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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画的锐利目光来看,这女孩的五官长得非常平庸,简直可以说乏善可陈,但是凑在一起还蛮顺眼的,看上去很亲切。太沉默了,如果一个陌生人这样无端施与援手,是不是应该没话找话地多谢几声呢?于是卓帆只好没话找话了“你是钱大的学生?”
“是啊……你呢?”
“我?”卓帆稍微窘滞了一下,接着很快地对下去,“我是刚来工作的。”他心想,我现在是在跟钱大谈工作,也不算骗人啊。
“哦,你是钱大新来的老师?”那女生明显把他当成了准备报到的青年教师了。
卓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直接自我介绍名字了,“我叫卓帆,你呢?”
女生好像很勉强地回答他,出于礼节性地回答“我叫安小溪”。
搬家的就是新租了房子的安小溪。学校要求封舍的通知下达以后,不能再拖了。小溪看报纸找中介,最后还是在学校bbs上看到一个毕业研究生退租的消息,才算是把房子给定了。枫林小区是九十年代初建的,不新不旧。小溪去看房子的时候,房东是个和蔼可亲的胖阿姨,姓朱。朱阿姨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大一点的屋子租给了一对学生情侣,小一点的屋子才空出来。朱阿姨对房客要求甚严,那对学生情侣也是熟人介绍才进来的,所以她一看到小溪是单身女生,就很中意,女生爱干净啊,不怕糟蹋了屋子。于是三下五除二,两人讲好了租金,押金,小溪就趁着放假,决定直接搬过来。
她不好意思求同班男同学帮忙,女同学们又急急忙忙地回家看父母去了。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她问楼里传达室的大爷接了平时在系里拉拉杂货运运东西的小平板车,把宿舍的东西打包都装了上去。
卓帆帮小溪把车子推到枫林小区门口,心想我好人做到底吧,看这个小姑娘浑身没有几两肉,要是往楼上搬,那肯定是要命了。于是他直接问,“同学,你住哪个楼?”
安小溪很踌躇,要不要告诉他呢。看他也不像坏人,都帮了这半天忙了,可是这年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起了歹心……
卓帆又追着问了一句,“同学,你住哪个楼,我看你东西挺重的,帮你抬上去好不好?”
安小溪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人家,人家都热心到这份儿上了,自己还在想是不是好人。于是她犹犹豫豫地回答,“3单元7栋,我住六楼。”
两人来到三单元七栋,卓帆把东西一件一件搬到地上,对小溪说,“那你在底下看着东西,我给你搬到六楼上去。”不等小溪同意还是不同意,他就捡那个最重的皮箱,哼哧哼哧爬起了楼梯。“大陆的高层建筑真要不得,居然没电梯……”
就这样,把东西一样一样搬了上去。安小溪看卓帆的短袖衬衫被汗塌在身上,灰色的布裤上也沾满了灰,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她说,“卓,老师(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叫什么,还是叫老师吧,估计他八成也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太谢谢你了。”卓帆大咧咧地摆摆手,说,“没关系,我是男人嘛,这东西可不是你们小姑娘能搬得动的。你快上去看你那些行李吧,我不知道是哪个门,都堆在走廊上了,不要让邻居投诉。”
安小溪再一次道了谢,转身往楼道里走,刚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了,“哎,同学……”她回头看着卓帆。
卓帆在心里暗笑了自己一下,自从学会“同学”这个叫法,他就一直想试一试。他问“你是叫安小溪,对吗?”小溪点点头。
“是安静的安,小溪流水的小溪吗?”
小溪再一次点点头,很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卓帆笑着说,“没什么,我帮了你,你总得记住我,你要是把我忘了,下次我看到你直接叫你的名字,让你请我吃饭。”
安小溪很少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开这种玩笑,有时候她在很熟悉的朋友面前,也会露出活泼健谈的一面,但是对一个初次相见的人来说,这话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她有点窘住了,好像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幸而卓帆看出了她的难堪,又笑着摆摆手,“好啦,和你说笑的。我叫卓帆,卓越的卓,帆船的帆,你也记住吧,下次我要是把你忘了,你也可以在大街上叫住我让我请你吃饭。”
说着他冲小溪一笑,转身走掉了。
小溪摇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好心路人,一口气爬上六楼。用钥匙开了门,屋子里一片安静,原来那对学生情侣也回家过暑假去了。小溪不由一阵狂喜,太好了,可以和往年独自在宿舍一样,过一个安静的暑假了。她把东西一件件拖进自己的屋子,房间不大。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两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书架。小溪很满意,虽然简陋,总算是自己的家啦。
她把洗漱用具拿出来,走进浴室。看来学生情侣也很客气,留了足够的位置给她摆放东西。
小溪草草地洗了一把脸,觉得有些饿了。她走进厨房,把自己的饭盆,还有一个小煤气炉子,找地方放好。这个小煤气炉子啊,在饥一顿饱一顿的大学集体生活里,给她们几个正在发育的小姑娘,补充了多少营养啊。多少次偷着点炉子煮方便面,冬天的时候买来羊肉片和蔬菜,四个人悄无声息地涮火锅。门要关好,要防止楼里那个讨厌的宿舍阿姨,每次用完,还要藏得严严实实的,免得被检查卫生的给翻出来。宿舍里私藏危险品,这可是要记过的大罪啊。现在不用怕了。小溪没有用房东厨房里的煤气灶,仍旧把自己的小炉子点着,放了一个锅子,煮开水,下了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顿时,整个厨房香味四溢,温馨无限。
作者有话要说:
☆、家庭成员(一)
卓帆开着车,径直往家去了。
卓家在滨湖小区买了一套别墅,这是九十年代中期新开发的湖滨楼盘,环境是没得说的,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商家。卓帆停了车,按了门铃。从香港和他们一起来的管家简姑姑来开的门。简姑姑的父亲就给卓老先生那个无后的叔叔做花匠,所以简姑姑虽然是个下人,但其实是他们家的世交,卓家的几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感情非常好。简姑姑看到卓帆一身的汗泥,就笑着说,“又到哪里运动去了,你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全家就等你了。”
卓帆叫声简姑,就往门里走,刚进门就被左右一边一个给夹住了,“不许动!”卓帆回手一捞,一手薅住一个,“杰仔,德仔,你们又调皮,看一会儿爷爷训你……”从他身后绕出两个十五六的男孩子,长得很精神,都是半寸短发,穿着体恤,短裤,运动凉鞋。这两个分别就是两个哥哥的宝贝儿子了啦,一直在香港读寄宿学校,这是回大陆来过暑假的。两个相差不到半岁,平时见面就打得惊天动地,不见了又会互相问,“小杰呢,小德呢?”
两个人笑嘻嘻地缠着卓帆,“三叔,礼物呢?礼物呢?”这时,大厅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小杰,你不要没礼貌啊。”这个是小杰的妈妈,二少奶奶,江心霓。随着这声音,这位二少奶奶慢慢地从大厅里走过来,她今年四十不到,保养得很好,乍一看,就像一个二十□□的少妇。长长的卷发披在肩上,穿一条家居的素色连衣裙,怕冷似的在肩上搭着一块丝织的披风。一双细长的眼睛永远是慵懒的,娇嫩的。这位二少奶奶当年是香港的一个二线演员,没有大红大紫。不知怎么就搭上了卓家二少爷。卓家家教甚严,原不许这样的人过门的。但江心霓有手腕,把二少爷卓洋软禁在自己的香闺里大半年,居然有本事让他不和家里联系。这边任由卓老爷子大发雷霆。就这样过了大半年,肚子大了,才放卓洋回家谈判。卓青云是个老派人,他纵然是对这个媳妇再不满,也不会任由自己的骨肉流落。于是约法三章,一个是江心霓断了娱乐圈的社交,专心进卓家当少奶奶,二个婚礼什么的就别指望了,只是送两人去欧洲小度蜜月,不大开宴席请宾客亲友,只说两人是在国外结的婚,三是孩子生下来要由老夫妻亲自教养。就这样,江心霓答应了这些条件,嫁了进来。
大概是江心霓过门的时候,卓帆还小,所以全家人都对这个二夫人侧目相看的时候,卓帆倒一口一个二嫂叫得很亲密。所以江心霓对卓帆,至少表面上,还是很亲热的。卓帆走进大厅,只见父母,哥嫂姐姐都在,抱歉地笑了一下,说,“天热,太脏了,大哥二哥先陪爸妈坐着,我去洗个澡换衣服再下来。”说着就往楼上跑,后面卓夫人赶着叫,“慢点,老三,你倒是吃块西瓜再上去啊。”原来这会儿全家人正坐在一起吃水果呢。
坐在卓老夫人左手边的是大嫂。大少奶奶姓黎,娘家是卓家的世交,单名一个宁字。她原本是父母包办的婚姻,三媒六聘嫁到卓家的,和丈夫也相敬如宾,原本有点瞧不起江心霓。但是不幸的是,她过门虽早,腰杆也硬,但因为人家江心霓有魄力,所以她的儿子小德倒比江心霓的儿子小杰小了半岁,占不得长房长孙这个便宜了。而且小杰从小是随爷爷奶奶长大的,虽然他的母亲不大受人看得起,但两个孙子一比,老的不免要偏疼些自己教大的那个,这似乎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眼看老爷子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这新董事长的职位,势必在三个儿子中间选出一个。老三不是什么危险角色,但老二虽然年轻时候荒唐过,但这几年和大哥比着干,倒好像也卯着劲争这个董事长的位置。黎宁对老爷子的遗产没有兴趣,她是富家女儿出身,钱自幼见得多了,但是不知为何,对这个未来董事长夫人的职位,倒是耿耿于怀,在她心里,最好哪天象卓老夫人那样,当一个老封君,那才叫自豪写意那。但是这些,她都不能表现出来,她克尽职守地做一个儿媳妇,尽力在老两口面前表示出她和江心霓的不同。
卓老夫人右手边,坐着独生女儿卓如。话说这位大小姐,也算一个尤物了。卓老夫人的独生爱女,不免从小骄纵些,今年也是三十五的人了,却还是独身一人。年轻时候不顾父母反对,跟一个家徒四壁的文艺青年私奔,闹得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后来实在走投无路,带着姑爷投奔父母,撒娇耍赖非要在公司给姑爷安排一个职位,小的人家还看不上。卓青云夫妇无奈之下,送文艺青年上了职业培训,在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做会计,其实也是个闲差,混口饭的意思。结果这文艺青年不满啊,只觉得岳父母为人势力小气,为什么两个大舅哥都委以重任,唯独让他做这个闲差?于是起了英雄无觅孙仲谋处的感慨,不是借酒浇愁,就是在家打桌子骂板凳,给老婆气受。后来,居然和一个投怀送抱的舞小姐私奔了,留下一封书信,说是宁做流浪人,不做富家犬,让卓家上下好自为之,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可是把卓老夫妇气个倒仰。于是这大小姐便搬回家住了。开始卓老夫人还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但是这卓大小姐自从丈夫跑了,便自己把自己扮成个怨妇,天天痛骂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从此只交一些小男友,而且有越交越小的趋势,再不谈婚嫁了。
卓帆冲了一个澡,冲到楼下,全家人正摆上了茶来饮。黎宁看了他一眼,指着身边的位置笑着说,“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