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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就面临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凳子不够,平常也偶尔能卖出加票去,但是没这么多的,预备的凳子也没这么多。
可是票都卖出去了,总不能让观众都站着吧,林正军当机立断让剧场所有的演员都跑出去从隔壁这些人家店铺借凳子,借不来租也行。
很快,一群画着大花脸的小伙子全都冲出去了,跟百鬼夜行似得,在晚上看起来真是幕拧�
林正军走到何向东身边,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地说道:“东子啊东子,你说说你啊,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憋了一个星期的观众全都爆发出来了,这场景把何向东也吓了一跳,他挠着头,不好意思道:“长得好看没办法。”
方文岐抬头看天,这不要脸的货跟我没关系。
杨三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还有白凤山。
最后林正军看看那三人,也只能默默抬起头了。
……
开场了,何向东满脸笑意出场。
刚迈出去这第一步,观众就燃了,掌声叫好声暴起,那恐怖的声音震得何向东耳朵都有点发聋。何向东朝着观众连连招手,可是这掌声就是停不下来。
后台,杨三对方文岐说道:“你看看东子,这观众缘简直是绝了,他才九岁啊,这简直就是妥妥的一个大角儿啊,方岐啊,你后继有人啊。”
方文岐笑笑,说道:“现在说这种话还太早,正因为他才九岁,我才担心,艺人年幼的时候就红的不行不是没有,不过这类人日后能成名立腕的却很少很少,我们相声门里面好像也只有常家大爷是个例外,可惜英年早逝啊。”
杨三顿了顿,又说道:“你对东子还没信心啊?”
方文岐道:“人哪能尽知天命啊,只是尽了人事罢了,愿这孩子一切都好吧。”
第0084章 自己写相声
台上何向东倒是很淡定地笑着看着观众,等观众的热情稍微降了一点,他才说道:“你们再多叫一会儿,我们后台可就分钱了啊,都不用表演了。”
观众很给面子地笑了。
何向东继续贱兮兮道:“呀,怎么不叫好了?”
底下观众还有大声喊:“退票。”惹得大伙儿都笑,相声就是这点好,台上台下很容易打成一片。
何向东一挥手,笑道:“退去呀,票房就在门口,去退去啊,我可告诉你,我们林经理脖子上正拴着条链子蹲在门口呐,不怕死的退去啊。”
“吁……”观众大声起哄。
后台林正军脸一黑,这孩子一天到晚净拿他开涮了。
何向东笑笑,继续道:“今儿又是我开场,我以前都是唱个小曲小调,想必大伙儿都听腻了,今天来个新鲜的。”
“好……”观众鼓掌。
何向东拿出手上的竹板摇晃了一下,说道:“今天给大伙儿唱一段快板书,哪吒闹海,你诸位多捧。”
话不多说,何向东打板就唱,竹板明快的节奏响起,他随着板眼唱道:“蓝荡荡的大海映日红,风清浪静万里晴。
小海燕不住的把歌唱,它是高一声、低一声、短一声、长一声,一声一声唱不停。
它的翅膀一伸抖双翎,扑棱棱的就飞上了半天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底下的观众都是看小孩说的热闹,后台的方文岐和杨三倒是有些惊讶了。
杨三扭头看方文岐,说道:“东子这嘴上的功夫好像进步不少啊,气不喘神不散,不慌不忙进退有据,而且他这吐字发音倒是有了几分味道了啊。”
方文岐也略微有些吃惊,他是何向东的师父,何向东身上的每个变化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刚上次唱快板还没这份本事啊,怎么这几天就进步这么多啊,难道突然开窍了?
杨三又道:“瞧着东子这架势,快板唱的有点味道了,也差不多能学单口了,方岐,东子单口你准备怎么教啊?”
方文岐看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还能怎么教啊,给你教就是了,你单口说的比我好,你这个当叔的不教谁教啊?”
杨三却是笑了笑,老神在在道:“我可没空教啊,也没这份心思啊。”
方文岐心里好笑,没空教你瞎挑起这个话题干嘛,他道:“要不让东子也给你磕一个,让你也有个徒弟,你也就能教了吧?”
杨三一愣,旋即苦笑道:“我呀,算了吧,你方岐这一脉虽然出身不咋地,但还算是在相声家谱里面,我一个野路子出身,我连个师父都没有,就是一没爹的孩子,也没什么传承不传承了。你让东子过些日子来找我吧,我教他就是了,只要孩子好就行了。”
方文岐怔怔地看了杨三一眼,只是一笑,也没有多劝。
“您就听得稀里哗啦连声响,
他是噼里啪啦噗通通。
那个太师椅它翻了个儿,
八仙桌子底儿朝空。”
唱完最后一句,何向东深鞠一躬,就直接下台了,留下一群在那里大喊再来一个的观众。
方文岐看看杨三,说道:“到咱俩了。”
杨三也笑:“那走呗。”
方文岐又是一笑。
这一夜来了很多观众,这一夜是传统相声辉煌的一夜,这也是相声最后辉煌的一段日子了,84年的春晚出现了第一个小品《吃面》,从这一年过后,这种小短剧的形式迅速攻占各大晚会,汇报演出,慰问演出,凡是相声的传统阵地都被小品攻占殆尽,以至于后来诸多相声演员都投奔到小品的阵营里面。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小品这种艺术形式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好玩,越来越有意思,相声却越来越死板,越来越不好笑,开始走下坡路了,乃至到九十年代彻底陷入低谷之中,没人再听了。
不过这一切剧场里这些人是感受不到的,方文岐曾经预料到过相声可能会越来越不行,但是就连他都没有想到一切来得那么迅猛,那么严重。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夜仍旧是辉煌的,台上台下都很尽兴,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观众席边角的一个位置上,始终瞪着一双嫉妒怨毒的眼睛。
演出结束,所有演员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待到第二天,方文岐给何向东布置了一个任务,让他自己写一段相声,或者是自己改编一段传统相声,以后上台表演用。
之前一直是方文岐给何向东说活,活教会了上台表演就是了,像这种自己主动写相声,这倒是第一次,虽说上次的卖五器也是他自己弄得,但活儿是师父教的。
何向东觉得这事很新鲜,也很有挑战性,也在想到底要怎么说。
到张阔如家里学习评书的时候,他也和张阔如说起了这件事,张阔如对他说:“你们相声的事情我也不太懂,我只知道你要想表达一样东西,你就必须要了解。
它,虽然你们相声里面说是理不歪笑不来,但是前提是你一定懂这个理,你一定很认真的在歪这个理,而不是泛泛而谈。”
何向东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说相声就是这个意思,别看有些相声演员在台上胡说八道,他其实是很认真的在说的,每一句胡说八道的话都是在台下经过多次推敲之后才定下来的,要不然的话那就真的变成胡说八道了。
张阔如继续道:“至于写一个全新的相声,对你这个岁数的孩子来说太难了,能不能在观众面前响起来,还真不好说。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对一个你比较拿手的传统相声,改一改,然后拿上去说。”
何向东问道:“改?怎么改啊?”
张阔如笑道:“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你们相声的事情我又不懂。但万变不离其宗,你仔细思考每一句话每一个包袱,能不能在你们剧场里面响起来,能不能在现在这个社会背景下的观众面前响起来,然后再想想怎么样改会变得更好。最后,你还可以加入你一些拿手的本事啊,我记得你的口技不错,你完全可以加进去啊。”
听到这番话,何向东眼前一亮,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师父丢给他的一个任务一开始真的让他不知所措,现在总算是知道思路了。
他对张阔如感谢道:“谢谢先生。”先生就是老师的意思,他虽然没有拜师,但是一直是拿张阔如当师父对待的。
张阔如摆摆手表示无妨。
何向东小眼珠转了转,流着口水道:“先生,这到中午饭点了,这……这我伺候您吃饭呗。”
张阔如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道:“清丰出门的时候给你留了一碗红烧肉了,自己去热了去。”
“哎,好嘞。”何向东喜滋滋往厨房跑。
第0085章 学聋哑(一)
这些日子何向东也一直在攒一个新本子,主要还是在改一个传统的老段子,正如张阔如所说的那样,他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一句话一句话捋过去的,然后有不合适的就改。
这段日子他很忙,除了剧场要表演,自己要攒新本子,还得经常去张阔如那里学习评书,都快忙晕了。
再到五日之后,他的新本子终于攒好了,师父也看过了,对过活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五日后的一个晚上,这一夜观众来的也不少,满里满当的,还卖了不少加票出去,不过像那一日何向东出场那么热闹的场景倒是没有了。
今天没有开场小唱,第一个节目就是何向东和方文岐的,两人一出场,观众就报以热烈的掌声,这对老少的组合是整个剧场里面最火的组合。
今日依旧是何向东逗哏,方文岐给他量活,两人冲观众一个鞠躬,观众鼓掌叫好。
何向东先笑着说道:“今天是我们爷俩给您诸位说一段相声,也是一个传统的老段子,学聋哑。”
方文岐应道:“对。”
何向东继续道:“学聋哑的段子现在已经很少人说了,有人说是这个段子有讽刺残疾人的嫌疑,所以不让演了。这里我也向诸位解释一下,学聋哑这个段子绝对没有拿残疾人开玩笑的意思,而且我们也绝对不会这么演的。为什么呢,首先一点,我的师父就是个残疾人,我又怎么会……”
“去。”方文岐推了何向东一下,争辩道:“我问问你,我哪儿残了啊?”
何向东摆摆手,继续对观众说道:“我们说的学聋哑这个相声呀,它其实……”
“你等会……”方文岐一把攥住了何向东,瞪着眼睛道:“敢情你就打算这么滑过去啊?”
“干什么,干什么?”何向东还叫嚷上了。
方文岐又问:“我问你我哪儿残疾了?”
何向东沉了沉脸,耐着性子解释道:“您没儿没女吧,没妻没妾吧。”
方文岐点头道:“是没有啊。”
何向东一拍手道:“残疾,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你残疾。”
方文岐一听愣住了。
“吁……”观众立马起哄,这话太有歧义了,都笑作一团。
何向东自己都有点懵,这个包袱有那么响吗?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包袱啊。
方文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估计自己徒弟也没明白过来呢,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何向东虽然不懂观众为什么笑得这么欢,但这并不妨碍他接着往下说:“作为一个男人,无家无室,家业不兴,这算不算是一种残疾。”
方文岐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惊讶道:“原来你是说这个啊?”
“噢~”观众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长叹,然后又是爆笑。
何向东都懵了,看看师父这话怎么是这么接的啊,又看看观众,小脸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