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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胃里满满的,似是连早起用过的糕点都还没消化,白璎珞为难的摇了摇头,还未开口回绝,流苏进来软语劝道:“小姐,一会儿还要服药呢,不吃用些,药力便都发散不出来了。奴婢去端一碗粥来,小姐好歹用几口,可好?”
自有记忆来,这具身子便三不五时的出状况,一到春冬之际更是严重,而这些日子,白璎珞坚持早晚散步,眼看已经有了些作用,岂能因为淋雨病了一场就前功尽弃?
想到此,白璎珞点了点头,一旁,流苏面带喜色的下去安排了。
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一碗玉米粥并几碟子小菜摆在炕桌上,其中,还有平日里白璎珞最爱吃的小咸菜。
墨黑色的小青瓜,橙红色的胡萝卜,鼻尖更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酸味,让白璎珞只看着便口齿生津。
一碗粥下肚,白璎珞只觉得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也好了几分。
起身在屋里转了几圈,又服了药,白璎珞刚躺下,院子里,便响起了喧闹的说话声,依稀,还有白璎芸的声音。
蹙了蹙眉,白璎珞正打算叮嘱沉香出去回话,就说她已经歇下了,还未等她张口,帘子掀起,白璎芸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传了进来,“六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我来瞧你了。”
“五姐姐来了,快进来坐……”
半坐起身子,白璎珞回头看着闪过屏风的白璎芸说着。
自打白璎珞开始进宫伴读,早起出门的时候,白璎芸还没起身,傍晚回来,在庆安堂一并用晚膳,姐妹二人倒也说不了几句话。
及至用罢晚膳,白璎芸早就急吼吼的跟着二夫人回屋去了,而白璎珞,却搀着白老太太在庆安堂的院子里散步。
这样一来,白璎珞与白璎芸便少了打交道的机会,倒不似从前一般每日都要闹点小别扭了。
远远的坐在临窗的软榻边,白璎芸打量着白璎珞,见她脸色蜡黄,脸颊也似是又瘦削了一圈,显然在宫里有些辛苦,白璎芸心内暗喜,面上却一丝都不显,状似关切的说道:“六妹妹可真是太不小心了,这才下了一场雨,就染上风寒了,回头入了秋,可如何是好啊?”
低垂下头,掩去了眉眼中的不耐,白璎珞抿嘴笑道:“我从小到大都是抱着药罐子的,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倒是五姐姐,合该多多留意,莫也同妹妹一般。”
讪讪的笑了笑,再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白璎芸便问了几句宫里学礼仪的事,见六公主这几日再未刁难过白璎珞,白璎芸的心里顿时有些愤愤的。
原本以为,白璎珞进宫没几日,便会如同自己一般被遣送回来,不成想,她竟生生的捱了过来。
晌午听闻云柔殿的掌事姑姑送白璎珞回来,白璎芸心头暗喜,箭一般的奔去看热闹,却不成想,是六公主邀了白璎珞逛御花园,淋了雨导致的。
先不说六公主和白璎珞逛园子,貌似是两人关系缓和了些,紧随其后,皇后派人送来了礼物,还将御医为白璎珞诊过脉后开出的药方,和抓好的药一并送了来。
要知道,这可就是天大的体面了。
平日里,便是有鞠躬尽瘁的朝臣病倒,皇家顶多也就是一句嘘寒问暖的问候,却不见又是御医又是送药什么的,白璎珞这是歪打正着了。
心中气归气,想着白璎珞身子历来不好,这一耽搁不知道又要多久,兴许这伴读的事也就这么算了,没想到,云柔殿的掌事姑姑临走时却特意交代,白璎珞不用着急,好好养好了身子,回头继续进宫去给六公主伴读。
这下,二夫人和白璎芸错愕不已,一旁,白老太太和薛氏都连着感叹了好几句皇恩浩荡。
坐了会儿,眼看白璎珞有一句没一句的,白璎芸便起身回屋了。
只淋了些许雨罢了,可奈何白璎珞自小身子骨便弱,再加上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缘故,这一场风寒,缠绵了三日,才堪堪有些好转的迹象。
用罢晚膳,只觉得在屋里闷了一日,骨头都有些酥了,白璎珞便说要去庆安堂给白老太太请安。
三日未见祖母,要说不惦记,那是绝无可能的,如今好转了些,白璎珞自然要前去瞧瞧。
沉香未阻止,取出琉璃灯笼来点好,亲自打着灯笼,带着白璎珞朝庆安堂去了。
到了白老太太跟前,少不得又心肝儿肉的拢着感叹几句,直到白璎珞再三保证说会按时服药好好用膳,白老太太才放人。
出了庆安堂,月色柔和,天地间一片肃然,白璎珞长舒了口气,回头看着沉香道:“去后院林子里散会儿步吧,时辰还早,这会儿回去,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的,也无趣的很。”
沉香点了点头,转身引着路朝后院去了。
各处都有守夜的婆子,再加上此刻倒也不算很晚,白璎珞和沉香二人便极顺利的到了林子里。
清风拂过,树影婆娑,白日里的闷热一扫而光,心头堆积着的郁结也稍有缓解。
在林子边围着地埂散了一圈,白璎珞和沉香方回身朝来时的路走,走了没几步,刚到角门处,便听到有几个守夜的婆子在碎嘴,话语中,却提到了白璎珞的名字。
脚步一停,白璎珞顿住了身形。
“听说,白日里北宁伯夫人又来了,要说这京城里的贵门夫人,还数咱们世子夫人最得人缘,和京城里好些人家都相熟呢。”
有婆子与有荣焉的赞着。
“可不是嘛,我听说,世子夫人还在闺中时,便颇有闺名呢。不过,这北宁伯夫人,往咱们府里来的也委实勤快了些……”
另有年轻的仆妇接过话茬说道。
“还不就是从前那档子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北宁伯夫人收了忠勇侯府那么大的礼,如今,忠勇侯府相中了咱们六小姐,北宁伯夫人可不就得勤快点儿跑?”
那婆子一副熟知内情的模样。
“这事儿,都是听来的吧?六小姐天仙一般的人儿,那忠勇侯世子,可是个快要死的病秧子,这六小姐要是嫁过去,兴许年还没过去呢,就得早早的守寡啊……”
年轻仆妇有些唏嘘的叹道。
“这上头的事,咱们当下人的,哪里能那么清楚了?可是要我看啊,三爷和三夫人早逝,六小姐怕是也寻不到什么好亲事,倒不如嫁去忠勇侯府做世子妃,到时候从同宗的人家过继个孩子到膝下,这一辈子,虽说没有男人,可到底也是锦衣玉食,不比咱们这些人来的舒服自在?”
那婆子摇头晃脑的说着,一旁,年轻仆妇却不以为然,“到底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日子就算是苦一点,也是值得的。不过老太太一向疼爱六小姐,这事,我估摸着成不了。”
“那难说,咱们世子夫人都已经被说动了,二夫人更是极力促成,若是日日在老太太面前念叨,保不齐哪日就成了呢。”
婆子笃定的说着。
站在角门外,听着门里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聊着天,白璎珞只觉得身子似是坠进了冰窟一般的犯冷。
第025章示弱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怡安阁的,白璎珞的耳边,翻来覆去都是方才角门处那几个婆子碎嘴的话。
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那是她们闲来无事嚼舌根的,可一想到还是有那样的可能,白璎珞便止不住的打颤。
如今的靖安侯府是世子夫人薛氏当家,白老太太已经久不理事,而自己只是三房的一个孤女,一旦薛氏动了念头,自己怕是真的要陷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更何况,还有二夫人在一旁。
歪倒在床榻上,白璎珞面色苍白,两眼无神,只觉得头脑愈发混沌不清,心里更是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
流苏满面忧色,走过来探手一摸,当即失色的唤了流莺道:“快去厨房,将白日的药再煎一碗送来,小姐有些发烧了。”
沉香是知晓内情的,可这样的时候,却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只得软语安抚白璎珞,说白老太太不会轻易应允,将自己嫡亲的孙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去。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白璎珞迷迷糊糊的服了药便睡去了,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期间,便连白老太太都被惊动,亲自来了怡安阁探视,可白璎珞烧的满脸通红,口中喃喃的唤着“爹爹,娘,爹爹,娘,不要丢下珞娘”,神智却是一点儿都没清醒过来。
白老太太坐在软榻边,瞧着白璎珞这般模样,想起早逝的儿子儿媳,免不了又跟着掉了许多眼泪,一边,却吩咐薛氏拿着她的名帖,去杜老大人家里,将他请了来。
杜老大人是宫里太医院的医政,如今,除了给圣上和太后诊病把脉,等闲人等是请不到他的,得了白老太太的名帖,杜老大人赶来给白璎珞把了脉,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对着白老太太说道:“小姐从娘胎里带来的羸弱之症,亏得生在了侯府,有好东西调理着,否则,怕是早就……”
许是觉得那话过于不祥,杜老大人顿住未接着往下说,话锋一转道:“心思常年郁结,所以有些心力不调,将养些日子也就好了。这次却大多是因为风寒导致,老夫开个方子,不出三日必定好转。”
“谢过老大人了。”
见白璎珞并无大事,白老太太才放下心来,连声道谢,起身亲自将杜老大人送出了怡安阁。
再回到屋里,白璎珞依旧昏睡着,白老太太看着孙女儿恬淡的睡颜,不知想起了什么,老泪纵横的暗自感伤了一会儿,才唤来了赵妈妈叮嘱道:“珞姐儿身边,除了沉香,也就那流苏和流莺还使得上,如今珞姐儿生病,她们三个人又哪里服侍得来?从我院子里调拨两个手脚麻利做事稳妥的送来,务必好生看顾着珞姐儿。”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赵妈妈垂首应下,出门朝庆安堂去了。
白璎珞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清凉的薄荷香气,让人闻着便精神一震,原本的混沌都渐渐的清明起来。
径自醒了一会儿,白璎珞坐起身子,才觉得口里似含了黄连一般的苦楚。
“流苏……”
轻声唤着,白璎珞掀开锦被坐起了身,下一瞬,流苏从外屋进来,倒了水端来喂白璎珞喝着,一面唏嘘的叹道:“谢天谢地,小姐可总算是醒了,这几日,莫说咱们屋里的人,便连老太太那儿都跟着揪心。小姐,您可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痛吗?可要吃东西?”
流苏一向沉稳,这会儿倒有些像流莺,白璎珞抿了两口水笑道:“已经好多了,没有前几日那么难受了。”
长叹了几口气,流苏摸了摸白璎珞的额头,见果然不热了,絮絮叨叨的说道:“这几日,老太太每日都亲自来瞧,可小姐都昏睡着,大夫人那儿,也每日差了管事的媳妇来问候,闹得咱们院子里的人如今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儿不妥帖就被发落了。”
已经是七月的天气了,外头的光线亮堂的紧,白璎珞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倏地脚步一停,转过身子问道:“流苏,今儿什么日子了?”
流苏面色一黯,“小姐,今儿七月初六了。”
七月初六,是白璎珞的父亲白士鸣的忌日。
“准备好,一会儿用罢午膳,我要去承欢居祭奠父亲。”
白璎珞沉声说道。
“是。”
想到白璎珞大病初愈不宜伤心劳累,流苏的面色有些犹豫,可每年的这个日子,白璎珞雷打不动的都会去承欢居祭奠白士鸣,流苏知晓自己劝说也无济于事,索性息了心思,转身出去准备纸钱火烛和祭奠要用的水果糕点了。
午膳时分,粗略的用了些东西,白璎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