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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紫泯也不计较他的转移话题。笑问:“却是何事?”
“京城今晚又送来几封言官的弹劾奏本。因为时间太晚。本想明日再奏上陛下的……”
凤紫泯挥挥手。“不是说关于官员考成的问题孤已经都交给张大学士了么?何必在乎那些言官说什么?”
“却不是弹劾张大学士……”杨红筹又看看皇帝脸色,从袖中取了几封奏章递上去,“是上书斥长天军镇南军无法无天,擅自征召兵士的。”
凤紫泯脸色果然端凝起来,接过奏章细看。半晌,沉吟道:“杨爱卿怎么看?”
杨红筹微微锁眉,吐出一口气来,似乎是强自镇定了心神之后才说出口“陛下,臣觉得无论陆少将军朱都督两人有什么样的缘故,此番不禀奏陛下而擅自征召兵士,实在是大忌。今日若轻松放过两人,只怕天下武官纷纷起而效之!”
难得杨大学士立场鲜明。凤紫泯诧异的望了他一眼,“孤上次应了楼卿将此事压下,爱卿不也在场么?”
“上次是无忧公主病重,陛下不得已而为之,臣自然无话可说;可陛下即便不能明白问罪陆少将军两人,这等忤逆犯上的事情也不能轻轻揭过吧?武将最易骄纵,陛下不可不防!”
这话有点重,却是文官弹劾武官惯用的口吻。凤紫泯细细打量了杨红筹片刻,笑道:“这些日子住在湖南,受了不少委屈吧?”
皇帝陛下这么一问,杨大学士的表情果然便如受了天大委屈般,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只哼道:“臣倒是无所谓,只是陆慎那厮实在胆大,连陛下都不放在眼内。”
他说的,是当初凤紫泯刚到湖南时候的事。
因为云裳发病,凤紫泯不敢耽搁,不顾推拒,带着她连夜西去,与御舟会合,以便御医诊治;而陆慎等人则因为征兵事宜,拖后了几天。如此,当御舟到达湖南,凤紫泯忽然起兴要去长天军营参观参观的时候,便发生了长天军营拒不纳皇帝陛下入内的事情……有道是国法军规,长天军向来接受的教育是军令大如天,没有陆少将军的命令,便你是皇帝老儿,也只能站在营门口等着!
而那天大凤朝的皇帝陛下果然在自家的军队营门前铩羽而归。之后,又因为长天军的军纪,陛下的行宫官吏与当的驻军很是发生了一些摩擦……这些事情,在周大学士和云裳“不理事”的前提下,自然都成了杨大学士的烦恼。
如今杨红筹如此说话,显是有所抱怨,却让凤紫泯的脸色变得轻松不少;微带着些笑意,这位大凤朝的少年天子起身来到杨大学士面前,居然伸手意欲为他倒茶!虽然刚刚做了个动作便被拦下,却已足以让年青的臣子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杨爱卿,依你看,孤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呃……”杨红筹自己倒了茶水,稍退一步斟酌词句,“陛下英明果断,睿智天成,天下所归……”
“你看孤,可能成为大凤朝的中兴之主?”
“这是自然。”
“杨爱卿……”凤紫泯拉长了语调,“有中兴之主,必有中兴之臣,所谓风云际会,经纬天的,如此方能有所成就!孤意不在守成,图的是天下大业,岂可无容人之量?!至于陆少将军……此人忠义天生,刚勇无匹;组建长天军,解救大长公主……光复大凤朝,除此人又向何处去求?!何况君臣相处,常有形迹之嫌,陆少将军能不避讳这些一意为公,正是天下榜样!”
皇帝陛下冒出这么一番大论,倒让杨大学士惊得张口结舌。不过陛下的意思也很明了了……不要再纠缠募兵之事……他自然懂得眉高眼低。
“陛下说得是,陛下龙虎生威,自有风云相随……”正要筹划些马屁来拍拍,却听皇帝陛下又问:“这中兴之臣么,外有陆少将军,至于内,你觉得楼卿此人如何?”
原来今夜是畅想大会么?马屁集会吧……
杨红筹吞了吞口水,眼睛一闭,俨然一副壮士断腕的态度,沉吟半晌,才镇定自若的道,“臣以为,无忧公主果敢刚明,王佐之材。”
…………
待杨大学士晃晃悠悠从皇帝陛下临时寝宫内出来时,天际已经隐隐的有些鱼肚白了。这里君臣之间一夕长谈,不知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呢?杨红筹甩甩有些僵直的头,向晨曦的方向努力的咧了咧唇角……这番长谈,看起来只是不断的转移话题和夸夸其谈……然而,从此而后,却只怕是大凤朝政治格局的又一次天翻地覆!
想到这里,杨红筹加快了脚步,转过弯儿出门上轿之际,悄悄对候在那里的小厮低声道:“给无忧公主传个话儿,就说……幸不辱命!”
说完,缩进轿子里,昏沉沉闭上眼睛,杨红筹低声自语,“御前诋毁陆少将军,却反而能够让他脱罪!这招儿倒是漂亮……”
学士前脚离开,皇帝陛下那临时“寝殿”的侧门,一声开了。一名宫装美女捧着提盒上来,先安排着替凤紫泯拧了手巾净面,又一一将盒内热茶点布好,这才用微带抱怨的语气低声道:“陛下,竟是一宿没睡了呢。”
凤紫泯本正出神,听见女子的话,也只淡淡应了一声。
第四百二十一章 赴汤而蹈火
“大人,大人!”焦急的声音响在耳畔。
云裳蓦的坐起,牵动胸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东九连忙递上早准备好的手巾。叹口气。用肯定的语气道:“大人又做噩梦了。”
“嗯。”她回答。目光依旧怔忡;接了手巾欲拭往额头。才发现连身上都汗透。于是索性丢了手巾。痴痴的又发一会儿呆……从上次镇南军夜演她寒毒发作。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余天。她每日服药。又靠陆慎疗伤。却依旧身体虚弱。还越发添了咳。
“大人。水都备好了。可要沐浴么?”
她摆摆手。却又点点头。“不着急。我睡着的功夫。可有人来过么?”
“工部的几位大人来过。见大人睡着。便只留了公文……只有陆少将军来为大人试了试脉。”
陆慎。她的目光又深邃起来……方才的梦。就是他将她从敌营中救出来时的情境吧?如此。他应该不是死在那一次……梦里的情境鲜活如昨。心中的疼痛依旧清晰……这就是那“三年”中的记忆么?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连贯。看来。她“恢复记忆”的日子真的快了。
东九还在往下说,“陆少将军说,大人的寒毒侵入肺腑,就算他每天为大人用真气调理,也怕无法长久压制;不过鲁季老医圣已经联系上了,不日即可赶到,应该可以再为大人调整药方。”
说到此他顿了一下,看向云裳,见她依旧心不在焉的只淡淡应一声,便继续道:“还有,又有随驾的太医前来,一定要替大人诊脉……”
“不可以。”云裳这次蹙眉回答,“原来的陈太医留在京中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进行催眠。”
“属下已经用各种理由拒绝很多次了。不过若是陛下坚持,只怕……”
“我知道。”她有些不耐烦,“你是怀疑事情不太对劲吧?尽管安排,我配合就好了。”
东九看她神色,小心应了声“是”,不再多话。反倒是她,觉出自己的态度不对,又柔声对他道歉:“东九,我不是针对你……只是觉得事情太多,心中有点乱。”
“属下明白。”东九保持着“护卫”谦恭的姿态,只是眉目间又温和了几许,“大人安心养病,小事的确不需过问太多。”
云裳终于微笑,“东九,你告诉莲准,不管怎么样,安排我和那个人见一面。”
她相信莲准收到东九传来的信息后一定能够明白,“那个人”指代的是谁。是的,她一定要再见见段南风,无论如何难于做到……即使只是见上最后一面吧,她还是有很多的疑问,需要和他当面排解清楚。
而这句话说完,她却如定了什么主意般,整个人轻松起来;连日来的病痛和各种各样的压力,便在那样的微微一笑中,尽数抛在了脑后。就连前去沐浴途中遇到的兵士侍卫,都被无忧公主的阳光笑容感染了几分快意。是啊,无论事情是怎样的千头万绪,无论她是怎样的力不从心,一切该来的还是要来。既然如此,不如微笑以对。
……云裳并不知道,在她离开时,那个最近得她“独宠”的“护卫”东九,望着她的背影,收起了脸上一贯的笑意,微微叹息了一声。
随着对这位“大人”了解愈多,他心中也愈多积累而来的莫名情绪……差不多开始明白,那么样惊才绝艳、天下都不放在眼中的都指挥使大人,为什么居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女子沦陷;会为了她,只身犯险,远走他乡;会为了她,私调羽林禁卫军,不惜犯了上忌,也要里里外外的维护。
他在莲准身边已经很久,身份却一直不曾轻易示人。和何蕊珠相似,对于这个居然能够占据他们最景仰的都指挥使大人心思的女子,他从一开始便心存了敌意;更何况,他更清楚的知道,莲准曾经如何为她谋划,要她离开这权力争夺的中心,要为她营造一个写意轻松的江湖梦……而这个女子却拒绝了,固执的想要将这女扮男装的可笑局面隐瞒下。
以为隐瞒得了多久呢?她以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知道为了这样一个游戏,都指挥使大人替她做了多少吧?或许,只要她高兴,旁人的心思或生命,她根本就不放在眼中?
直到他成为“礼物”来到她身边。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她身患寒毒,命不久长,可是依然不以为然……难道只因为她不好过,便要随着她任性,为所欲为的娇纵?可是她是他的任务,是他需要照顾的责任;于是他只能替她隐瞒,放她去约会,做她的替身……只是稍稍有些坏心的,在她离开的时候,利用口技在她的房中上演暧昧大戏……在她“情人”的面前为她抹黑,就算为莲准都指挥使出一口气也好。
不过之后他就发现他错了。原本依照他的理解,她应该是见惯风月,左右逢源的;至少,在陆少将军和莲准都指挥使之间,她不是一直夹缠不清么?然而看她与陆少将军的相处,竟是避嫌的多,偶尔不得不共处,也是谨小慎微,守着本分的……除非,极偶尔的时候,在她觉得旁人顾及不到的角落,她会把目光投注在陆少将军的背影上,紧紧追随,久久凝望。
难道竟然只是单恋么?据他看,陆少将军的心中,只怕全未有她这么一个人呢。
再然后的相处,她却慢慢展示给他一个全新的面貌来。
他没有想到过,云裳这样一个女子,居然能够将工部侍郎与大学士这样的要职做得名实相符,而不是他先前以为的挂名而已。从她出现在平兴之后,便有源源不断的公务送过来,而他也就一天天看着她,见官员,批公文,布置要务,呕心沥血……连寒毒发作之后这段所谓“静养”的日子都躲不过;而难得的,他居然发现她的处事风格狠戾,颇有羽林禁卫军之风,而由此,办事效率也是极高:譬如她要清浚河道,以利军需,通漕运,溉农田;本是好事,然而面对截湖造田的豪强大户,她却根本没有走正常的渠道,只是将这些人收买的收买,暗杀的暗杀,冤假错案,巧取豪夺……极短的时间,悄无声息席卷千里河堤;百姓对此竟是毫无所觉,唯在豪绅富户中留下奸佞骂名而已。
还有那天的镇南军夜演,他如何不知道那丛火光的用意?当时还曾对她袒护长天军的做法腹诽过,然而隔天却见陆少将军在她给出台阶之后,将所有羽林禁卫军混在长天军的暗探,列了名单,送她做“护卫”;这才知道长天军“铁桶”之名果不虚传,即便没有她,陆慎原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