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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槐行宫,成卓远和成卓豪先后下了轿,成卓远并没有让人通报,就直接缓步走进西槐行宫。
成卓杨倒没有想象中的暴躁,而是一直窝在软椅上晒太阳,即便是知道了成卓远的到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仍旧躺在椅子上,不动一下。
成卓远坐在成卓杨的对面,不声不响地看着,成卓豪坐不住,四下里看了一圈,又询问了这里的侍卫,平常可有什么异动。
成卓远瞧着成卓杨,然后目光转向了成卓杨身边的一位紫衣女子。
那女子相貌平常,不施粉黛,更没有珠翠点缀,眉宇间却有股子恬静安然的气息,让人看着觉得舒心,小腹微微隆起,想必就是那怀孕的宫人,瞧着那女子小心翼翼地将牛乳茶喂给成卓杨喝,成卓远和成卓豪心中都不是滋味。
失去唇舌的成卓杨没有往日的半点凌人傲气,说起来成卓杨曾经也是堂堂仪表、风姿绰约。
成卓远坐在成卓杨的面前,有些晃神,这人的唇舌真的是被自己砍掉的呢。
记得当时成卓杨的鲜血还溅到了成靖之的脸上呢。
自始至终成卓杨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表示出厌恶,任由成卓远在自己对面坐着,似乎将成卓远当做无物。
成卓远也没有吭声,倒是成卓豪站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个没完,那小侍卫几乎都要吓哭了。
坐了莫约一炷香的功夫,成卓远起驾回宫,刚走出西槐行宫的院门,却被人叫住。
原来是那位紫衣女子。
“万岁爷,恭亲王让奴婢转告万岁爷几句话。”那女子盈盈一拜,然后站直了身子,看着成卓远。
倒是不卑不亢。
成卓远点头:“你且说说看。”
“第一,王爷心里感激万岁爷处斩成卓仁,第二,王爷心里感激万岁爷赐王爷这西槐行宫,”紫衣女子缓声道,顿了顿,又轻声道,“还有下面这些话是臣妾想说的。”
“从前王爷最在意的其实也不是皇位,王爷最在意的一直都是先皇最疼哪个儿子,王爷的母亲是王皇后,虽贵为皇后,却并不得圣宠,王爷虽然早早被册立太子,但是却也不得先皇宠爱,偏生王皇后又是位冷酷尖厉的母亲,诸般怨恨都加之到了王爷身上,所以王爷的心其实一直都是苦的,明明身为太子,但是父皇和母后从来都不曾疼惜过他。”
“那年逼宫,是王爷此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在宗人府里,王爷时时想着先皇蜡黄的脸,日日都想着寻死,但是因为这一身的残疾,他连寻死竟都做不到,后来万岁爷仁慈,赦王爷出宗人府,又赐了先皇最喜的西槐行宫给王爷,王爷虽然口不能言,但是王爷心里是很感激万岁爷的,希望万岁爷能够了解。”
顿了顿,成卓远看着那紫衣女子,缓声问道:“朕听闻,恭亲王口不能言,且双臂尽失,也无法执笔,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奴婢就是知道,王爷虽然口不能言,但是奴婢却能听见王爷的心声,”那紫衣女子盈盈一笑,那一瞬间,竟也美艳不可方物,“因为从小,奴婢就知道呢,所以还要多谢万岁爷将奴婢赏给了恭亲王。”
“奴婢告退。”紫衣女子扶着腰,躬身退下。
成卓远瞧着那女子的背影,眼中渐渐地升腾起一丝温柔来。
成卓豪不由得点头:“瞧得出必定是从前在东宫伺候过的人,且还一直对恭亲王情根深种呢,真是个挺不错的女人,也是恭亲王的福气。”
三日后,圣旨下达,册立朱氏双宜为恭亲王妃,恭亲王大婚,晋封至尊恭亲王,赦先王皇后欺君罔上之罪,追封为孝懿仁皇贵妃,迁入先帝妃陵。
朝中一片哗然,
tang万岁爷如此抬举恭亲王,不仅保全了恭亲王的血脉,还给了王皇后体面,竟然将王皇后遣人先帝妃陵。
不过万岁爷这样做,倒也让太后有些难堪了。
~~~~~~~~~
成卓远从西槐行宫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候,成卓远在外面跑了一天,此时自然觉得腹中空空,忙得就进了偏殿,却看着一桌子的菜都好好的没动过,成卓远不由得蹙了蹙眉,随便找个了小宫女问道:“皇贵妃怎么还没用膳?”
那小宫女忙得跪地叩头道:“启禀万岁爷,皇贵妃身子不适,还为来得及用晚膳,人就晕了过去,秦太医刚刚入宫,正在给皇贵妃请脉呢。”
不等小宫女说完,成卓远三步两步进了寝殿,正瞧着秦律正隔着床帐询问慕容微雪的情况,成卓远忙得掀了床帐,进去,一边伸手拉着慕容微雪的手,一边试了试慕容微雪额头的温度,一边皱着眉急急问道:“哪儿又不痛快了?早起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慕容微雪有气无力道:“也不知是怎么,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乏得很,怕是躺的久了,刚才猛地起来,有些眩晕。”
“秦大人,皇贵妃身子如何?”成卓远转脸问秦律。
“启禀万岁爷,微臣正要给皇贵妃请脉呢。”秦律道。
“秦大人请。”成卓远忙得将慕容微雪的手递出了床帐。
秦律也不取脉枕,就着成卓远的手给慕容微雪请脉,先是蹙了蹙眉,后来又换了根手指,继而秦律整张脸都舒展开来,忙得放开慕容微雪的手,跪地道:“微臣给万岁爷,给皇贵妃道喜了!皇贵妃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果真?!”不等成卓远反应过来,慕容微雪先探出了头来,瞧着一众宫女都看向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忙得又钻了回去,一边却忍不住颤颤道,“秦大人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错不了!娘娘大喜啊!”秦律眉开眼笑道。
“老奴恭喜万岁爷!恭喜皇贵妃!”赵如海率先跪地贺喜,其他的宫人也纷纷跪地叩头道,“奴婢/奴才恭喜万岁爷!贺喜皇贵妃!”
“好好好,”成卓远心花怒放,已然有些语无伦次,忙得咳嗽了两声,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却仍旧难掩一脸喜色,干脆就合不拢嘴,成卓远含笑道,“养心殿的宫人赏半年月俸,初雪殿的宫人赏一年月俸。”
“谢万岁爷!谢皇贵妃!”一众宫人欢喜得叩头连连。
“老奴告退。”赵如海自是有眼力见,忙得领着一众宫人退下了,青玉倒是有些不愿,想着留下来照看慕容微雪,但是却也被赵如海给拉了出去。
到了外殿,青玉跺脚抱怨:“赵公公自己出来偷懒就是了,偏生把我也给拉了出来,娘娘今日身子沉的很,奴婢还想着给你娘娘舒舒筋骨的,现在可怎么好?”
“青玉啊青玉,瞧着你平日里鬼头鬼脑鬼机灵的,怎么这个时候却是愣头愣脑愣疙瘩呢?”赵如海用手中浮尘点了点青玉的额头,一边道,“有万岁爷在,你还担心娘娘身子不痛快吗?”
“也是,有万岁爷在,娘娘心里不定美成什么样呢,我又何必杵着碍眼呢?”青玉一边说着一边又捂着脸笑了,“上个月才遣人给小王爷送去冬衣,早知道再搁上些时日,将好消息也一并给小王爷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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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极: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20
青玉一边说着一边又捂着脸笑了,“上个月才遣人给小王爷送去冬衣,早知道再搁上些时日,将好消息也一并给小王爷传过去。”
赵如海想着慕容南风临行前的嘱托,不由得感慨道:“小王爷若是知道了娘娘如今身怀龙嗣,不定高兴成什么模样呢,等着小王爷从边疆回来,怕就要做舅舅了呢。”
青玉的笑却蓦地停滞了,一时间,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小王爷,真的……会高兴吗漪?
小王爷,真的只愿意做这孩子的舅舅吗?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不敢继续往下想,青玉慌忙地抓起扫帚就往外跑,使劲儿地扫地上的落叶固。
赵如海惊挠头:“青玉姑娘,你这要做什么?外头有的是粗使宫女。”
青玉不听,只是拼命地一直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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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中。
秦律又仔仔细细地询问了慕容微雪的近况,然后又仔细请了脉,然后对慕容微雪含笑道:“皇贵妃切莫忧心,皇贵妃近来感觉到的困倦乏力还有食不下咽,都是有孕初期的症状,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精心调理,再过半个月即可消除,自明日起,微臣会日日亲自给皇贵妃煎安胎药送来,只是……”
说到这里,秦律的脸转向了成卓远,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但是却又有些难为情。
成卓远急躁得要死,抢了话:“只是什么?秦太医你这般罗里吧嗦的,朕都不耐烦了,快些说吧。”
“万岁爷,请恕臣直言,”秦律恭恭敬敬道,一边低下头去,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皇贵妃既是有孕在身,就不适宜近身伺候万岁爷了,还请万岁爷体谅,尤其是头三个月,断断不可同房。”
慕容微雪和成卓远的脸都是一阵尴尬,慕容微雪忙得背过脸去,成卓远抿了抿唇,对秦律不耐烦地摆摆手:“这还需要你啰嗦?”
“是是是,微臣实在聒噪,如此,那微臣先行告退。”秦律忙得收拾了药箱躬身退下。
一时间,寝殿里面就只剩下了成卓远和慕容微雪。
静默无语。
慕容微雪靠在软枕上,手里把玩着床帐钩子上垂下来的一块碧玉,柔白的指肚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上面龙凤呈祥的图案,心里面却早已兵荒马乱。
成卓远的目光便随着那指肚来来回回,缱绻温柔,最后那目光黏在了慕容微雪的小腹上,再也挪不开了。
那里面住着他和慕容微雪的孩子呢。
而那个小孩儿,会奶声奶气地叫自己一声爹爹,叫面前这个女人一声娘亲。
这个小孩儿会像君佑那样伏在她的膝上,吃她仔仔细细剥了壳的花生,一口一个脆生,红艳艳的嘴唇,笑起来肯定比君佑还好看。
这个小孩儿还会跟着她端坐在双影斋,字正腔圆、摇头晃脑地读《稼轩长短句》,又或者是《李易安全集》,小家伙肯定比君佑君尧都要聪明。
嗯,肯定很聪明,就像他小时候一般,别的皇子要背三天的书,他半天就能背的,所以他的孩子一定也很聪明。
这个小孩儿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都会疼极了。
他会像所有初为人父的男人一样,会笨笨拙拙地给她/他穿衣服,喂汤羹,会看着他/她牙牙学语,会扶着他/她蹒跚学步,还会抱着她/他在初雪殿满院的海棠花下读《诗经》……
他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需要这样多的奴婢宫人伺候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如此自私,想亲眼瞧着这个肚子一天天隆起,然后亲眼看着他们的孩子呱呱落地,再然后看着他们的孩子一天天地成长。
不要奴婢,不要太医,就只有他们两个,像所有的父母一样,事必躬亲,并不假手于人。
这样的乐趣,他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就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
成卓远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不光口干舌燥,而且觉得心口紧得很,这比他龙袍加身登基为皇,又或者是穿过流光溢彩的琉璃灯盏映出的光亮迈入洞房的时候,都要来的紧张。
他的手指在明黄的稠被上一下一下地抓着,那上面的金线被他抓的不成样子,都有些松散了,他觉得自己手是冰凉的,但是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