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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行钧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一侧,沉吟片刻才说:“你没醒的时候我已经联系了市医院,天亮就转过去,病好了也别再回来了,这地方太偏僻医疗条件也太差,你看看这小县城破的,一下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吴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死命地摇头。
他笑了笑,坚持说:“摇头也没用,我说回去就回去,以前是我脾气太好,你想在这就让你在这,差点忘了你脑子不好使,不能有商有量更不能事事都听你的。”
“余行钧,你……”她一说话嗓子又痛又痒,脸又苍白了几分。
“行了,说什么也没用,我是给你打声招呼又不是问你意见,赶紧歇着吧。”余行钧打断她,一锤定音。
他让她赶紧歇着,她又怎么能睡着,皱着眉垂下眼。
窗外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后窗的雨打上声音格外刺耳难听。
隔壁床是个一岁多点的小孩子,半夜起了高热,烧的有些肺炎,小护士捏着针头给他扎针,他“呜呜”地哭个不停,父母越是下不去手按住针越扎不好,反复折腾了两三次才作罢,护士热了一身汗,脸色也不怎么有耐心了。
母亲递上奶tou,孩子才啜泣着扎到她怀里止住哭声,急诊室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吴念愣愣地盯着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像是要看出来个窟窿。
余行钧皱眉,打破她的沉思:“想吃_奶了?”
吴念这才回过神,觉得那样盯着人家实在不礼貌,收回视线闭上眼。
就听见余行钧贴着她继续说:“好东西谁不想吃。”
她看见刚才的孩子起初还有些难受,这会儿被他不正经地样子恶心的不行。
余行钧默默地坐了一个多钟头,天亮透才推门出去打电话:“妈,吴念今天回去,你收拾几身换洗的衣服让小刘送到医院……”
“有什么好突然的,早晚都要回去……不是病的厉害了,出了点意外已经没事了,您别担心……你伺候什么,我安排人就行……”
他挂了电话就瞧见有几个电话因为手机静音没有接到,回过去:“说。”
“余总您下次能别这么突然吗?几个亿的单子就差最后一步就这么告吹了……”
“下午还能赶上。”
“这边等您主持大局呢。”董助提醒他。
“我正好也有事找你,你帮我找两个看护,尽快吧。”
那边又说了半天,无非是公司的大小琐事,他收了线就见李嫂大早晨又过来了。
像昨天那样带了些汤汤水水说是给吴念补身子。
余行钧见她眼下面乌青一片,想来一夜也是没怎么睡。
他将就着吃了一碗便算了。看她要去洗碗的空当叫住她说:“吴念往后不在你们那打搅了,她今天跟我回市里。”
“那我是不是也跟着去?”李嫂有些惊讶,但也没太表现出来,想了想才问的他。
“不用,她的东西也不用收拾,你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她有些失望,一是觉得以后见不着吴念了别人伺候也不定让她舒心,二是这么个财路就这么断了实在是可惜,她这个年纪往后也难找这样的雇主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第二个原因才失望。
没过多久就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市里直接派车来了这里接人,也得亏是余行钧面子大给医院投的钱也多,不然这穷酸旮旯的地方又不是生死一线人家也不会过来。
吴念上车前不免受到刺激,拉着李嫂的手死活也不松开,眼泪哗啦哗啦直掉,在场的医务人员都不免动容,还当是生离死别。
她那破风箱似的嗓子呜里哇啦也听不懂要说什么,余行钧攥住她的手腕把李嫂的手掰出来,低沉不耐烦地说:“真会给我丢人,上了车关上门闹一路都懒得管你,现在先给我闭嘴!”
吴念糊涂了,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还会怕他三言两语地训斥,不仅不闭嘴,还伸出来两只手抓他挠他掐他。
他从背后一把把她抱住摁在墙上,朝医护人员使眼色,人家这才明白这女人原来是精神病患者。赶紧冲上来三下两下把人固定到担架上。
余行钧出了一身汗,气的脸色发黑,被她得手的地方又开了红花。吴念已经没有力气,却还在垂死挣扎,好像是水做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完。
李嫂被触动,没想到这几年吴念对自己这么依赖,其实她也不舍的,就算是个小狗养熟了也有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看着她满脸泪哭着被抬上车,心里一时也酸涩难耐。
吴念对即将要去的地方既排斥又恐惧,望了望远远逝去的县医院,蜷缩在车上不敢抬头。
第6章
医院办事雷厉风行效率高,她被送到病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主任安排各项检查。
最后检查结果显示昨天中毒的事已经没大碍才算完,病人洗胃常引发嗓子的病症,又专门请了耳鼻喉科坐诊的医生给她治嗓子。
吴念呆愣愣地被折腾了大半天才得清闲。
她中午在病房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三点,到处是陌生的气息陌生的环境,让她惶惶不安。
找来的看护给她洗澡她摇头给她换衣服她也摇头,她不愿意对方又不能用强,只好软言细语,弄的人家也是满脸疲惫。
到了晚上,吴念依旧没有与余行钧照面,旁人看来,好似他把人带到医院就是交了差,是死是活已经不关他的事,他只负责拿钱。
一个看护出去打水,另一个去买饭,留下她独自在屋里她才觉得有些自在。自己轻手轻脚洗了擦脸又偷偷把下面的内衣换上。
做完这些她们还没回来。
外面好像要下雨,天空泛着不正常的黑黄,屋里沉闷压抑,她伸手去开窗,推了一下没动静,又使了把力气还是没动静,仔细看了看,不由地自嘲。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谁放心把个傻子放到这么高的楼层还给开窗的?
即使外面有防盗窗,窗户也被锁死了。她又走到门口试了试,门也是锁着的,环顾屋内,没有一件容器是玻璃的,全是可压缩的柔软塑料杯塑料盆。
这就是个牢笼,吴念淡淡地想。她又有些担心自己的归宿,猜测余行钧会不会把她关进精神病院,毕竟他是没有功夫照顾的。
吴念的腰部隐隐作痛,可能是救护车上一路颠簸所以才复发。
腰疼还是早几年落下的病根。
凯顺又一次上门催债,不再好商好量的。
她的记忆尤为清晰。
对方直接堵住她和余母,抢过去孩子,让她们立马给说法,她要去报警却一把被推倒在沙发上,对方只说:“报警也要还钱,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的?我没打你也没威胁恐吓你,你却要报警?行,今天必须拿钱,拿不出来钱就先把你儿子带走,让余总来接他。”
又说:“劝你还是别得罪我们曲总,不然回头收拾余行钧还不像捏死只蚂蚁。”
她后腰撞在桌角,一阵钻心的疼,再加上惊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忙不迭地答应他们,保证一个星期后立马还钱,他们仍是骂骂咧咧地不满意。
等他们走后,她一个星期内边筹钱边把家电家具卖了,后又联系人把房子急着出手了,这才还上一部分,消停了一段日子。
三口人挤在她妈妈留下的一套小的可怜的一居室,日子过的鸡飞狗跳惨不忍睹。
她半夜不知道哭了多少次,长久以来第一次在心里恨恨地想,余行钧余行钧,要不是为了孩子,我俩是真的走到头了。
她那时自顾不暇,过了半个月一直腰痛才发现后腰乌黑青紫一片淤痕,也不知道到底伤到哪里,此后久坐便会麻痛难忍。
她收回记忆又躺回床上,赞叹,余行钧现在果然有钱了,比以前更有钱。
差点睡过去的时候,响起来钥匙声,而后有人推门进来,吴念轻轻睁开眼,一眼就认出来余母,比前两年老了,两鬓的头发全白了,不过过上好日子又养出来富态来了,外人瞅一眼一定觉得这老太太有气场又喜笑颜开的好亲近。
她后面跟着个年轻小姑娘,看打扮应该是保姆,也带着笑,手里还拎着个橘黄色的保温桶。
余母见吴念愣愣地便以为她没清醒,走过去攥住她的手,眼里湿了湿,柔声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瘦呢,以前都觉得怪瘦的,现在看着真让人心疼……”
冲保姆招招手,不管吴念听不听得懂只管自己说话:“炖了一中午的补汤,以后我天天来给你送,千万记得喝啊……”
似乎想起来什么,又说:“家里都准备好了,咱们还是住在老房子,就是之前你俩刚结婚没搬出去的那个地方,我让小刘把屋子好好收拾了一遍……”
吴念这才抽回手,垂下眼轻轻叫了一声:“妈。”
余母有些惊讶,眼睛弯了弯,里面含着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来这么突然我还以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顿了顿说,“没事就赶紧出院,回家养。”
吴念点了点头。
余母指了指保姆,给她引荐:“这是小刘,这几年一直伺候我,回头想吃啥要啥只管给她说。”
吴念仍旧是点头,心里却想:到底是把她当外人了,要是自家人说话哪能这么客气……不当外人又能怎么着,如今和余行钧的关系这样,他妈妈自然是心疼自己儿子。
她想起来她背着自己偷偷对余行钧劝说的那些话,就算是不在乎,也觉得心里膈应亲近不起来。不过她也理解,因为她也有孩子,因为理解所以才顾着面子叫她妈。
天知道,这个字吐出口,多让人尴尬难堪。
余母没亏待过吴念,不过她跟余行钧不愧是母子,形式风格都差不多,没亏待也指的是物质上。
吴念刚开始发病的那半年里,的确是她一大把年纪了还照顾她。
吴念直勾勾地看着她,却没听进去她又说了什么,回过神来只听——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行钧今天忙,晚上不一定能过来,他昨天为了你的事奔波一夜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我明天再看你,喝了补汤再休息啊……”
她说罢站起来,带着小保姆出去,一句一个闺女的叫小保姆,就连新来的看护都看出来老太太对身边的小保姆不一般。
……
余行钧到底没去医院,因为他又应酬,即使身体不适舍了老命也必须去的应酬。
回来时身体发虚,陈可青扶着他回到余家,皱眉说他:“肯定是昨天半夜又是赶夜路又是淋雨弄的……那不是有李嫂吗,就没想着给你熬一碗姜糖水去去寒啊?”
“没事……”他转开话题,“你,你不走了?”
“儿子有保姆看着呢,没事。”
陈可青说话的时候手劲儿一松,差点扶不住他,惊起来一身冷汗,幸好保姆跑过来搭了把手。
“余总,您又喝这么多啊?”握住他的手时叫了一声,“您发烧了,发烧了还喝酒,真是的,回头我就向老太太告状!”
余行钧半个身子都压在小保姆身上,哑着嗓子低低地笑:“别介啊……下次肯定改……”
晃着胳膊从西装内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她怀里,只觉得一阵柔软。
陈可青脸色青紫地瞧了小保姆一眼。
对方羞答答地,偷偷撇了陈可青一眼,对上她的视线立马低下头不知所措。
他却没事人一样笑:“拿着,工资,数数少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