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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婢们粉面皓齿,语笑嫣然,为首年长的一个上前说道:“春桃妹妹知书达理,我们都甚为喜欢。我叫翠兰,是殿下从宫里带来的,这几个丫头分别是夏吟、梅雪、秋霜,以后你有何事就与我们说,咱们好姐妹之间不必客气。”
“是啊,春桃妹妹温文尔雅,难怪殿下要请入府来呢!”夏吟握住苏枕月的手,打趣说,“殿下可是最喜欢美人呐!”
“夏吟姐,别闹春桃妹妹了,瞧人家都脸红啦,你以为人家跟你一般不害臊么?”秋霜还未说完,已和夏吟打闹成一团。
苏枕月见这融洽的氛围,心里亦是暖如春风。眼波流转间,她不露痕迹地问道:“咱们殿下……如此钟爱美人,怎会还未娶妾室?”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翠兰眼里溢满了倾慕,“殿下虽时常流连于流香苑等烟花之地,可他多情却不滥情。他是这世间对女子最好的男子,何人要是当了这府里的女主子,准是普天之下最幸福之人。”
见苏枕月扬眉不解,梅雪也忍不住岔了几句:“也许外人都以为这十三殿下府里都是些通房丫鬟吧,可咱殿下不仅从未对咱们有过半点越矩之举,甚至怜惜恭敬,毫无主子架势。而且啊,他从不带任何红颜知己归府,这闲者居当真是往来无白丁,谈笑尽鸿儒!”
耳边仿若又飘来少年吹响的笛声,高洁优雅,扑朔迷离,似碧落的一片云,无人知晓它的方向。她的唇角忽而绽开一个弧度,竟比眉眼的风情更加动人。
“各位姑娘,是时候干活儿了。”冯总管在走廊处朝这头吆喝一声,引来姑娘们掩嘴嬉笑。
“知道了,冯总管,这就去!”翠兰回应道,复又拉着苏枕月笑说,“春桃妹妹,今日就你去为殿下送粥吧,我们要赶去浣衣打扫屋子,府里人手向来不够,得怨殿下节俭成性。”
几个丫头边走边数落起自家主子,毫无惧意也毫无埋怨之情。
别了翠兰等,苏枕月紧张地怔在原地。望向东院树荫掩映下的垂钓斋,那便是殷祥的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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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托木盘,立于门口,檐下的苏枕月踟蹰不前。她理了理发丝,扯了扯衣摆,终是抬手叩门。
“进。”从雕花木门内传来的声音,清冽如雨,温润如风。
苏枕月推门而入,低垂的目光透过幔帐寻到了里间之人。
殷祥端坐在案牍前执笔疾书,眉宇间严肃庄重,毫无往日轻佻。窗边洒进的阳光衬得一袭月白长袍的他,风姿潇洒。
苏枕月将托盘搁在外间的月牙桌上,又把青花瓷碗放在上席位置,暗自庆幸生涩的举动还好未被他瞧见。
“殿下,我煮了八宝莲子粥。”
“是春桃啊。”殷祥抬头,停下手中的正事起身来到外间,满是关心地笑问,“住进来可还习惯?”
见他拂摆坐于桌前,苏枕月镇定地为其倒满一碗莲子粥,回道,“多谢殿下关心,奴婢一切安好。”
殷祥的笑意愈发浓郁,随即一手端了碗开始食粥。苏枕月不安地瞧着他的神情变化,待他剑眉一舒时,她抱着托盘才松了一口气。
“嗯,这八宝莲子粥是你做的?如此清香,咱府上的厨子可做不出。”
“殿下谬赞了,奴婢不过是用大米和薏仁米多熬了一会儿,再加些糖莲子、百合、蜜糕云云,简单粗鄙,实在不能与府上大厨相比。”
“过分谦虚可不行。”殷祥调笑道,拿勺子搅了搅粥,指间惧是风韵,“看不出你笨手笨脚,厨艺却甚好。”
苏枕月一愣,刚才托盘上洒出的一点粥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她脸上顷刻燃起了一片红霞,吞吐应道:“殿……殿下若是喜欢,奴婢往后多熬些。”
“如此甚好。”殷祥爽朗一笑,“还有,以后可别再自称奴婢了,咱府上没那么多规矩,也不用随他们唤‘殿下’,我喜欢听你叫我‘公子’。”
“是,奴婢遵命。”
“你!”殷祥见那温顺的模样不忍苛责,惟有无奈苦笑,“你呀……”
苏枕月大窘,低眉顺目不敢再多言。她哪里知道这位生性好魏晋风骨的皇子对自己那声独具韵味的腔调情有独钟。
“冯总管!”殷祥突兀朝院子里喊了几声。
不到片刻,一袭青衣的中年管家推门进来,谦恭相问:“殿下,有何吩咐?”
殷祥含笑望着局促窘迫的苏枕月,叮嘱管家道:“你安排下去,以后春桃负责东院我的起居,翠兰她们则打理好南院、西厢即可。”
“是,殿下。”
“下去吧。”
苏枕月大骇,怔楞了许久也缓不过神儿来。她望向殷祥想寻求答案,却与他的视线瞬间重合,当即低头不语。
“你这笨丫鬟在外准被其他丫头‘欺负’,还是留在我这儿做事吧。”
心中暖暖地洋溢着莫名的情绪,待她抬头想道声感谢,那个温柔公子已坐回案牍前认真书写。他时而凝眉,时而停笔含笑,一颦一笑都是这般神采飞扬。
苏枕月不忍相扰,便收拾了食具福身道:“奴……春桃告退。”
“嗯。”殷祥没有抬头,却嘱咐说,“闲暇之时,帮我打理一下南院的青竹吧。”
“是,公子。”苏枕月掩门而去。
*********
青竹下,桃瓣缤纷,黄绢翩飞。
苏枕月手执袖珍木锄,仰头望向竹巅处,耳边有鸟语唧唧,鼻闻暗香阵阵,一派世外桃源之感。
“几竿修竹几更雨;叶叶萧萧谁知情?”她浅笑自语着,“若是此刻天赐良雨,倒也真应了容兰先生这词句。”
“你念得可不应景!且听爷给你说一句,嗯……‘闲来别院裁青竹;坐观檐下未开花。’如何?”
苏枕月骇然转身;还以为是殷祥;不料却是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袍的少年。他眼中泛着贵族的傲慢;模样倒是与殷祥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情气韵截然不同。
“这位爷真是好才华。”她敛目福身。
“哼,这诗句乃是你家主子和三哥出游闲居时所作。”少年负手而笑,“连父皇和天海太傅都赞不绝口,十三哥的才华不输容兰先生啊。”
父皇?十三哥?苏枕月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必是一位皇子,念及此处,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相待。
“你这小丫鬟真是无礼,见着了十五殿下竟不叩拜!”少年身后的精瘦小太监狐假虎威喝斥一通。
十五皇子?德妃娘娘的小儿子、三皇子的亲胞弟——卢殷琛!
听香儿说过,这十五殿下与殷祥年纪相仿,自幼一齐拜师于当朝太傅天海,殷祥又受德妃招抚几年;两人渊源深厚,不怪此刻他会出现在殷祥的私宅。
见苏枕月出神儿不言,主仆二人都蹙眉生怒。小太监又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大胆!”
苏枕月霎时醒转,气度徐苏地跪下,不卑不亢的模样倒叫殷琛玩味。
“得了,十三哥府里的奴才都精贵得很,打骂不得的。在人家府上,本皇子可不想多生事端。”他睃了一眼地上的女子,哂笑道,“起来吧。”
她却不以为意。并非人人皆似那个谦谦如玉的项公子,哪怕他们长得再是相似,殷祥也绝不会有他眼中的趾高气扬。如此,受些屈辱又有何妨,不过是不在意的人、不在意的事。
然而忽然传来的声音却搅乱了她泰然处之的心绪。
“十五弟。”
这不是救赎的梵音,不是温暖的归宿,为何要让那个人看到自己卑微的一面?
众人循声回望,只见廊子那头长身玉立的身影在树荫下看不清表情,倒是他身后的丫鬟翠兰一脸担忧地翘望苏枕月。
“十三哥!”殷琛当即撇下狼狈的女子,兴奋地奔至长廊。
“十五弟怎突有兴致造访?”殷祥谈笑自若,暗自向翠兰摆了摆手。
“还说呢!十三哥您可真不厚道,每次逃课都不带上我,自个儿逃到宫外这处潇洒地儿快活!”傲慢的殷琛稚气未脱。
“若是我俩一齐逃了,天海太傅非气得去向父皇告状不可。”殷祥拍拍他的肩;领着其往东院走去。
翠兰赶到苏枕月身边,心疼地清理了她裙摆的污泥:“春桃;以后若再见了这十五殿下可得绕着道走。这主儿可不似咱家殿下那般怜香惜玉。”
苏枕月膝盖生疼,点点头,一时无话。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这是第一次,她开始厌恶自己的懦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言笑晏晏檐下欢
是夜,灯火通明的书房里,苏枕月在檀木书架前为殷祥整理书籍。
殷祥推门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袭苏芳襦裙的女子。高耸的柜子前,她昂首抬手,举止温婉优雅。其侧颜如月,搭在秀肩一侧的发辫轻绾成好看的弧度,给女子平添几分妩媚。
“春桃。”殷祥掩门笑唤。
“公子,您回来了。”苏枕月放下手中的书,绕过案牍来到月牙桌前摆弄食具,“我煮了莲子茶。”
殷祥端起茶盅,一饮而尽:“真是美味!”
苏枕月将手叠在前腹,欣喜而笑。
“对了。”殷祥走向案牍,一边翻找,一边问,“今日十五殿下是否有对你说过无礼之话?他要是说了什么你也别放在心上,十五弟没有恶意,只是被德皇母太过娇宠罢了。”
苏枕月心中一动,这般郑重其辞的殷祥她还是第一回见。对哥哥的敬重、对弟弟的爱护,若非当真心如明镜,绝无此举动。
“公子请放心,春桃以后会多加注意,还多谢公子今日赶来为春桃解围。”
背对着苏枕月的他一怔,回首笑叹:“你倒是心思细腻。”说完又转身继续在书堆里寻觅。
苏枕月明眸一转,径直走到书架前,将第二行里的一本镶白边古书取下来递至殷祥眼前。殷祥抬眼见女子小心翼翼询问的神情,含笑接过:“你如何知道我在找此书?”
“公子每日都要临这《广陵散》的帖子,今日自然亦不例外。”
殷祥端坐执笔:“嗯,比翠兰那几个丫头聪明。”
见他笔走龙蛇,运笔如行云流水,曲谱中每一个字似都烂熟于心。
“公子可是敬慕嵇叔夜?”
“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殷祥感叹,“我自然敬慕。有生之年真想去谯郡为叔夜扫花筑坟。”
苏枕月顿时泪盈眼眶。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青年皇子,竟说想去为那壮志未酬的名士扫墓,多少虔诚与崇敬跨越了朝代跨越了时光。
“你呢?我见你也读过书,想必心中自有欣赏的名士。”
“春桃喜欢当朝容兰先生的词。”
“容兰先生?”殷祥蹙眉喟叹,“才品俱优,只可惜太过凄厉。听三哥说,早年容兰先生仙逝时,父皇终日以泪洗面,说是伤心亦如风寒,可传染。容兰先生把生前的伤心都锁进了《崔氏小词》,竟无一点喜悦之情。”
“毕竟这世间之事多半是令人伤心的,伤心人看伤心人,总会生出一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苏枕月敛袖磨墨,眸子里淡淡的哀愁被烛光映得鲜明。
“也对。”殷祥转念一笑,捻着宣纸问道,“写得如何?”
苏枕月微微凑近,复又正身继续磨墨:“翩若惊鸿,宛如蛟龙。”吴侬软语的音调暖如明火,淡雅的笑容温柔如绸缎。
“哈哈哈哈。”殷祥笑得爽朗,“好春桃,你家公子可比不上王逸少大圣人。”
女子敛目微笑,那极致的赞词并非夸大与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