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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此时餐厅怪异的气氛,蓝刚起身,走到宋天耀那一桌,在卢元春和齐伟文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坐到宋天耀的右侧下首位置。看到蓝刚的动作,卢元春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齐伟文却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在她看来,蓝刚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恰恰相反,表面上嬉皮笑脸,骨子里这家伙精明警惕,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他不会这么直接做过来,打断宋天耀和两人的谈话。
“什么事?”宋天耀把牛肉送进嘴里,看也不看蓝刚,继续双手操作刀叉,切着下一块牛肉。蓝刚整个身体侧转过来正面对着宋天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宋天耀那望着盘中牛肉的双眼,声音放低,放缓:“金牙雷死了,陈阿十死了,还有几个字头的大佬叔伯,也都死了,全都是枪杀,现在外面风传是你投靠了上海人,让上海青帮那些人动手杀了这两个人,算是你对上海人的投名状。”
宋天耀吞咽牛肉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就继续进食,动作不停,等食物彻底咽下之后才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芸姐今晚在半岛酒店借助英国大兵也拉走了一批江湖人,现在大家就算想不相信都不可能。”蓝刚盯着宋天耀的动作,继续说道。
齐伟文和卢元春同时安静下来,一个轻轻搅动咖啡,另一个则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不去看宋天耀与蓝刚两人,当然,这不意味着蓝刚说的话,她们没有听见。
宋天耀把第二块牛肉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了眼蓝刚,伸手去端红酒杯,似乎是吃到一半抽空问了一句:“然后呢?”
蓝刚微微摇头,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定着看宋天耀,目光和脸色似乎有警惕,担忧,凶狠,畏惧等等情绪在复杂变换。宋天耀喝了口红酒:“我的确投靠了上海人,不过没准备把投名状做的这么漂亮,现在看来倒是有人替我做了,做得还这么漂亮,配合芸姐在半岛酒店那边的动作,简直天衣无缝,让我想辩解都没办法开口,这是逼我一定要走这条路。”
“老板,你别骗我,我这个人没有脑子,眼睛里看到什么就信什么。”蓝刚一脸严肃的保持动作,开口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笑了一下,侧头看向蓝刚:“你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才开口问,今晚六哥不在你身边,你下午做完那些事,看似好像与褚孝信许久没见随意选了这家餐厅,可是褚孝信能走,你走不了,六哥是你的人,他不在你身边,现在餐厅里
第五一二章 一手尸体,一手钞票,见尸付款
陈泰在大角咀亚细亚船坞一处空旷破旧的厂房里,纹绣着舍身饲虎图样的精壮上身**着,对着一个破旧的木人桩打拳,厂房内没有电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已经不堪修缮的屋顶被暴雨冲刷,整个厂房内都响着漏雨的滴水声。
最近陈泰的日子不是很好过,大佬跛明被杀,他坚持为跛聪报仇,大闹林家的汽水厂,可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江湖声望大涨,而是没了靠山背景之后,日子愈发艰难,他没有跛聪的头脑,更学不来跛聪的交际,之前忠心为跛聪做头马打仔,结下了各路仇家,可是跛聪却还没来得及为陈泰扩展他的人脉,所以跛聪一死,找陈泰寻仇的居多,雪中送炭的很少,甚至陈泰连自己大佬跛聪生前最得意的梅茵会馆都没守住,被西营盘那边的探长勾结和群英几个叔伯,当成帮会财产从陈泰手里夺了出去。
对陈泰,江湖人提起来都会佩服,能打,忠心,天生吃刀口饭,现在对陈泰有兴趣的和字头大佬们都在等,等着陈泰熬不住,自己好能把这条听话的猛犬养在身前。
可是陈泰让所有人都失望了,他们没想到陈泰能享受的了风光时的前呼后拥,夜夜笙歌,也能忍受的了落魄时的形单影只,缺衣少食。
江湖上的人全都是跟红顶白,你今天风光,身前身后大把小弟愿意跟着你,可是明日落魄,马上就树倒猢狲散,毕竟江湖上那些没机会出头的小弟们也要活着,不可能守着你一个冷灶台。
陈泰眼下就是如此,没了跛明,陈泰就没了钱,脑子又不够用,斗不过和群英那些老不死的叔伯,名下那几间麻将馆,鸦片馆也都全都被以帮会财产的名义夺了过去。
手下小弟劝他转拜码头,换个大佬,陈泰又不同意,于是手下的这些兄弟们开始一个个的渐渐疏远陈泰,到现在手下只剩下两三个忠心的打仔,陈泰愿意吃苦,他们就跟陈泰一起熬着。
而陈泰没钱之后,选择的谋生手段是,做工。
三个小弟以为陈泰是开玩笑,可是没想到陈泰自己真的找了一份船坞修船工的工作,让三个小弟当场傻眼。
他们不是没劝过陈泰,就算陈泰不转拜大佬,自己重新打一片地盘出来,很快也能再次东山再起,可是陈泰却表示要打天下,就需要花钱,自己现在这境遇不要说给小弟们安家费,连请一百多人吃碗面都成问题,有些字头大佬拿钱出来想捧陈泰,背后的心思不言自明,陈泰自然也不会去动那些钱,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三个小弟虽然还没有离开陈泰,但是已经在陈泰的介绍下,去跟长乐的阿文他们那些人一起去混,名义上挂着陈泰小弟的头衔,但是做事却已经不需要同陈泰打招呼,在他们看来,陈泰和退隐江湖好像已经没什么区别,傻佬泰这个江湖招牌已经随着跛聪死掉,倒塌掉了。
“啪!啪!”
拳头打在木人桩上发出的声响,与雨水落在厂房内发出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让陈泰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嘈杂与烦闷。
外面突然响起了匆乱的脚步声,哪怕暴雨倾盆,都没有遮掩住脚步声,陈泰停顿了一下,随后就继续自顾自的打拳,这处船坞没什么好偷的,何况来人听脚步声不是两三个,加上没有隐藏脚步声,陈泰几乎可以肯定对方不是雨夜做贼的小偷,而是想要来找自己的人。
果然,厂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外面六七个人披着雨衣,举着雨伞,几乎是涌了进来,甚至手里还拎着手电筒,几道光柱在厂房内乱晃,掠过陈泰的双眼。
陈泰用手挡了一下光柱:“不用照了,这里就我一个人。”
“阿泰,好久不见。”
一个声音响起来,随着声音响起,前面的人群让开,这个人影最后走进了厂房内。
陈泰拎起一个用来清洗柴油机时盛放柴油的小号柴油桶,朝着厂房内地槽丢去,随后低头从木人桩旁边的桌上拿起香烟,划着火柴点燃,把火柴朝着地槽里弹了过去!“腾!”
的一声,地槽内的柴油随着火柴落入,腾然而起,熊熊燃烧起来,霎时间冒着黑烟的黄亮火焰,照亮整个空旷的厂房,为厂房内所有的人,包括滴落的雨水,都涂上了一抹飘忽的黄色。
来人放下雨帽,露出来的是和洪顺汗巾青那张同样年轻的脸。
“青哥,晚上好,我当是谁,下这么大的雨还来找我麻烦。”
陈泰看清楚来人是汗巾青之后,嘴角朝上稍稍翘了一下,算是回应给汗巾青一个微笑。
汗巾青甩掉雨衣,绕过正中燃烧的地槽,朝着陈泰走进,打量着四周:“找你很难找,阿泰,何苦让自己这么难堪?”
“你该不会是跑来特意跟我讲,想让我转拜码头这种事吧?
我可拿你当好兄弟,不中听的话还是不要讲了,免得坏了交情。”
陈泰咬着香烟,转身继续打拳。
“不是,是想来打听个人。”
汗巾青走到陈泰的对面,双手抱住木人桩,用双臂感受着陈泰打在木人桩上的力道,同时开口问道:“聪哥死了,你还是不是和字头的人?”
陈泰停下拳头,侧过脸看向汗巾青:“有人找你麻烦?
你想我帮你忙?
没问题?”
“不是有人找我的麻烦,阿泰。”
汗巾青笑了一下,看看远处的人,又看向陈泰:“你还没告诉我,你还是不是和字头的兄弟?”
陈泰顺着汗巾青的目光朝远处看看,又看看汗巾青:“怎么?
要不要我背两句诗,让你验验我的宝印?”
“你承认自己是就好,我想打听个人,咸鱼拴你认识吗?”
汗巾青对陈泰问道:“曾经在老福,后来死在了太和街。”
“你都知道他已经死了,还打听他做什么?”
“他死了不错,他还有妻女,我想知道,他妻女现在住在哪儿。”
汗巾青看向陈泰,慢慢的开口。
陈泰变了脸色:“不说江湖事祸不及妻儿,就算你和咸鱼拴有什么过节,人死债消,没必要赶尽杀绝吧,青哥。”
“我当然不会动女人小孩,我只是要今晚和她们聊聊天,逼一个人站出来露面而已。”
“宋天耀?”
陈泰第一时间挑起双眉,盯向汗巾青。
汗巾青摇摇头:“我的确和宋天耀有笔账,不过要一步步来,还轮不到他,我想让师爷辉和我通个电话,让他知道,咸鱼拴的妻女和我在一起,有些事,他不好帮宋天耀做的太绝。”
“什么事?”
陈泰脸色严肃的问道。
汗巾青故意惊讶的看向陈泰:“你不知道?
哇,你的远方表哥宋天耀,投靠了上海人,和字头,潮字头和老福,现在都急着要他的命,有人开出暗花。”
汗巾青伸出左手手掌,在陈泰面前翻转了一下:“买宋天耀一条命。”
“十万块连耀哥身边的小弟性命怕是都买不到?”
陈泰朝汗巾青笑笑:“而且耀哥不可能投靠上海人。”
汗巾青咧开嘴:“一千万,一手尸体,一手钞票,见尸付款”
第五一三章 男与女
谭经纬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就那么湿漉漉,大大咧咧的坐到女人对面的钢琴架上,在明亮的水晶吊灯下,阳刚英武的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望着弹奏钢琴的女人:“我老板很高兴,虽然我们的人在香港有很多,多过大陆好几倍,但是能在这个关节点尽量避免和他们打交道,还是能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有没有兴趣,去台湾发展。”
女人的双手在琴键上划过流畅的一下,钢琴如同珍珠落玉盘一般奏出悦耳的声音,女人双手抬高离开琴键,稍仰起头:“没兴趣。”
“喂,就算看在帮你从美国人手里救下那个男朋友的面子上,也不好对我这么冷淡吧?”
谭经纬说道:“台湾百废俱兴,机会很多,缺的就是顾小姐你们这种……大金主。”
钢琴前的顾琳珊认真的打量着谭经纬,谭经纬也收起笑容,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挚些,可是顾琳珊打量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没兴趣,而且比利也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已经和我没关系。”
“我听说,那个比利仔,在宋天耀手下吃过很多次亏,你帮男人教训一下对方也没什么,不丢脸。”
谭经纬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再说,照片我看过,我作为男人都要承认,真的很英俊。”
“我和你合作的是生意,而且比利仔认赌服输,已经不在香港,没必要谈他,我承认的确是对宋天耀有些兴趣,不过是我想斗一斗他,那家伙在我喜欢比利仔时,为比利仔设计了一个死局,我到现在都记得,好像也在下雨,除了送比利仔逃出香港,我没有第二个办法,所以这次有机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