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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向学校通知了你的消息。你因为夜晚路滑,不小心跌进湖里,生还几率为零。至于尸体,就永远处于打捞状态好了。不过只要过了黄金搜索时间,我估计那些救生员也不会坚持太久了。等再过一天,你就真真正正是个死人了。”
老头顿了顿,又说:“学校和你家里那边我们也都交代过了,你爸妈伤心是肯定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反正也是迟早的,早点伤心和晚点伤心也没什么差别。”
“你闭嘴!”黑死死地盯着老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凭什么任意决定这种事情?”
“我凭什么?”老头子微微笑着:“就凭你不是个正常人类,就算我现在打断你的手脚挖出你的心脏,都不算违法。你已经死了,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天道循环,你问我凭什么任意决断,那我问你,你又凭什么继续活在这个世上?”老头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犹如毒蛇一般。话中讽刺不言而喻,一段话说的黑手脚冰凉。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而是不敢去想。黑希望着自己能这样得过且过地生活下去,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个愿望被别人理所当然地摧毁。手脚冰凉,连心都是凉的。老头既然已经向外宣布自己的死讯,那么自己就算是逃出去,又要用什么面目出现在家人朋友面前呢?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一下子就会被揭穿。
黑强撑着一口气,冷冷地扫视着其他几人:“你们都同意?就因为我没有那些该死的身体机能,所以就必须被你们抹杀吗?我什么害人的事情都没做,如果不是你们,根本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可是你们,哪里来的这种权利,剥夺我的选择权?你们说天道循环。天道就是这么告诉你们的?”
沉默不语,所有人都避开了黑的目光。老头从鼻子里哼着气:“花言巧语,不过就是想要多活几天罢了。”
“也许不是呢。”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所有人都看着秦风,是他在说话。
秦风慢悠悠地拉开门往外走:“你要生存,那是你的权利。万物皆有因,我们也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乾坤兑离各项循环,而你却似乎不在这常理之中。因而我们抓你来,也是为了探究。”
“说人话。”老头子眉毛挑了挑:“别拽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秦风哦了一声,叹气道:“就是想让你放宽心,我们也是为了研究这种现象。大家都有苦衷,互相体谅一下嘛。”
“我呸!”黑恨不得把自己的鞋子丢在他脸上:“你们只要动动嘴皮子,我却要给你们当实验材料?哪来的体谅?你们怎么有脸说这话?”
秦风一闪身从房间里溜出去,再也没有进来过。
黑仍然愤怒着,找不着发泄途径,于是一腔炮火全都对准了老头:“你们的目的,给我说清楚!”
老头子双手背在背后,笑说:“用你进行实验,弄明白重生现象的实质。以及,”老头的笑容逐渐加深,看的黑背上一凉:“将你清除。作为异类,你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遗忘与真相(11)
黑讨厌老头,尤其是笑得不怀好意的老头。
但是黑最讨厌的,还是那些躲在老头身后的人。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却无情地剥夺着他的生命。黑只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就是秦风。
实验室里的生活和想象中不一样。最初的时候,还只是有人从他身上抽取一些血液或者揪掉几根头发。黑不以为意,反正横竖也没辙,不如顺从一点少吃苦头。等到那些个科学家研究者把他的基因和细胞分析透了之后,真正的实验才开始。黑看着白色的墙壁,他知道那是面单向玻璃,老头肯定在另一边看着他。
手腕脚腕都被束缚住,黑不屑地转过头,心里恶心到无以复加。他知道自己是反抗不了的,不说自己是不是有这个心情,单是这几天连续注射的肌肉松弛剂就断绝了他的希望。他在等,等一个机会。而在这之前,他都要蛰伏起来。给他送药的人是个年纪略大的中年妇女,可能是家里有一个和黑年纪相仿的儿子,对待黑还算不错。
实验是残忍且隐秘的。所谓的科学家们对黑的身体进行足够致命的物理破坏,并观测黑复活的时间和反应。说白了就是不把黑当人看。那些个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人,一拿起手术刀就跟着了魔似的。黑有很多次都希望自己就这么死去,但是冥冥中那股不甘心仍然让他醒了过来,伴随着累累伤痕。
虽然是复活了,但是那些物理伤害并不会因此消失。黑的身体机能越发下降,大臂处已经开始出现骇人的青紫。没有哪一出皮肤是完好的,也没有哪一出骨头是没碎过的。每次醒来那阵钻心的疼痛都会折磨得黑生不如死。
黑日渐消瘦了。形销骨立,比以前更加弱不禁风了。来给他送药的阿姨看见他,都会忍不住叹气。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注定会死去的人。那些目光中同情,也有疯狂。黑淡漠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到今天为之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了。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竟然连蜷缩这种动作都无法完成。
房间门被敲响,黑压着声音说了句请进,送药的阿姨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阿姨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黑的床头柜上,扶着黑坐起来。她是真的很心疼这个大男生,明明还很年轻,却要被这样对待。而且黑还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每次给他吃药或者注射东西,即使不知道是什么,黑从来都是一言不发地接受。这样一个懂事且沉默的孩子,总是会让人于心不忍的。
黑咳嗽几声,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虚弱:“感觉不太好,很不舒服。”
吃下那么多抑制的药物,不舒服是当然的。阿姨给黑顺着气,看着黑主动去拿那些药片,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家的儿子和黑差不多大,黑在这里的情形如果被父母知道了,还不晓得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天下父母一般心,阿姨眼眶一酸,拦住了黑去拿药片的手:“今天还是别吃了。”
黑迟疑了一下,说:“都吃了这么多天了,不差这一天。不能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的,太有艺术了。阿姨差点连眼泪都下来了,摸着黑的头哽咽了半天。黑一仰头把那些药片都吞了下去,又伸出手示意阿姨给自己注射药液。然而情况没有坚持多久,注射器都还没拿出来,黑就趴在床边,吐了。
这一回吐得厉害,黑弓着背不停地呕着,呕到后来只能呕出胆汁来。刚才吞下去的那些药也全都吐了出来,有些胶囊外层已经融化,看起来尤为恶心。阿姨连忙给黑拍背,心里还是关心的:“真的没事?吐得这么厉害,肯定很不舒服吧。”
黑摇摇头,弓着的背不停颤抖着,似乎要把心脏都呕出来。
“难受。”黑抓着床单边角,眼神失焦,意识有些不清楚。面前明明是一片虚无,仍然伸出手非礼地想要触碰,嘴里喃喃道:“妈,我难受。我想回家,真的好难受……”
要说天下父母的心怎么是相通的呢?这一声妈喊得送药阿姨心肝儿一缠,越看黑越像自家儿子。不过她家儿子幸运啊,不用留在这破实验室受尽折磨。可是黑就没这么幸运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阿姨照顾着黑,直到他缓缓转醒,心里五味陈杂。
黑刚一醒来,神思还有点不清楚。环顾了一圈之后,眼睛里的火焰死成了一片灰,又说:“对不起,那些药我不是故意吐的。你再拿一些过来吧,我这次保证不吐了。”
“吃什么药!这是你说不吐就能不吐的吗?”阿姨把黑按回去,眼角还泛着红:“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吃,我也不给你打药了。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今天的事情我谁都不会告诉。”
“不行。”黑挣扎着要坐起来:“那样不行,会连累你的。反正我活不久了,少吃一天也不会让我多活一天……”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阿姨给他掖好被角,黑的手腕瘦削得像个小孩子。手背上还有上一次实验留下来的刀伤,阿姨沉沉心,道:“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会处理。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我才给你断药。等到你身体好了的时候,想不吃都不行。趁着今天不用吃药,赶紧休息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黑一时无言,知道阿姨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幽幽来了一句:“我这身体,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那些人不会让我活着的,光是苟延残喘地生存下来,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话中有绝望,也有悲伤。而最让人绝望悲伤的是,这都是真的。所谓命运啊,就是你想反抗都反抗不了的东西。
阿姨拉开门的手一顿:“别想这些了,睡吧。”
门又关上了,这一次房间里还是只有黑一个人。那双眼睛微闭了闭,再睁开时里面的惆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精明与算计。
他上次吃药是昨天的这个时候。从吃药的频率来看,这些药的效果应该只能维持24小时。而且如果是口服加注射一共二十四小时的话,每一种药的作用都没有想象中长。黑动了动自己的左手,麻痹感逐渐消退,却仍然有所限制。黑耐心地等着,等着四肢百骸重新归在自己掌握之下。
夜深,四下无人声。黑悄悄爬下床,虽然双腿仍有些不听使唤,但是比之前两天完全不受控制的状况要好的多。黑拧开门,也不知是对方太过大意还是太过自信,外面竟然没有人看守,就连门都没有从外反锁。黑冷笑一声,沿着墙壁向外走。
在实验室的几天里,黑能去的地方不多,都是被人绑在轮椅上穿梭在各个房间里。黑在脑子里虚构了一幅图出来,又从送药阿姨那里虚虚实实地套出来一点信息,对于实验室的出口便有了大致预测。果然,走出去十来分钟,黑就看见一扇冰冷坚固的大门。
这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到黑不敢相信。到现在别说是来阻拦的人,就连声响都没有。莫非大家真的睡得这么熟?黑咬咬牙,决定继续往前走。都到了这个份上,再让他回去是不可能了。然而别说是那扇门,就连旁边的小窗户,任凭黑拳打脚踢,都没有一点儿损坏的迹象。加上黑投鼠忌器,生怕吵醒了别人,竟也不敢继续破坏。
黑沉思一番,转头去了停车场。实验室里有自备停车的地方,黑经常可以听见马达的声音,要找到停车场简直易如反掌。黑选择了一辆7成新的越野车,躲在车身下,静待着黎明的到来。
伴随着阳光照射而来的是保安气急败坏的声音。繁杂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吵醒了黑。感觉到有人走向停车场,黑赶紧收敛了呼吸声。那些人似乎认定黑已经逃离升天,一个个气急攻心地要出去找。越野车被人打开,黑用手扣住车的底盘,丝毫没有被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