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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北方军队。
青帝的脸上现出释然的微笑,如云开雾散,月霁生辉。“九霄,谢谢你信我。”
九霄的嘴角微弯一下,笑容收起,目光转向黑帝,眸底冰冷凛冽。
黑帝变了脸色:“阿九,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霄把刺尖向下,在身前轻轻一划,仿佛是划清了界限,道:“与你为敌。”
两天之前,数千里外的百草谷内,炎帝给一个满身是血、浑身骨骼断了近百处的人接骨包扎。此人仅右手从上臂到手指的骨头就有骨折六处。他身上的骨折全是被人用手指大力捏断,手法残忍。
给这个人接骨就花了很长时间,最后身上的夹板上得跟个木偶人一般。药童拿布巾醮水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来,是余音。
炎帝是按着掌心妖丹碎片的讯息,搜寻到余间的所在的。派出的人找到余音时,他已被几名身份不明的兵士挟持到了北方天界内的密林之中,正在对他施以酷刑——将他的骨头寸寸捏断,逼供着什么。
解救他时,那几名挟持者有的在抵抗时被杀,有的在被俘后服毒身亡。
待将余音带回百草谷,他已因伤重昏迷,从伤情来看,半个月后有望醒来。炎帝却没耐心等那么久。一剂药下去,余音被强行唤醒,百处骨裂痛得欲死不能。
炎帝负手俯身,唤道:“余音,你的主子如此待你,现在不跟我实话,更待何时?”
余音涣散的目光慢慢集中在炎帝的脸上,虽然身体废了一般一动不能动,但心里明镜一般。他轻轻眨了一下眼,表示同意。
炎帝点点头,问道:“不要跟我说半句假话。你这点本事,休想瞒得过我。现在告诉我,他是谁。”
他的眼中暗淡无光,青白的嘴唇翕动一下:“黑帝。”
炎帝仿佛松了一口气。“他对你施刑,是想知道什么?”
“令我说出窥探上神梦中所见,找到鸩令的下落。”
“你看到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什么也没看到。”
“你是为了九霄,故意不说的吗?”
余音沉默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凄然微笑:“我倒是希望能为她做到这点事。可是……是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她只说了一句没有用的呓语而已。黑帝却肯不相信。”嘴角浮起无奈的凄然一笑。
“你是何时知道鸩令不在九霄手中的?”
“她到处捋人袖子的时候。”
“……”炎帝不由顿了一顿,又问道:“你是何时变成黑帝的人的?”
“黑帝是先于上神从人间找到我的。”
竟是如此处心积虑。
……
其实九霄在接到炎帝的玉简之前就已做了决定。相信青帝。
至于理由,倒没有什么确切的。只有零星几点似是而非的片断。是黑帝那款款深情中那细不可察的假意,亦或是青帝那一直坦坦荡荡的眸底。说白了,就是凭直觉下一场赌注。好在这赌注最后有炎帝的密信给吃了一颗定心丸,断然站在了青帝这边。
青帝与九霄成为了并肩作战的战友。然而几番合作下来,青帝就意识到遇到了猪一样的队友。而偏偏他们的对手不是“神一样的对手”,而是真真正正的神族对手。
九霄在战场上独斗可以瞬杀一片,然而其带兵时手足无措的表现让青帝大跌眼镜。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位鸩神是徒有其表,冒名顶替的了。
九霄空有让人闻风丧胆的鸩军,却不能使之发挥威力,受挫连连,也是十分挫败。这役又大败一场后,独自闷在军帐中生自己的闷气。青帝憋了一肚子火想要去训一顿话,走到帐前时,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唤:“毛球?”
他一愣。
帐中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本以为只有她自己在里面,难道还有别人吗?
凝神倾听,只听九霄用懒散的声音又道:“毛球,什么时辰了?”
他没有再犹豫,掀帘闯了进去,指尖一弹,一点星火飞出落在案上灯芯上,灯光柔和亮起。帐内并没有别人,只有九霄半伏在案上,神情有些茫然,看到灯光亮起,看看灯,再看看他。一时间,青帝清清楚楚地从她眼中看到了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说了今天要更的就必须更,一整天直忙到一小时前才安稳坐下来,拚死拚活地抢在今天的最后几分钟更上来~
☆、第60章 救场
青帝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两人对视半晌;她忽然清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啊”了一声:“伏羲,你来了。”
他落坐在书案对面的蒲团,仔细盯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睡着了。”她揉揉眼睛;懊丧道:“我本在思过,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他撇了撇嘴:“你到底有没有思过的诚意。”顿了一下,问道:“刚才,做梦了吗?”
“唔。是睡迷糊了。”九霄道,“刚醒来时眼前漆黑的,一时分不清今昔何昔,还以为回到了失明的日子;吓我一跳。”一边说着,冲着他笑了一下。
他却在她的笑容底下看到了失落寂寥。随意又问了一句:“刚刚你还说梦话了呢。毛球是谁?”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为什么问这个?”
“你刚才喊这个名字了。”
“唔,是百草谷里照料过我的一个小药童。”她的手指在桌上不安地碾了碾,目光不由地在小小的帐中扫了一遍。总是觉得刚才有谁在这里呢。
只是个梦而已啊。
把心中的空落感强行抛开,转话题道:“你是来训我吧?”
他沉默一下,并没有开始训她,而是又追问了一句:“那个小药童,照料得你可还用心?”
“用心啦。”她躲闪着目光,不愿意触及这个话题,催道:“你不是要训我吗?开始吧。”
他终于不再追问,把隐隐的不安和疑惑暂且压在心底,重新调整心态,把思路转回到战役上来。
东方与北方之间的实力,本是势均力敌。鸩军与东方联盟之后,将北军逼退应是轻而易举,青帝原本的计划是把北军逼进北方境内百里就按兵不动,以免让黄帝误会,等请到黄帝旨意再定夺进攻还是防守。
然而十四日混战之后,东军反被北方逼退数百里,颇有伤亡,还丢了一座城池。
青帝的恼怒渐升了上来,盯着九霄:“九霄上神,你是不是假装帮我,其实是跟颛顼串通好了的吧?”
九霄心虚地缩了一缩:“我不是故意的……”
鸩军何其凶猛的一支军队,被九霄指挥得一团混乱。
以她的阅历,怎么可能会带兵打仗啊!偏偏鸩军又只听服她的指挥,青帝自己那边离不开,不可能呆在她身边帮她。而问帛和问扇两位长老自上任以来,就从未参加过战役,也没什么经验。数十万鸩军在她的指手划脚下如一部运转失控的机器疯狂乱碾,看着凶猛,其实是碾不到点子上。几天下来,黑帝像是看破了九霄的无能,竟使计耍诈,设下圈套,引得鸩军误伤东军,伤亡有些惨重。再这样下去,这场仗要败,东方天界要不保。
九霄沮丧哼唧道:“我又不是真的鸩神,你知道的。”
“闭嘴!”青帝眉一竖,厉色道:“此话千万不可再讲出来,万一走漏就麻烦了。黄帝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坐拥鸩军吗?”
青帝罕有发火,就算是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敛起了温和,代之的是透骨寒冷的冰霜。此时连吃败仗,九霄又说出不靠谱的话来,终于压抑不住烦燥。从不发火的人一旦发怒更让人觉得可怕。九霄忙抿了嘴,低头头,大气不敢出。自知因自己的无能,致使损兵折将,领地丢失,简直不是来帮忙,是添乱来的。
青帝见她这个样子,眼中的火星抿了下去,声音却依旧严厉,道:“过来。”
九霄以为他要收拾她,吓得一缩:“干嘛?”
他撇了一下嘴角,把羊皮地图在案上展开,道:“过来我告诉你如何用兵打仗。”
九霄苦巴巴地凑了上去。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领兵打仗的将才之料,面对着繁复的地图只觉得愁得要死。
头晕脑胀之际,一掌击在桌子上,恼道:“她明明在,却不肯出来帮我!”
青帝抬眼看着她:“你说谁在?”
她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觉得,真正的鸩神九霄,一直跟在我身边。”这句话在这深更半夜讲出来,尤其显得阴森,她自己一面说出来,手臂上都不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青帝疑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将“鸩神”三次“附身”的事说与他听。青帝思忖半晌,道:“如果她的魂魄在此,为何不肯帮你作战,眼睁睁看着她的鸩军折损呢?”
“就是说啊!”九霄沮丧道,“我敢带鸩军出征,原也是仗着有她撑腰,自信她会帮我。可是……没有想到她就此消失了一般,再不肯出现。”
青帝也想不明白,只道:“或者她有她的难处。又或者她现在只是一缕魂魄,上几次身就耗得魂魄消散了。”
九霄慌道:“那怎么办?”
“你就别指望别人帮你了,潜心习兵法吧。战场上风云变幻,如果没有将才,再强的兵力也会落败,你会愿意让百万鸩军覆没在你的手中,让鸩族的土地由外族践踏吗?”
九霄心中一凛,正色道:“不愿。我要用心钻研,不能总指望他人帮忙。”
青帝看她一眼,眼眸带笑:“这就对了。……九霄,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会相信我?”
九霄道:“在炎帝把余音的口供传来之前,我主要考虑的是黄帝陛下迟迟不下旨意这件事。陛下不传旨,不知是有意还是迫不得己。不管是哪种情况,都看不出他支持黑帝的意思。黑帝是他的嫡孙,若不偏袒,就是反目了。”
“仅是凭这一条,也太轻率了。万一是我派人挟持了陛下呢?”青帝道,“陛下不传旨,有很多种变数。”
九霄的嘴角抿起一抹笑来,道:“好吧。其实凭的是女人的直觉。”
青帝嗤笑道:“又不是选夫君。”这句话脱口而出后,默默红了脸,悄悄将脸别向墙角。
九霄浑然不觉,蹙眉道:“我一直不明白黑帝为什么要造反。他不是公认的未来储君吗?”
青帝道:“公认也好,嫡亲也好,黄帝不立他为储君,他就不是储君。其实在万年以前,颛顼在上任黑帝之位时,就出过一些事,后来消息被压下了,详情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个时候他与陛下的关系就有了裂痕。”
“难道是黄帝心中另有人选?黑帝是意识到这一点才造反的吗?那个人是谁?”
青帝默默不语。
九霄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是你?!”
青帝瞪她一眼:“不要乱说。黄帝从未直说。”
“但是私底下流露过这个意思吗?”
青帝道:“这种事还是不要讨论的好。”
九霄闭了嘴巴,眼睛因为吃惊而睁得老大。这样的话,一切都有解释了。不过黄帝竟不愿把天帝之位传给嫡孙,不知是为了什么。帝王之心,难以揣度。
但是没有黄帝的旨意,这场战役其实是兵出无名,大多数神族不明内情,还是偏向认为东方为叛军。毕竟黑帝是公认的未来王储。掌管天界重兵兵权的西方金帝少昊持观望态度,按兵不发。
北军把东方天界步步蚕食的当口,又传出了对东方极为不利的消息。
鸩神是假冒,鸩军已被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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