姨给你做套春天穿的小襦裙,到时候柠柠也该学走路啦,可以穿得美美的陪娘出门去。”
石榴红,春柳绿,青莲紫,还有海水蓝,依序在燕柠面前比划过去。
燕柠晃着藕节似的手臂,左手捉住石榴红的,还不等杨蔓君再说话,右手又伸过去揪住春柳绿,然后依然不消停,“阿呜”一口咬住了青莲紫。
“这是一件不够,定亲大事,至少也得三件的意思么?”杨蔓君笑呵呵地问。
小家伙“咿咿吖吖”地发出没人听得懂的音节做回应。
孟珠打趣地戳着女儿圆鼓鼓的小肚皮说:“该说你贪心,还是傻乎乎?定亲大事,当然得多要,不过三件小衣服,你就把自己卖了,为娘我真是没眼看了。”
杨蔓君则护着未来“儿媳”:“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感情深浅是不能用金钱多少来衡量的。我们柠柠年纪虽然小,却已经懂得了这么好的道理,多难得,像我!”
说完连自己都禁不住觉得好笑。
孟珠更是早就捧着肚皮笑个不停。
四个月大的娃娃懂什么,不过是从落地起她和燕驰飞一直捧在手心里,从来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选择和放弃,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看到了就习惯性的全要据为己有。
明明是小婴儿任性霸道的行为,偏偏叫杨蔓君说得好像兰心蕙质、与别不同似的。
“你呀,这是喜欢她,就觉得她什么都好。”孟珠说,“她可霸道了,真过起日子来,你家的孩子未必争得过。”
“妻子是娶来疼的,为什么要争出个输赢来?”杨蔓君反问。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和孟珠有趣,她的孩子还没生,究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两人就能说得活灵活现,好像真在议亲似的。
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燕驰飞和倪之谦从书房过来时,正好听到这串笑声。
“说什么呢,笑成这样?”倪之谦问妻子。
“说我们的儿子要把柠柠娶回家里好好疼爱。”杨蔓君说,“柠柠自己都答应了。”
宝贝女儿还不会说话,就有人惦记上了?
这简直不能更郁闷!
燕驰飞第一次感受到当爹的苦恼,可一点儿都笑不出。他抱起燕柠,小声问她:“你真的答应了?”
燕柠认得爹爹,被爹爹抱着,高兴得手舞足蹈。
“你看,她笑得多开心,这就是答应了。”孟珠掩嘴轻笑,反正也是闹着玩的。
燕驰飞刚要再说点什么,就看到红荞匆忙忙地跑进来:“世子,倪大人,前院那边师爷来找,说收到公文,晋京那边有人联名弹劾倪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大家周末快乐~~~
☆、84|83。822。3。1
第八十四章:静好
不知是何人查出倪之谦家中本有祖母在堂,但在去年的水患中受灾去世。
祖父母与父母去世,为官者按例应当丁忧,回乡守孝。
弹劾折子上指出,繁兴县县令倪之谦对此至今未提一字,显然贪恋权位,打算蒙混过关,不孝亦不忠,品德有失,难委重任,应立刻罢官,且永不录用。
倪之谦看过折子,不由好笑又好气:“我哪里是隐瞒不提,我根本毫不知情。”
当年叔父与婶子不仁不义,对亡兄留下的一对子女各种刻薄。祖母指望活着的儿子与儿媳奉养,对倪之谦兄妹的遭遇便视而不见。所有种种,都令倪之谦心寒至极。
所以妹妹之语去世后,倪之谦就独自一人离开了家乡。既是走得恩断义绝,又怎么可能还和他们有任何联系。多年来早互相当做对方不在人世,半点念想都无。
其实自从离家之后,童年时的遭遇他只与杨蔓君提起过一二。蔓君是他的妻子,也即将成为他孩子的母亲,自然不会拿着他的伤心往事到处说。却难为了那些弹劾他的人,不知是如何刮地三尺,才找到了繁兴县那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发掘出他祖母在水灾里身亡的消息。
燕驰飞听倪之谦说完之后,立刻明白过来,丁忧之事不过是个借口。
倪之谦到任后,不光将繁兴县治理得极好,还与同前任知县同流合污的师爷及一众衙役周旋,顺藤摸瓜,抓出同一根藤蔓上牵连着的许多贪墨之人。又正赶上怀王前来治水,于是狠狠地将芜城连同下辖的几个州县的风气整治了一番。
为官者几乎没有单打独斗的,全都拉帮结派,各成圈子。圈内彼此交换消息,也互相利用提拔。而圈与圈之间,也未必是完全敌对,相反,许多时候还互有勾结,以求助益。
倪之谦先前所做的事情,不定已经得罪了多少人,他们所处的圈子中尚未被牵连出来的人物,少不得要做一些事——不是为了朋党报仇,而是为了将倪之谦这个初来乍到,不按“规矩”行事的芝麻官拉下马。
倪之谦丁忧或者不丁忧,结局都是一样。没了这个可以指摘的错处,还可以再寻其他。甚至就算他半点错不犯,也可以设计陷害,生安白造。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他早晚都要踩进这个坑里去。
作为倪之谦的上官、朋友、亲戚,不论哪一重身份使然,燕驰飞都势必要帮助他度过这次的难关。
而在治水过程里对倪之谦印象非常好的怀王,虽然还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凭着本身识人的直觉,也并不相信倪之谦是一个不顾孝道的人。
与燕驰飞颇多书信往来的怀王,自然少不得在信中提及此事。而燕驰飞征得倪之谦同意后,也将真实情况告诉了怀王。
于是,元衡帝一先一后收到两封奏折,分别来自燕驰飞与怀王,其上讲述了倪之谦父母死后,倪家兄妹的种种遭遇。
元衡帝不是从小生长在皇宫的龙子凤孙,早年四方征讨时,见过许多民间事。亲人之间为了蝇头小利挣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