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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倾天下(完结)-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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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悠笑而不答,轻轻击掌。

  有人送上紫色卷帙,贴着黑色的标贴。

  林乾微笑上前,展卷诵读。

  “玉面书生舒莫问,原名舒大全,后改名莫问,广西镇安人氏,少贫,好武,十六岁拜入崆峒门下,习坎离剑法,未及大成,因知好色而慕少艾,请出门墙,后改投天龙帮,因功任天龙西江分舵香主,戊子年秋,舒某路遇江南剑派邱家少掌门新妇,拦路轻薄,为邱家追杀,遂使移花接木之计,致江南剑派与天龙帮火拼,江南剑派灭门,天龙帮损三分舵,至此一蹶不振,舒某再投碧玉宫,甲申年冬,监守自盗,窃碧玉宫传代重宝血麒麟,致碧玉宫内讧,诸弟子自相残杀而多有死伤,舒某遂又改投漠北大派阴山派,辛丑年春。。。。。。”

  他口齿清晰,真气绵长,一桩桩一件件读下去,全场听得清清楚楚,卷中所记,有一些很是当年一些震撼江湖起因不明的旧事,不想却是此人暗中煽风点火所为,紫冥教虽隐去了他的手段,用语又有些戏谑的客气,但想来定然不是光彩的伎俩,背弃旧主,逼奸采花,皆是下作之举,纵是黑道人士也不屑为,当下看向舒莫问的眼色,当真鄙薄以极。

  同时对紫冥教的侦密手段,庞大势力,也心生惧意,舒莫问不过区区黑煞帮一个智囊,三流人物,紫冥教都能将他自出生以来的一切不为人知的事体,挖掘得干净明白巨细靡遗,这份手段,当真难以想象。

  而舒莫问早已僵立如偶,汗湿衣襟,抖成了风中烛,脸色青惨惨似要泛出死色,嘎声道:“你你你。。。。。。”却嘴唇抖索,根本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贺兰悠依然是那般温和端雅的姿态神情,微微笑道:“舒先生改名莫问,当真是有自知之明得很,你过往种种,果是不能问的。”

  
[正文: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堪晚来风又急(一)]


  此语一出,如同最厉辣的鞭子,恶狠狠抽在了舒莫问已无人色的脸上,贺兰悠犹自不放过,转首向呆立当地的铁鲨笑道:“铁帮主,照这秘卷第三千七百二十一卷记载看来,舒先生虽有大才,可堪大用,然似生来不祥,所至之处,是非甚多,更有因其灭门毁帮者,铁帮主,还请小心了。”

  第三千七百二十一卷。。。。。。状似无意的一个数字,却令所有人听者有心,前面的三千多卷,都记载的是谁的暗夜欺心,不可告人的隐私?

  铁鲨的脸色难看得也可比同舒莫问,他并非真正的粗人,否则怎能统理偌大帮派,创出这般基业来?只是先前舒莫问自作聪明令他难以下台,他便也将计就计,做出个烂漫无心机的样子来,然而紫冥教中人,阴毒无伦,哪里会给他矫饰的机会?

  他愣了半晌,心中一狠,咬咬牙,冷声道:“多谢教主关切,铁某理会得,只是今日铁某犹豫,倒不怪舒先生多事,原是铁某自有苦衷。”

  贺兰悠“哦。”了一声,却并不往下问,铁鲨等了半晌却等不到台阶,无奈之下,只得不再指望这个不按常理行事的教主,苦笑道:“教主,铁某是粗人,粗人不懂那许多,却也知道爱惜自己性命,爱惜属下这许多仰靠黑煞帮吃饭的汉子,教主今日占着人伦大义天下公理,剿杀孽贼一杯血酒,论理不当有所迟疑,只是。。。。。。”他再次咬了咬牙,冷声道:“铁某今日当着众帮主的面,斗胆问教主一句,这回杯中,下得是什么玩意?”

  哗的一声,底下的人一片惊讶,都觉得铁鲨未免胆子太大,不知死活,居然当着紫冥教主的面,问这样的问题,台上歃血的帮会首脑们,却一一苦笑,黯然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樽。

  贺兰悠却笑起来。

  轻轻,而又微带神秘的笑,春风艳阳般的笑意,点染于他眉梢唇角,令得这肃杀冬日山顶,生出明亮的光,令得台下仰望着他的少女们,目中都漾出迷离的醉意。

  然而他下一句话,惊破那氤氲温暖美好。

  “你这回说对了,这酒里,是放了东西。”

  一语出石破天惊。

  帮派首脑们齐齐变色,性子急的忍不住便怒道:“咱们道你这为父寻仇,公理道义之事,俱都甘愿,再无逼迫之理,是以不疑有它,不想你连这。。。。。。”

  话音未落,已被人厉声截断:“休得无礼!”

  说话的是刀长清,他面色如常,深深向贺兰悠施礼,“教主,黄帮主性情中人,情急之下出语无状,还请教主恕罪。”

  贺兰悠微笑凝视他,“自然。”

  刀长清神色一肃,“只是教主,黄帮主虽言出无状,所言却并非没有道理,今日歃血,为追缉贵教孽贼贺兰秀川故,此人弑兄之举,我等亦甚为不齿,甘心情愿为神教做马前卒,为神教清理门户出力,何须再以毒酒挟制?刀某斗胆,也想请教主解释一二,否则平白令天下英雄寒心,刀某亦为教主不值。”

  “刀盟主好口才,”贺兰悠眼波流转,笑若春水:“只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毒酒了?”

  一阵死寂的沉默。

  众人被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变化无常难以捉摸的教主弄得糊涂,皆瞠目不知所以然。

  贺兰悠神态自若,缓缓道:“酒中之物,空离花也,诸位当可知,空离花生于昆仑地底,与生于昆仑之巅的七情草一阴一阳,生生反克,辅百年冰蚕酒,以紫冥神功凝冰之后再三蒸三晒,正是解七情之毒的良药,诸位今日饮此歃血之酒,多年来为贺兰秀川控制的内毒,已全数解开。”

  众人神色大松,有反应快的便运内力试探体内感应,随即面色一舒,当下纷纷欲上前施礼,语多感恩。

  却见贺兰悠又悠悠接道:“不过,若是提前解了这毒的,或是吃了什么别的增进功力的好东西的,此花却有催毒加剧,逆血散功之效。”

  哐当一声。

  刀长清手中的酒爵翻倒在地。

  全场满面惊讶的看过来。

  林乾微笑平静的看过来。

  贺兰悠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刀盟主这是怎么了?只一杯酒,便醉了么?”

  说话的是林乾,他面上笑意温柔,目中却冷光四射,那般锐烈的目光,令人见之心中一震,不由暗惊此人内家功夫,定已登峰造极。

  贺兰悠斜靠在盘龙镂雕的乌木座扶手上,撑着腮,神情懒懒。

  “既然刀老盟主醉了,便扶他下去歇息吧。”

  他并不看四周人等神情,漫不经心道:“嗯,还有天星寨项寨主,云水山庄燕庄主,群英会会首慕容先生,几位都醉了,都请好生歇息,儿郎们,小心侍候。”

  林乾躬身应了,招手令人请下几位首脑。

  这些帮派的帮众,此时自然已明白自家老大中了招,也明白紫冥教“小心侍候”意味着什么,当下都抢身上前,各拔兵刃,意欲阻拦。

  冲在前面的是一个长身窄脸汉子,身姿极为灵活,刘成道:“这是刀长清手下头号信重的护法曾瑞,他以一手”泼练刀法“驰名江湖,据说他的长刀舞起时,有如漫天泼雪,光华四射,三丈之外为刀风所及,也必受重伤。”

  我凝目他稍倾,叹息,“可惜。”

  可惜在贺兰悠面前,他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刀锋刚自鞘中启出,一线雪色微亮不亮,贺兰悠微笑,那笑意如此熟悉,竟依稀有点当年初见的微微羞涩,然而我看得心中一冷,想起最初他那般笑时,便是在西平侯府正门前,毁去了对他出言不逊的家丁的全身关节。

  以半年相伴的经历来看,但凡他这样笑了,必得有人倒霉。

  有如一抹煦风和畅,长空里弥漫沉香,贺兰悠于羞涩散漫的笑意里轻轻拂袖,流云般一卷一收,银锦如仲秋之月光华正满,瞬间到达人的眼眸,淹没那天地间一切颜色。

  便听见“叮”的一声。

  那精钢长刀,立时出现深深裂痕,痕迹不断扩大蔓延,渐渐成沟渠,成密网,布满整个刀面,伴随着细微的折裂之声,那裂痕飞速扩大延伸,直延伸到曾瑞的手腕之上,随即当当当当连响,碎成一地。

  随之同时碎落的,还有曾瑞握刀的手。

  惨嗥声响在数千人的头顶,响在微雨中的山巅,如剑穿透低压的云层,血色疼痛,似要将那云染红。

  万众凛然。

  鲜血里精钢的碎片粼粼闪光,碎成难以辨别的手犹自蠕动,曾瑞似是不能接受这般的结果,呆了一刻,才发出那一声绝望的惨叫。

  那是他拿刀的手。

  贺兰悠一拂袖间,他终身武功便毁,永远也不可能再拿刀。

  以刀法驰名江湖的汉子,终于将持刀的手,与自己的刀葬在一起。

  他的武功,声望,地位,前途,只此一拂袖,已从武林史中彻底抹去。

  如斯辣手。

  我从齿缝里嘶了一声,冷冷道:“蠢材,这个时候冲上前,正合适给贺兰悠拿来立威。。。。。。一帮之主他有忌惮,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正好!”

  前方,贺兰悠笑容宛然,轻轻道:“林护法,劳你教他学学规矩。”

  林乾应声上前一步:“冒犯尊主者,死,曾护法,刀长清与本教逆贼勾结,你不主持公义,却对教主拔刀相向,这是你的道理?饶是如此,教主宽仁,还是饶你一命,还不谢恩?”

  “谢恩?”曾瑞血红着眼睛,摇摇晃晃站起来,惨笑道:“如果教主真要我死,我倒谢得心甘情愿些。”

  雨势已歇,一线淡薄阳光射上金马顶峰,映上乌木华座上缓缓站起的贺兰悠乌黑的眉睫,那笑容看来越发明丽温柔,“为什么要你死?我觉得你不该死,那么谁也要不了你的命去,对不对。。。。。。曾盟主?”

  曾瑞霍然抬头。

  听清这句话的首脑们,俱都齐齐手一抖。

  林乾一笑,随即肃容道:“你原是血刀盟二号人物,刀盟主嫌疑在身,你便是理所当然的新主。”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瑞捂着手,呆呆道:“我。。。。。。武功已废,如何能。。。。。。”

  林乾截断他的话:“教主说你能,你便能。”

  无需再问,紫冥教扶植的人,别说曾瑞一直极有威望,现在只是残了一只手,就算贺兰悠弄了个不会武功的瞎子来,强硬的以自己的势力要扶助他做教主,血刀盟也不敢有任何言语。

  曾瑞脸上神情当真难以言语形容,自前一刻的人间绝望低谷突然跃至一直不敢相望的巅峰,捧着血淋淋的残手即将登上盟主的宝座,他想必已经为这变化多端跌宕起伏的世事而颠磨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脸上的肌肉抽搐扭曲,看来古怪恕�

  林乾道:“教主赏罚分明,你冒犯教主,去你一手,但你于血刀盟有功,素有威望,这该是你的位子,还是你的,血刀盟此次涉嫌与孽贼勾结,但我们知道你是清白的,你做了盟主,还须整饬手下,肃清余孽,不要辜负教主的苦心。”

  曾瑞如在梦中的茫然抬头,主座长案后,贺兰悠微笑望过来,目光平静得甚至是温柔的,然而原本迷糊而犹豫不决的曾瑞触及这目光,却立即抖了抖,赶紧跪下,低声道:“谢教主扶持。。。。。。”

  贺兰悠缓缓走上几步,俯视他稍倾,亲手将他扶起,曾瑞又是轻轻一颤。

  贺兰悠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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