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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太太知晓她是替六公主高兴,也跟着笑眯眯的。
天色擦黑,白璎珞才回到兰心阁,正屋的桌上地上,都已经堆满了众人送来的生辰礼物,其中最多的,自然是白日六公主买来的那些。
“都分门别类的归置好,除了六公主和祖父祖母送的,其他人的礼物,都记得登记好,以后用得上。”
虽然白璎珞还小,没有还礼这一说,可来日方长,将来兄弟姐妹们叔伯婶婶们过生辰,白璎珞总要准备一份礼物的,哪怕比不上人家送来的,到底也不能相差太多。
流苏几人沉声应下,各自去收拾了,白璎珞则进了内屋,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假寐起来。
沐浴梳洗完再躺回床上,流苏走到白璎珞身边,动作轻柔的替她擦拭起了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擦,流苏一边轻声问道:“小姐,六公主的大喜日子马上就到了,您准备的添妆礼,会不会太单薄了些?”
见白璎珞思忖起来,流苏继续说道:“自打住进兰心阁,老太太也没少赏小姐好东西,还有从前夫人留给小姐的那些,其中不乏精致稀奇的,小姐要不要再去挑选几件,同那件绣品一起送去?”
缓缓的摇了摇头,白璎珞信心满满的笑道:“我准备的礼物,公主定然会喜欢的。”
相交贵在知心,白璎珞这般说,流苏也不再坚持,待到一切都收拾好服侍着白璎珞躺下,流苏按着她的吩咐,去将那副绣图取了过来。
绣图有一人高,流苏和流莺一左一右的提手举着,画作里的一对少女,便如同真人在眼前一般惟妙惟肖。
头顶是开的艳丽烂漫的桃花,树下,是比肩而立的两个少女,其中一个一身湖绿色长裙,伸手指着头顶的一枝桃花笑的温柔妩媚。
而另一个一身鹅黄色衣裙,身量稍矮,便连面目也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
虽是一双佳人赏桃花,可一眼望去,最吸引人目光的,自然是那个湖绿色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便是六公主。
昏黄的灯火下,六公主眸中含情,唇边带笑,便是头顶灼灼其华的桃花,也不能夺去她身上丝毫的光芒,而身后,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一片桃林,让人仿若身临其境一般。
白璎珞和六公主,自然没有一起赏过桃花,只不过,若是将桃花换成梅林,可就是信手拈来的了,又想到六公主此去大安,新婚燕尔的蜜月期,恰好是桃花开得最好的时期,所以,白璎珞才绣了这样一幅画作。
昏黄的内屋里,灯烛轻轻摇摆,绣图里的两人脸上的神情顿时也生动起来,白璎珞从头到脚的审视了一遍,见再无一丝不妥之处,方叮嘱了流苏和流莺寻了锦盒来装好。
三日后再进宫,白璎珞便将锦盒带进了宫里。
去岁时,两国将吉日定在了三月十六,此次拓拔弘睿亲自前来,又商议好了二月十六从京城出发启程回大安,嘉元帝和皇后也一早就准了。
如今,每过一日,能与六公主一起嬉戏玩闹的日子便少了一日,白璎珞和六公主说笑一会儿,两人就会黯然神伤的沉默下来。
“公主,璎珞还准备了添妆礼,怕到了那日公主这儿人太多,便索性早早的送给你吧,希望你喜欢。”
回头唤来了梨花,将一早进宫自己交给她的锦盒取出来,白璎珞接过来递给了六公主。
“跟我还这么客气?你那儿有的,宫里自然也会有,倒不如你自己留着傍身……”
六公主打趣的说着,可话还未说完,人已经呆住了。
一同上绣艺课上了半年之久,白璎珞绣艺出众,这是众人皆知的,便连巧手娘子也对白璎珞称赞不已,可六公主见到的,也只是些帕子香包之类的小玩意儿,如今,一人高的巨作展现在面前,六公主是真真切切的被震撼到了。
红花还需绿叶衬,图中看不清眉眼的那个人,自然是白璎珞,两相对比,便衬托的自己眉目如画,而那成片绽放的桃花,则是自己做梦都想着要去看的,细眼看去,无一处不透着美好隽永的情谊。
六公主呆呆的凝望了许久,再回过头,眼中已经浮起了晶莹的泪意。
“璎珞,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感动的说着,六公主起身走到近处仔细的看了起来。
伸手摩挲着那细细密密的针脚,想到这么大的一副绣作,白璎珞定是花费了好些心思和功夫,六公主只觉得心里再次涌现出了那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六公主在内殿感慨,殿外,拓拔弘睿信步而来。
宫婢通传过后,六公主起身迎了出来,旋即,却炫耀一般的吩咐了梨花和桃花将那副绣作捧了出来。
拓拔弘睿只看了一眼,便鼓掌赞赏起来,再看向白璎珞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与前几日的冷峻大相径庭。
“孤方才是从泰和殿而来,皇上和皇后娘娘说,以大宋的礼仪,成婚前一个月是不能见面的,如今一切从简,所以,明儿开始,孤便不能再陪在公主左右了。”
回过神来,拓跋弘睿冲六公主和煦的说着,可听在六公主耳中,却顿时多了几分打趣的戏谑。
“所以,还望公主赏脸,陪孤去梅林走走,白小姐,一起吧……”
盛情邀约,拓拔弘睿颔首浅笑,出了云柔殿,六公主回头冲白璎珞招了招手,二人携手一起跟了上去。
梅花已经显出了几分颓势,再过不了多久,迎春花就会开了,而那时,自己已经身在大安,兴许,还能和身边的他一起去看桃花烂漫。
心内暗自想着,六公主深吸了口气,感受着那丝有些冷冽的淡淡香气在口鼻间萦绕,平复着因为向往而有些激动的心情。
三人在梅林里散了会儿步,地埂边传来了太子的唤声,正是太子和林之予二人。
自过年时在靖安侯府遇见酒醉的他蛮横的将羊脂玉簪塞在自己手里,白璎珞已有一个月没有见林之予了,此刻再见面,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发虚。
而六公主,早已知晓了白璎珞的秘密,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却固执的认为那不是梦,定然是白璎珞前世的遭遇。
女孩儿对这样凄美的爱情,心里总是有无穷的期待,所以,如今再遇到林之予,六公主也会刻意的不在他面前提起白璎珞。
此刻见林之予和白璎珞两人都有些别扭的各自扭头看着旁边的风景,六公主抬眼看了拓拔弘睿一眼,冲他笑了笑,上前跟太子和林之予打了招呼后,拉着白璎珞径直朝远处去了。
那日酒醉,一时情难自已,林之予坐了自己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事后虽觉得有些唐突佳人,更多的,却是暗自的欢喜。
可回府时接过长青递来的锦盒,看到再次被退回来的羊脂玉簪,和那封字迹隽秀的字条,林之予的心,顿时如同外面的天气一般,陷入了无穷的冷寂。
此刻,见白璎珞甚至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跟着六公主走远了,林之予的心里,满是失落,再一回头,却正对上拓拔弘睿带着笑意的目光,林之予顿时不自然起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林世子,你说呢?”
看了一眼白璎珞和六公主的背影,拓拔弘睿回过头来看着林之予笑道。
第085章花开
二月十六,六公主出嫁的日子。
早起出门,街道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鞭炮纸屑,两侧商铺门上的红色彩绸和绢花,在旭日的映衬下,愈发红通通的多了几分喜气。
六公主从云柔殿出嫁,白璎珞到的时候,宫内有位份的妃嫔都已经到了,围在六公主身侧说着祝福的吉祥话,而两个陪嫁,也都是一身红衣伴在身侧。
离别在即,即便六公主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眼眶还是不自禁的湿润了,见白璎珞进来,六公主吸了吸鼻子,起身迎了过来,借机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
一身凤冠霞帔的六公主,妆容精致柔美,乌发高耸盘起,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妩媚,一双眼睛更是因为方才的眼泪而显得湿漉漉的,让人一看便心生怜意。
两人在一处并没说上几句话,便不停的有内命妇过来参拜,六公主免不了要周旋一二,和白璎珞反倒没说上几句体己话。
大半个时辰过去,宁华宫的宫婢前来通传,请六公主过去说话。
六公主回头看了白璎珞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云柔殿,带着两列八个宫婢朝宁华宫而去。
今日的皇后,也是一身正装,见六公主进来,皇后顿时潸然泪下,母女二人偎在一处抱头痛哭,倒似是真的母女一般。
面色见有些踌躇,六公主轻咬着唇瓣,好似有些为难,皇后看到,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道:“离吉时还有好一阵子,你去荔香阁坐一会儿吧,到了时辰,母后派人去唤你。”
神色微动,六公主起身盈盈下拜,“思然拜谢母后。”
荔香阁,是六公主的生母夕贵妃生前住过的殿阁。
对夕贵妃,六公主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可是,小小孩童的心里,荔香阁也许是母亲离自己最近的所在。所以,自小到大,每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六公主都会悄无声息的溜进荔香阁去,在生母的灵位前哭诉一番。
再踏出荔香阁,她依旧是那个不容人欺负的六公主。
荔香阁离云柔殿不远,挥退了一众宫婢,六公主带着白璎珞踏进了院门,到了正殿门前,白璎珞摇了摇头,没有跟进去,待到六公主进去,白璎珞善解人意的上前关上了门。
一炷香的功夫,六公主才打开门出来,一双眼红通通的,眸子像是水洗过的一般晶莹清澈,可面上的神色,却前所未有的轻松欢快。
“璎珞,我在娘亲面前许了愿,这一世,我们都要好好儿的,娘亲会保佑我,也会保佑你。所以,璎珞,答应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坚强。”
似是将过往都抛出了脑海,六公主一脸振奋的鼓励着白璎珞。
白璎珞连连点头。
再回到云柔殿,殿内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六公主进去后重新净面梳妆,待到一切都准备好,远远的已经传来了喧嚣的鞭炮声,想来,是拓拔弘睿带着迎亲队伍前来了。
太子和一众皇子带着御林军堵住了云柔殿的院门,装模作样的为难了拓拔弘睿一番,便打开了门,一身大红喜服的拓拔弘睿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今日的拓拔弘睿通身的装扮都是按着大宋的风俗来的,头发高高扎起束了金冠,微垂下来的金色丝带在发间若隐若现,给他俊朗的相貌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蛊惑。
大踏着步子迎面而来,身躯高大的拓拔弘睿,如同神话传说中的远古天神,浑身散发着端庄肃穆的正气。
进了内殿,六公主已经盖好了红盖头,低垂着头羞赧的坐在床榻上。
按着规矩,是要太子将她背出云柔殿的。
眼看太子要抬步上前,拓拔弘睿却抬手阻止了太子的动作。
唇畔含笑,拓拔弘睿稳步上前,俯身抱起了六公主,顿时,殿内响起了儿郎们欢呼叫好的声音,和妃嫔们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只觉得鼻尖萦绕着男子身上清浅的龙诞香,六公主愈发羞赧的抬不起头来,心里万分庆幸头上盖了大红盖头,旁人都瞧不见她的羞窘。
“思然,孤会爱你疼你,视你如珍宝……”
抱着六公主朝外走,拓拔弘睿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眼见怀里的小女人娇羞的窝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口中却坚定无比的应了一声,拓拔弘睿得意的仰头哈哈大笑,笑声惊动了殿内树枝上盘旋着的几只喜鹊,喜鹊振翅高飞,不一会儿,湛蓝的天空中便只余几个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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