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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的东西忘记拿了。”粗略地敲了两下门,夏暮推门而入,却看见原先的护士正在洗手。
“哦,你的保温杯是吧。”护士还滴着水的手往一旁的毛巾上稍微蹭了两下,从一旁将保温杯递给了夏暮。
“恩,谢谢。”夏暮笑笑,正要转身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小护士已经推着陈言清停在了门外。
“妈……”夏暮的语气很无奈,在谢过小护士后才将保温杯挂在轮椅的手柄上,推着陈言清往回走。
“不是不让你回来了吗,一层楼里我拿一下会很快的。”夏暮努力笑笑:“你不要多走动,多休息……”
“是不是嫌弃我给你丢人了!”陈言清不大不小的声音震得夏暮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响,她才蹲下身子看着陈言清。
陈言清的那句话似乎用尽了她的精力,现在的她只能撑着额头窝在轮椅里皱着眉头。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难过,有生气还有一些夏暮说不出的感觉。
“妈……”夏暮犹豫着伸出手轻抚着陈言清骨廓分明的脊背:“没有人会嫌弃你的,没有的。”
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夏暮只觉得手下这个轻易就会被粉碎的躯壳渐渐地颤抖了起来,一次一次,让夏暮的内心都充满了不安。
“夏暮。”陈言清忽然握住了夏暮的手,很紧很紧:“你记不记得前两天我告诉你的话?”
夏暮盯着陈言清严肃的脸,点了点头,却是从喉咙口将这句话挤了出来:“在你的葬礼上,不要哭?”
“是。”陈言清似乎松了一口气:“你是我的女儿,你绝对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很软弱,知道吗?”
夏暮看着陈言清,犹豫不决地点下了头。
陈言清的表情瞬间仿佛放松了下来,紧抓着夏暮的手也松开了一些:“你去帮我买之前你买来的蛋花粥吧,我有点想喝。”
“现在吗?”夏暮有点惊讶,只是看着陈言清点了点头,她才半疑惑地站了起来:“那你之后吊针……”
“我会让护士帮我躺上床的,快去买吧,不然待会我又会吃不下了。”陈言清似乎难得的好脾气,夏暮想了想,才答应了下来。
“夏暮。”
刚交代了附近的一个小护士,夏暮正准备从陈言清的身边离开,却又被她牢牢地抓住了手。
夏暮看着陈言清的表情,她似乎语言又止,过了半响,直到小护士都有些不耐烦了,陈言清才又极其认真地说了下去:“你一定记得。”
还未等夏暮点头,她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朝夏暮摆摆手,语气却温柔了不少:“快去买吧,不然我要饿死了。”
夏暮点点头,走下楼梯,可等她再次回头的时候,却看见陈言清依旧看着自己,目光复杂。
妈……这是怎么了。
陈言清的样子总归让夏暮觉得有些奇怪,可她终究不敢不去买,只好尽快跑到了附近的粥店,却没料到那家店今天竟然休息,夏暮也只好跑到了更远一点的一家店里买了一份粥。
在回去的路上,夏暮拎着手里的粥,身体里的一颗心脏却越来越不安。陈言清的样子实在太过反常,一路琢磨着她说的话,等夏暮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手里拎着的粥因为强烈的摇晃下溢得袋子里到处都是,夏暮从一楼狂奔到住院七楼,心里反复只叨念着三个字——
不会的,不会的。
这样坚强的陈言清,怎么会?
可等到她再跑回病房的时候,门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
夏暮晃晃悠悠地拨开人群,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呼吸是有多么急促。她看见陈言清直直地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脸颊深深地陷了进去,而原先那双可以令人胆寒的眼睛,竟这么无神地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就这么望着。
来来回回的医生护士顾不得站在门口的夏暮,夏暮也全然忘了应该做些什么,只听得后面的人群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陡然间,心头被一阵怒火掩盖。
“你们都给我回去!”夏暮颤抖地朝身后的人吼去,而那些人也都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各自走了回去。
“小姐,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吧,我们要抢救。”一个女护士扶上了夏暮的肩膀,看着她又迷茫的样子,便让她坐在了走廊里的椅子上。
妈,妈,妈……
夏暮紧抱着不住地颤抖着的自己,手上的指甲仿佛都要嵌入了自己的臂膀里。
她丝毫没有想哭的感觉,只是害怕,无尽的害怕。
曾经的她以为是被父母都抛弃的孩子,父亲不要自己了,而母亲只忙于自己的工作。可是她到了现在才明白,自己才真的是一直被陈言清保护的好好的,不愁吃穿,甚至因为陈言清,她丝毫都没有尝到过别人应该尝到的酸甜苦辣。
所以她害怕,害怕陈言清的离开,害怕她自己就此真的变成了一个无可依靠的孤家寡人。
不知道蜷缩了多久,只晓得眼前那个门口里的人进进出出,夏暮木然地看着地上,依旧紧紧地抱着自己,浑身颤抖。
直到大概过了很久,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夏暮抬头看见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心里忽然像被人戳进一把刀一样的刺痛。
“医生……”她开口问着,声音嘶哑。
医生叹出一口气,却只是摇了摇头。
全身骤然缩紧,夏暮脑子里仿佛“轰”得炸开了一个地雷,将她震得只能再将头转了回去,愣愣地看着地上。
“丫,头……”过了许久,一个声音叫醒了夏暮。
夏暮恍然被惊醒一般地从椅子上跳起,手里依旧抱着那碗粥。她望着眼前听到这个消息似乎瞬间老了十倍的林继平,又说不出话来。
“你妈妈……”林继平声音颤抖,朝夏暮疾步走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臂膀。
夏暮看着林继平的眼睛,看到了希望,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只能向一旁偏下了头。
身上被钳住的感觉慢慢消失,沉寂了一会儿,正当夏暮准备告诉他的时候,一阵疾风飘了过来,之后便是一旁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啪!”
林继平抽过去的手还扬在半空,夏暮捂着自己一边的脸颊,眼泪堵在了眼睛里,她死死咬着嘴唇,执拗地想着陈言清说的那句话。
要记得,要记得她不准哭。
林继平扬着手看着被自己打了一耳光的夏暮,心里忽然后悔地说不出话,他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气出在她最爱的女儿身上?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对不起……对不起……”林继平不知所措地抚摸着夏暮的头发,却到了最后,依旧忍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
那个人,毕竟是他最爱的女人啊。
撑着夏暮的肩膀不知哭了多久,只感觉一边的手臂被人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轻轻颤颤地传来了一句话:
“妈妈。不希望我们哭的。不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对的没错= =夏暮她老妈死了。。。。
☆、温暖怀抱
“夏小姐,节哀顺变。”一脸横肉的中年男老板的表情痛心疾首,两手用力紧紧地捏着夏暮的双手,接着又用力地拍了两下,硬是把夏暮难过了几天的心情给恶心了回去。
“啊,对了。”还没等夏暮回过神,男人又变了一个表情,笑嘻嘻地讨好夏暮:“你们公司员工的制服务必还由我来负责啊。”
一愣,夏暮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言清的公司。看着眼前男人一脸谄媚的样子,夏暮心里很烦躁,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好敷衍地“恩”了两句。
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真的放心了,道了一声谢后又给陈言清深深地鞠了一躬,便离开了陈言清和夏暮的老房子。
这两天来祭拜陈言清的人其实不算少,不过大概也和她的性格有关,来这里的大多都是公司里的下属或者合作伙伴,并没有多少关系很好的人。
那些人里面好一些的还会说几句安慰夏暮的话,差一点的烧根香就待在了一边。像这个男人一样把自己的目的显现出来的真的很少,烧完一根香就离开的就更少了。
夏暮撑了撑头,站在陈言清的遗像前看着黑白照片里她仍旧淡然的微笑,她现在才知道陈言清为什么叫自己不能哭了。
在这里留着的大多数人,都是想来看看陈言清的下一辈是什么样子的。因为这关系到他们未来,关系到公司下一任的继承者,所以他们是从心里非常希望看见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哭的昏天黑地的。
所以相比这些心里无数个算盘的人,那个男人其实算不错了,至少在临走前那深深的一鞠躬肯定是发自内心的。
“丫头,累了吧。”林继平递给夏暮一杯水,拍了拍她的臂膀,满眼的怜爱:“也难为你了,这么年轻就要处理这些事情。”
“也没有……”夏暮有些心虚,事情都是林继平按老规矩一步一步做的,她只不过照着陈言清的吩咐不哭,再加上原本就笑不起来的表情,才让别人觉得这个后代还有点魄力的吧。
其实说真的,可能是眼泪憋了太久反倒流不出来,她现在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会儿,然后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又想着逃避了,不切实际的逃避,可又能怎么办,除了逃避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的性格实在太软弱,她只想过着不起眼的平静生活,却每次到了她安逸的时候就会给她来个转折,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某个变态作者所创造出来的悲情女主了。
不过生活还是要生活的,就算她有千百个不愿意,就算生活不按预期的线路行进,你就在生活里面,逃不出去。
和林继平又随便说了两句,门口忽然又是一阵人声鼎沸的喧闹,夏暮并不在意,反正进了房间后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入戏,她只不过是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却没想着再也收不回视线了。
一个沉静又低调的人影跟着人群一起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那股英气被他很好的遮着与人群相溶在了一起,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他也只露出了夏暮熟悉的硬朗五官,对,还有那双眼睛对上了夏暮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似关怀、似气恼。
几个星期以来被锁在心里的思念之情顷刻间淹没了夏暮。
她想他,好想他。
很久都没有见到李泽坤了,现在这么没预料的出现让她无法反应,只是心里涌出了无尽的思念,弄得夏暮又觉得想笑又觉得想哭。而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群人炽热的相望着,眼睛里的情感也变了又变,最终变成了渴望。
“哎,丫头,那是会计部的,领头的是部长。”林继平没有注意到夏暮的目光,只是看见她在发呆,也就觉得很平常,便提醒了她一句。
“啊?”夏暮回过神来,而那一行人已经走到夏暮面前,等和领头的女部长握了握手,夏暮再抬头望去的时候,李泽坤已经将视线移开了,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你妈妈可是很雷厉风行的。”女部长的声音把夏暮叫了回来,夏暮看了看眼前的女人,看上去还挺慈祥的。而那女部长也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暮,露出赞许的目光,朝夏暮身后陈言清的照片感慨着:“你妈妈也可以安心了,现在看你。”说着她停顿了一下,重新把目光落到了夏暮的身上笑了笑:“你也是不遑多让的。”
夏暮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