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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瞟了他一眼,“房子随你处置,不能花太多的钱。”
“钱财如粪土,千金散尽还复来,我的云裳小美人儿,怎么这么想不开?”
“钱财对你是粪土,对我是宝贝,你若是嫌弃我抠门就赶紧找个大方的人家去住,我这家底子薄,禁不住你大手笔扑腾。”云裳坐下喝了一口茶,香香捧了一只大碗,兴冲冲的跑上来,“小姐,喝这个!我加了冰糖!”
云裳接过来一饮而尽,刚喝完,碗就被莲准拿去,放在手里来回来去的看,看过之后随手丢到院子里,“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你。”香香气的指着他骂不出来一个字。
“这都是粗瓷大碗,怎么能给云裳小美人儿喝茶用?”肇事者没有一丁点认罪悔过的意思,反而笑得一脸轻松,“只有冰坑玉种的琉璃盏才能配的上我的云裳小美人儿。”说着,他的手还不老实的往她的下巴上一抹,轻佻的挑了一分。
云裳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冷冷横他一眼,对香香说,“香香,去再盛一碗来。”香香跺了跺脚,跑走了。
云裳站起来,自己去关上了门,莲准吃吃的笑着,说道,“天色还早,怎么,云裳小美人就难耐寂寞了啊?”
云裳背靠在门上,似笑非笑的挑了下唇,“莲准,你的嗓子是什么时候倒的?”
莲准似乎愣了一下,说道,“去年中秋。”
“是吗?”云裳轻笑,声音里有明显的不信,“可去年孟秋灯会上,还有人在京郊的佛云阁里见到过你唱戏。”
莲准也笑了下,“天下人长得相似的何止万千,云裳小美人儿怎么就这么笃定那个人一定是我呢?”
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承认,云裳也笑了一回,眼神却犀利无比,“被赶出戏园子的时候,你还是个有骨气的伶官,黄昏街头再见,你就变成了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莲官儿,你还真是个天生的好戏子。”
莲准揉了揉脸,无限的哀怨留在眼里,千娇百媚的一转瞬,他说道,“云裳小美人儿今晚上似乎有些不同。”
“我的确是有话要说。”云裳的声音低沉的好似一汪静水,没有半分的波浪,“我只问你三个问题,莲准,你要如实答我。”
“好。”某人眯起眼眸,秋波点点似有星光。
“第一,你处心积虑接近楼家,可是要对楼府不利?”
“没有,我承认,我进相府却有自己的目的,然而却没有打算对楼家的人有半分不利之心。”
“第二,你将要在这里呆多久?”
“呆到我达到目的的时候。”
“你的目的可否对楼家或楼家的人不利?”
“云裳小美人儿,这可是第三个问题了。”
“好吧,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我的第三个问题。”云裳顿了顿,说道“你可是瀚海国或者苍浯国派来的探子?”
莲准好看的眼睛里流出一点惊讶,煞是无辜的说道,“我的小美人你是不是热糊涂了,我怎么可能和那些人扯上关系?”
云裳正色道,“不许跑题,回答我。”
“当然没有。”莲准也收敛起笑容,回答。
“好吧。”云裳沉吟了半晌,才缓缓的说道,“我一直相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样的一句话,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无奈,那么日后你我互不干涉对方,你看如何?”
莲准幽幽一笑,似乎露出来一点阴谋得逞的味道,伸出一只玉色的手掌来,“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云裳也伸出手来,和他连击三掌。
一个契约就此达成!
莲准收回了手,灿然一笑,“怎么样?云裳小美人儿,你这回该放心了吧?”
放心?相信你就有鬼了!云裳在肚子里腹诽,暗暗想道,这本来就是一个非君子之约!
云裳但笑不语,走过去重新打开房门,看到香香正在院子里来回转悠,手里捧着一碗绿豆汤,见她出来,嗔怪似的说道,“小姐,你在里面干什么啊?大白天的关着门。”
“我和你家小姐做什么,下次你也一起来不就知道了?”莲准的声音。
香香“啊”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慌忙倒退两步,云裳转头一看自己也有些站立不稳,原来莲准不知何时松开了自己的衣领,黑漆漆的头发也疏松,眼角还带着可疑的红痕……
云裳嗓子一哑,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呛死,“莲准你……”
“我怎样?”莲准笑了下,偏偏又是那种风情万种的迷人笑容,“是不是莲准服侍小郡主不够尽力?还是没能让小郡主感到……满足?”
“额。”云裳已经彻底被这人的逻辑打倒,忽然脑袋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许打香香的主意。”
莲准呵呵一笑,“放心吧,兔子不吃窝边草,尤其是香香这样的好窝边草,我可是舍不得动她分毫的。”
云裳冷哼一声,“你知道分寸就好。”
可怜香香已经被这两个人震撼的对话惊吓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自己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说。
翌日清晨,云裳依旧早早起来,告诉香香去给文先生送早饭,并且今天她又要旷课了。一大早便穿戴整齐,将昨日陆谨给自己的那方帕子妥帖收好,带在身上。
仍然是依样画葫芦,她先到了顾籽萄的府邸,然后二人一起去了宫中。
皇宫大内,早上的情形和昨日下午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上午的朝堂各大人都要参加,郑武门外,各位大人家的轿子也停了一片,各色的顶子看得人眼花缭乱。云裳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暗暗记住这郑武门的格局,左边的红色侧门是供武官进入,右侧的墨绿色的侧门供文官往来,而中间的明黄色大门,最是恢弘气派的,不用说,定然是天子出行的门了。
只是……
红,黄,缕。
云裳差点笑出来,这格局只让她想到了现代社会的……交通灯!
顾籽萄推了她一把,将她揪回来按在位子上,“你别这么猴急,小心被人瞧了去。”
云裳吐了吐舌头,“恩。知道了。”
她从窗缝之中的空隙看过去,低声问道,“原来皇后的佛堂和圣上议事的银安殿离得那么远!”她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自己的脚程和这距离,貌似时间上不好掌控了一些。
“要想快点到佛堂也不是不行,如果从御花园里直穿过去的话,距离会缩短一倍。”顾籽萄拿手指了指一处说道,“只是你看那里,有一座假山挡着,若想过去,必须要爬过假山才行呢。”
第四十三章 未雨而绸缪
这一次进宫的时间比上一次要少很多,因为这一次云裳的目的很明确,她只是想要看看自己在不乱了仪容,不失了分寸的情况下,要用多少时间走完这一段路程,这还是一个往返的路程,并且中间还要说服皇后出马,再加上皇后的鸾帐凤架……
云裳算来算去也没个头绪,只觉得头疼欲裂。她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因为一直算计这件性命攸关的大事,她的心神都感到了疲劳。
这浑浊不堪的尘世,大概无论到了哪个年代都是一样的让人感到疲惫不安。现代里,她是一个奢侈品鉴定大师,去年刚刚在法国获得独家鉴定大奖,在飞回国内的航班上莫名穿越。当时,她只是感到渐渐的睡意传来,戴上眼罩的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没想到,再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娃娃,而且当时的她还只能是跟着一个老妈子,一个二了吧唧的小丫头,还有一个终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妈……
想想自己那样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这点小小的风浪是不是也能一并跨过?
“云裳,在想什么?”顾籽萄瞧她两眼发呆,傻愣愣的出神儿,忍不住问道。
云裳将误入眼中的青丝挑开,说道,“没想什么。”
顾籽萄笑了下,忽然洋溢起来一股标准的八卦味道,凑上来说道,“我最近听了一个传言。”
“姐姐你这样聪明伶俐的人也相信传言么?”
“若是你说了实话,我不就可以不信了?”顾籽萄反问一句,掩口笑道,“我听说你因为一个男戏子被老爹赶出了家?”
“哈。”云裳就知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她才搬出来没两日,原来这消息就已经长了翅膀一样的飞到那么远的顾家去了。看来坊间定然已经是蜚短流长,将自己不知诋毁成了一幅什么鬼模样。
“你只说,是不是有此事?”
“有。”云裳靠在马车的墙壁上,顿感周身无力。
“真的啊!”顾籽萄莫名其妙的兴奋了起来,拍了两回手才止住了澎湃的心情,说道,“我还道这传言怎么这么有鼻子有眼儿的,原来竟是真的。说说,你那莲官儿如何?”
连名字都被知道了么?
云裳默默在心里鄙视了下那些到处八卦的人们,又默默的在心里流了一条眼泪,故作淡定的说,“他?还好吧。”
那种蒙昧不清的语气更是让顾籽萄热血沸腾起来,但见顾大小姐两眼放光的说道,“我就知道,那样的男人是不会差的!恩,我这几天也琢磨着要不要去揽翠楼里好好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伶官愿意从良的……”
“顾姐姐……”云裳一个头三个大,忍不住纠正她的说法,“他是被赶出来的,再说,唱戏也不是做娼妓,谈不上从良二字。”
“管他呢!”顾籽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粉红色美梦当中,“连你都说还好的话,我是真心要试一试的。”
云裳瞟了脸色发红的她一眼,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参与她的决定。
马车在宫城里打了一个来回就撤了出来。
云裳离开郑武门的时候,瞥见了一只秃了顶子的旧色的轿子,上面端正写着一个“楼”字,心里暗暗一酸,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楼铎一生清贫,不与奸佞同流合污,刚正无私,老了,却又要面临君王的这种猜疑……
顾籽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的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如此打点,又精心筹备,我虽然不知道你最后到底要怎么做,但是,付出总会有回报的。就算你最后失手,也已经为楼家尽到了心意。”
顾籽萄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然而云裳已经明白,她是在变相提醒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回到京城的小丫头片子,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比起来,不管是心智还是手段,身份还是人脉,都差的太远了。
成和败,只是在那些掌权者的一念之间,这种压迫和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云裳透不过气来。
她低下头,黑如墨的发丝遮住一边的侧脸,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的想法。
是夜,云裳正准备休息,听到有人砰砰砸门。香香嘟囔一句,“这么晚了,谁还来啊?”说着,便去开门。
莲准从偏房走出来,闲闲的将手臂抱在胸前,瞧了瞧云裳瞬间阴霾下去的脸叹了一声,“该来的总会来,不然你天天担惊受怕的,要到什么时候?”
云裳愣了一下,对他露出一个坦诚的笑来,“你来的这些天,就属今天这句说的最像人话。”
莲准耸了耸肩,“多谢夸奖。”
香香从外面跑了进来,“小姐!是雅墨!四少爷让您马上回去!”那口气和那神情……云裳已经无心再去琢磨,心里猛地一沉,来了!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凉掉的茶,应了一声,“来了。”冰凉的茶水灌进肚子里,她焦灼的心似乎感觉好了一些,扬了扬眉,正对上莲准那一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眼睛,“可别让奴等的时间太久。”
云裳哼了一声,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香香离去,院外,雅墨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待她们。
云裳扒住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但见楼府的大门上,两盏灯笼滴溜溜的来回乱转,似乎预示了楼府今天晚上会出现不得了的事情。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