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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而他们俩也挨了无数次打,马森的一只耳朵更是因为被孙老五耳光而几乎聋了。
“阿森,我感觉再这么下去玉华姐快死了……”
深夜的被窝里,方儒牛紧紧地贴着马森的耳朵,小声地说着话。玉华姐就是最早被打断腿的女孩,这几个月里,她一直被孙老五反复虐待,虽然腿好了,可是精神却被摧残的没有一丝反抗之心,衰败灰白的脸色看着和行尸走肉也无异了。
“你想怎么办?”
极有默契地和自己的好哥们对视了一眼,马森知道方儒牛肯定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而见状的方儒牛只是笑了起来,接着无声地张了张嘴。
“咱们明天,帮帮他们吧。”
“你说真的?”
“真的。”
“你不害怕?”
“谁怕谁怂!”
无声的约定就这么定下了,他们谁也没有去想,万一失败了自己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和对待。
而当白天到来,孙老五又一次领着他们,玉华和另外四个孩子去到一个新的闹市区乞讨的时候,这一次,方儒牛和马森却猛然间齐齐抓住了孙老五的手,接着冲跪在地上还一片茫然的另外几个孩子大喊道,
“你们快跑!!往人堆里跑!别回头!”
几个孩子先是愣住了,接着迟疑了一下,可是方儒牛和马森却一个死死地扯着孙老五的裤脚,一个咬着他的手臂,凶狠执着地像两只小兽,嘴里还高喊着,救命啊!杀人了!这是个人贩子!救命啊!
路边的行人被这里的动静弄得一下子愣住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还未等孙老五制住这两个找死的兔崽子,那些终于回过神来的孩子却已经跌跌撞撞地朝着人堆跑去,眼看着就要消失了。
“他妈的!!找死!!不准跑!!!”
“我们跑……跑!!我们快跑!!!”
“快跑……快跑!!”
一番鸡飞狗跳,孙老五守在不远处的同伙最终赶到,在路人还没来得及报警的情况下,抓住了马森和方儒牛,而其他逃跑的几个孩子包括那个叫玉华的女孩却全都跑的无影无踪,仿佛消失了一般,任跳脚的孙老五如何去找,都再也找不到了。
……
“他妈的!!我打死你们这两个兔崽子!!老子的钱都亏了!我打死你们!!让你们喊!让你们跑!!”
那一晚,小工厂外一夜都响彻着孙老五暴跳如雷的咒骂声,其他孩子心惊胆战地听着平时都笑眯眯,即使挨了揍也和没事人一样的方儒牛和马森惨叫了一宿,一直到天亮,他们才知道这两个和他们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小哥俩遭受了什么待遇。
他们的舌头被割了下来,马森被折断了一只手,方儒牛被打断了一条腿。孙老五像是要把自己的损失都在他们身上找回来一样,丧心病狂地把好好的两个孩子活生生地打成了残废,之后还像是泄愤一般将他们残缺的身体,像是展示某种怪物一样一次次暴露在了那些闹市口的不知情者面前。
“哎呀好可怜啊……两个小孩怎么搞成这样……我给点钱吧唉”
“啧啧啧,估计是出事故吧?好可怜,好可怕啊……”
“妈妈……这两个哥哥是怪胎……我好怕……”
嘴里再不能发出声音,耳朵却还是健全而灵敏的,马森和方儒牛还只有十一岁,却已经遭受了人间最悲惨的命运和最恶意的对待。
偏偏他们还无法反抗,无法逃脱,无法报复,而唯有死亡,才是他们唯一能摆脱这种命运的方式。
他们希望逃出去的那些孩子能回到他们的家乡去,就算是救不了他们,也要把这些其他孩子救出去。
他们希望自己能尽快死去,这样就不用每天像是怪物一样像那些好心人下跪,乞求那一块二块的施舍。
他们希望自己能回到他们还小的时候去,那时候他们一起钓鱼,一起下水,田埂上的蚂蚱跳的老高,河岸边的螺蛳藏的很深,村子里的阿婆骂人总是那么刺耳难听。
——可是那时候的风是暖的,天是蓝的,他们的心和身体都是完整和健康的,而他们……还是活在这世上的。
*
柏子仁的背上背着个黑色的背包,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正常的白。
他缓缓地走在一中的学校里,而在他的左手和右手边则各自跟着一个脸色煞白,双颊红艳,穿着喜庆,长的如出一辙的胖娃娃。
“柏,柏,窝们,真滴,不会,被,别人,看出来吗?”
嘴里机械地发出诡异的声音,动作也僵硬的像个纸片人,其中一个娃娃转动着眼睛,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柏子仁,而柏子仁只是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接着道,
“马森,把你的纸片舌头撸直了在说话。”
“哦,哦,哦。”
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马森干瞪着眼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而在柏子仁另一边的一个个娃娃闻言只是抬了抬自己那条软软的腿,接着咧了咧嘴结结巴巴地道,
“走,路,的感觉,可,真,快,活啊,我要跑,跑,跑。”
话没说完,这娃娃就被路上的一个坑给绊倒在地,随着他尖叫了一声,他那纸糊的身体发出撕拉一声,接着空荡荡的,只有一团气的肚子便松松垮垮地破了开来。
“方!儒牛!你这个!笨!蛋!”
马森表情木然地跑上去扶起了摔得破破烂烂的马森,今天他们两个是求了柏子仁半天,才让他同意带他们来学校看看的。
他们俩没念过多少书,死的又惨,亏了柏子仁的帮助才能有了这么一个勉强能装住残缺鬼魂的纸壳子,而柏子仁也承诺了,会帮他们找到那个孙老五,把所有孩子救回来的同时,也誓要他不得好死。
不过在此之前,柏子仁说要回学校和他的好朋友说一声,因为上一次他就是这么没声没息地消失了,惹得他好朋友生气了,这一次他不想这样了,所以必须要来这里知会一声。
同样也是彼此的好朋友,方儒牛和马森对于这点也是蛮理解,于是他们就顶着个易损坏的纸人身体就这么跟着来了,虽然一路上造成的效果也可想而知,两个精致的像是画出来的诡异孩子一讲话还像僵尸一样一顿一顿的,没把人吓死就不错了。不过能来这么大的一个学校看看,他们也挺兴奋的,就算此刻柏子仁看着他们的眼神冷的让他们俩发抖,可是也算是值了……
“我再帮你粘一次,给我好好走路,知道了吗?”
看了下周围,柏子仁面无表情地蹲下来给方儒牛的纸人肚子贴上了宽胶带,马森和方儒牛对柏子仁本就敬畏,此时更是点头如捣蒜,吓得纸白的脸都快被汗打湿了,而就在柏子仁好不容易把纸娃娃的肚子粘好后,他的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显得有些怪异疑惑的声音。
“你是……那个柏子仁?”
☆、第3章 。27|
杜茯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的手里攥着一百块钱和一些零散的碎纸币。
这是刚刚肖明月的妈妈给他的,让他先拿给肖明月,顺便转告他,下周前她一定会把他要的钱都给他送过来。
当时听到这话,杜茯苓的心里不是不惊讶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母子相处方式。当妈的这般卑躬屈膝,做儿子倒是够趾高气扬。肖明月在学校里那般吹嘘着自己的家世,虚构着自己的父母,而在现实中,他又对自己的母亲这般的不尊重,仿佛面对着的是有深仇大恨的敌人一样,呼来喝去。
而更让杜茯苓所不能理解的是,肖明月的母亲也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一般,伤心是伤心,可是连责怪的话都不说一句,就又满足了儿子的一切要求。那般畏畏缩缩的样子,实在是杜茯苓心情复杂的很。
以前,他和自己的母亲就很少有情感交流,平生所见的,也只有蒋碧云和柏子仁这样的母子。蒋碧云性格柔和,朴实无华,同样也是最普通不过的农村女人,可是和肖明月的妈妈比起来,蒋碧云对柏子仁的教育方式却要严格许多,在柏子仁和他说过的那些往事里,蒋碧云对曾经那个痴痴傻傻的儿子都无比的耐心和用心。从品德到性格,蒋碧云给了自己的孩子基本物质满足的同时,也教给了还懵懵懂懂的柏子仁做人的道理,让柏子仁能够在之后的许多事都能做出自己的判断。在这一点上,做母亲的蒋碧云绝对功不可没。
而同样是家庭条件不好,父母艰难养育长大的肖明月呢?
他如果真的老老实实的不吹牛,根本不会有人去嘲笑他的家庭。瞧不起肖明月的根本不是别人,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生活在困苦的环境,却不明白生活的艰苦,也丝毫不知感恩。更何况,真要是想摆脱这种命运,为何不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堂堂正正地争取呢?把怒火发泄到贫困的家庭上,偏偏自己的一切还都要这个家庭去给予和支撑,他的父母对他那么纵容,那么容忍,却丝毫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偏激的,崇拜物质的心理是错误的,反而愈发地助长了他这种扭曲的性格。
想到这儿,杜茯苓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原本,对于肖明月这个人,他只是单纯的性格脾气上的不喜,而现在,却真心地有些瞧不上。而对于他那个走的时候还在低低地哭着,身上的衣服还是五年前款式的妈妈,杜茯苓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心里面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生孩子容易,教孩子难。每一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长大,成人成才,他们指望着自己的孩子能够接受好的教育,能够改变贫穷的命运,实现他们这些做大人的没完成的理想,所以他们溺爱,容忍,放纵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在性格还未完成时,就养成了扭曲的性格。而偏偏这些做父母的还不明白,学校教育并非万能,家庭教育才是第一步。
“帮我和那孩子说说……让他平时注意吃饭,一个人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谢谢你了……谢谢你了……”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最见不得做母亲的伤心的杜茯苓站在宿舍门口长叹口气,接着推开宿舍的门缓缓走了进去。
宿舍里,赵春生正坐在自己的床边叠着自己的裤子和衣服,而肖明月则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着音乐。
杜茯苓站在门口看了肖明月一眼,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和他开口,而赵春生见他进来便笑了起来,接着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铁饭盒,一脸老实憨厚地开口道,
“我爷爷给我带来的土鸡蛋还有芋头,很香的,给你留了,快吃快吃!”
“恩,谢谢啦春生!”
勾着嘴角走到桌子边,杜茯苓用手拿起那个饭盒,温热的不锈钢饭盒底有些水汽,里面则是两个煮熟的鸡蛋,边上还放着好几个蒸好的芋头。
“晚饭有着落了,春生我爱死你了……”
挤眉弄眼地冲赵春生道了个谢,杜茯苓拿了个芋头塞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边把饭盒放到了自己的桌上。赵春生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你不是最爱你家柏子仁嘛,这就变心啦!”
“诶诶诶别说出来嘛,我就变心三分钟还不成吗……”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心里莫名的一紧,杜茯苓的脸上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心底却不知怎么的难受的很。而躺在床上听音乐的肖明月不知道何时也拿下了耳机,闻言立马冷冷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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