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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路,或者说少走弯路。如果父母还都是高知,在自己那一行地位比较高,不希望资源浪费,那百分百要子承父业。”
“所以?”
“知识分子就特别能讲道理,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们很少动手,而采取潜移默化、循循善诱的方法,”见伏苓眼神愈加疑惑,袁锋大手一挥,“通俗点说就是,一天没有说服你再说一天,一个月没有说服你再讲一个月,一年没有说服你再念一年!绝对字字珠玑引经据典有耐心有涵养,你不服都不行!”
伏苓倒抽口凉气,袁锋又补充道:“更何况我这二表哥是个二十四孝。”
“你的意思是他特别听父母的话?”
袁锋撇撇嘴:“这事挺不公平的。”
“什么不公平?”
“他上面还有个哥哥,你听他说过吗?”
伏苓摇摇头。
袁锋一想这件事就有点发愁:“我表姨和表姨父都挺偏心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二表哥从小到大什么都听话,但是做什么都讨不到他们的欢心。”
“你说裴知味,”伏苓一脸诧异,“不可能吧,他一点都不像不得欢心的人,我看他倒像被宠大的。”
袁锋摇摇头:“那是这几年的事了。以前他爸妈对他特别苛刻,有一年我姨奶奶也就是他外婆病了,我表姨父把大表哥送到国外一家医院实习,把二表哥打发回来照顾我姨奶奶,端茶送水看床喂药。所有的好事都轮到大表哥,吃苦打杂都是二表哥——偏心吧?”
“他大哥也是医生?”
袁锋耸耸肩:“嗯哼,我大表哥在沉默中爆发,离家出走了;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二表哥为什么那么逆来顺受。”
伏苓完全没办法把袁锋的描述和裴知味对上号:“他哪里有逆来顺受的细胞?”
“都说是以前了,可能后来他也寒了心吧,怎么听话也讨不到父母欢心,干脆出来自己过自己的。也许因为我大表哥离家出走,所以表姨和表姨父对二表哥态度好了很多。”
听袁锋这么一说,伏苓忽然对裴知味生出些同情来。
“虽然他这几年不像原来那么听话,不过看我表姨反应这么强烈,保不准出什么事。”袁锋话锋一转,笑嘻嘻说,“所以呢,你最近要对他好点,让他多感受到温柔和包容、温暖——有你做他坚强的后盾,他才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挣脱家庭的枷锁!”
“滚一边去,瞎说什么!” 想到晚上秦晚舟的话,伏苓更感别扭,“一定是我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伏苓原来一直好奇,为什么她认识的裴知味和袁锋眼里的裴知味完全两样人,现在才知道其中有这番缘由。她一点也拿不准裴知味会怎么应对,唯一笃定的是,在秦晚舟这里,她已经出局。
事实上裴知味也在头痛这个问题,但他对母亲性格知之甚深,任何主动出击都会碰上她的化骨绵掌,让你蓄好一身劲进来,不知道往哪里使力。
还在路上秦晚舟便总结道:“这姑娘人倒是不错,是个正经孩子,可是这个问题也太难办了。”
裴知味不紧不慢地嗯一声。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慢慢来呗。”
“慢慢来?”
“是啊,那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我打听过,这边结婚酒席都排到明年五一去了,我和伏苓的同学朋友都不在这边,就算酒席少几桌,也得到明年开春。也好,让伏苓好好治病,动完手术再休养一下,差不多也就可以结婚了。”
秦晚舟越听越不对劲:“现在这个情况你还准备结婚?你——你考虑清楚没有,她那个叔叔也是心脏病年纪轻轻就死了!”
“表叔。”
“那也是三代以内,这叫什么?这叫家族病史!”
裴知味点点头:“还好伏苓检查得早,现在问题还不算严重,手术把握也比较大。”
“你!”
秦晚舟窝着一肚子火都没地方发,当然主要也是事起仓促,时间拖得久,她可以慢慢酝酿,慢慢劝导。现在可是刀架在脖子上,那边伏苓的家长马上要到江城来,等两家父母见了面再定好日子,这事情再想变卦可就难了!
秦晚舟越想越不是味:“你们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也太不慎重了,说分就分,邰明明不也三十岁了?你就这么耽误人家女孩子的青春!”
“那不耽误也耽误了,我都耽误了一个,怎么好再耽误第二个?所以这次我深刻反省、痛改前非,速战速决、闪电结婚。”
“那也用不着这么快吧!你跟邰明明谈了多长?那么久都没磨合好,现在怎么能这么草率!”
“妈你不是一直都催我结婚么?”裴知味讶异道,“你不老说我这两年再一混就过三十五了,四舍五入就四十的人了,到时候哪还有姑娘肯要我!”
“你!”秦晚舟伸手指着他,半晌反驳不得,“我要你结婚,不是把这个婚结了就算完成任务的!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们把伏苓她给治好了,将来你们有孩子,又遗传了这个病怎么办?你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你想像她那个姨婆一样,白发人送黑发人,到六七十岁上头无人送终吗?”
“话不能这么说,”裴知味慢条斯理道,“第一,人类婚姻的目的,不在于繁衍生命,而在于用法律条文契约精神将爱情世俗化,从而使人类社会保持住一种相对稳定和和谐的状态;第二,如果婚姻的目的在于繁衍,那怎么解释老年人失去配偶后的再婚,怎么解释有孩子的离异人群再婚,实在不行,领养一个也没有问题。”
秦晚舟被他理论得火冒三丈,怒道:“你哪来这么多歪理!我只知道是人就想要和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这才是人之常情!”
“人和人的情况不一样,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小孩。”
“你说什么?”秦晚舟厉声道,“这个世界上哪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呢?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结婚后不要孩子,别人会怎么看你,别人会认为——会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哦,你的意思是说,我生一个孩子,然后苦哈哈地把他养大成人,就为了向别人证明我是个男人?”
“你不要跟我讲这些歪门邪道!我跟你讲道理你就给我讲歪理!你从小到大不是什么事情都很听话的吗?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一定要跟我拧着来!每个人都要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这才是正途!你为什么偏要和别人不一样!”
说完这通话秦晚舟已气得发抖,恰好车也开到了苏珊连锁酒店,裴知味刹住车,微讶问道:“我小时候你们不是一直都跟我们说‘你们跟别人不一样’、‘你们不能老跟别的孩子比’、‘跟他们一样算不得什么,你们要做和别人不一样的人’……诸如此类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又调整教育方针了?”
裴知味说完还耸耸肩,很无法理解的模样,他下车从后备车厢里提出秦晚舟的行李箱,帮她办好入住手续。秦晚舟在电梯里还咬牙切齿地说:“我管不了你那么多!反正你甭想给我结这个婚,我是不会认她做我的儿媳的!”
“妈妈,”裴知味领她进门,检查好门窗后准备告辞,他在门口停了一停,神色略显萧索,“你是希望我娶一个能跟我过日子的妻子呢,还是只想要一个合你心意的儿媳?”
不等秦晚舟回答,裴知味转身便走,他驱车赶往伏苓的住处,等红绿灯时发了条短信问“睡了没”,伏苓回复说“马上”,他说“你等我”,那头等了很久才有回复,就两个字:“好的”。
裴知味这一路开得无比轻松,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感觉,像翱翔在万里云端。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公然和母亲顶撞,诚如母亲所言,他“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然而究其起因,并不是他真的听话,而是因为他想讨得父母的欢心。
他以为他听话,他们就会喜欢他。
然而现实逻辑并非如此,他越是退步,父母的需索便越多;他越努力,父母越对他的一切视作理所当然;直到——
直到那一回,他以为大哥的离家出走,终于让父母开始重视他。
没想到仍是一场镜花水月。
但凡他曾对他们抱有一丝希望的,最后都只得到失望。
裴知味想到父亲离世的那个晚上,父亲昏迷中的呓语给予他当头一击,却同时,也让他得到了解脱。
所以现在,他仍为母亲的反对和伏苓的病情担心,但心情并不沉重。
裴知味打开门的时候,正看到伏苓在拖地——她辞职后清闲得很,成日除了收拾屋子也无事可做。裴知味反手关好门,倚在墙边瞅着伏苓,她已换了衣服,穿一件在香港买的印度风睡衣,鲜艳的橘黄绿紫搭配,色彩斑斓的,益发衬出她细细的胳膊,莹白的脖颈。
见他半天没进来,伏苓停住手里拖把,抬头问:“找不到拖鞋了?”说着她把拖把靠在墙上,过来帮他找拖鞋,他也不说话,钥匙往旁边一撂,手一抄将她腰搂起来。
她只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修长的指,按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动,他炙热的唇舌,正交换着她的气息。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激烈的纠缠,竟没有激起她心底一丁点的欲望。她享受他的拥抱、亲吻、爱抚,亦主动地回应他。缱绻亲吻,只让她觉得安稳、宁静。
在裴知味来之前伏苓担心过许多事,他们感情并不算多深,如果有的话,那点夜夜缠绵累积起来的感情,并不足以让裴知味去违背他的母亲;她甚至庆幸袁锋还没搬家,这样她不至于陷入更尴尬的境地;她痛恨自己现在的脆弱、软弱,因为她甚至弄不清楚她和裴知味到底算什么,却一厢情愿地希望裴知味不要在这时候离开她。
也许是寂寞,她已孤独了很久。
也许是脆弱,她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还保持坚强。
她心里生起一种奇妙的想法,不需要问他什么,也不需要什么答案,她就是这样觉得——他会一直、永远地陪在她身边。
夏天天亮得早,伏苓醒过来时,裴知味正撑着脑袋,盯着她胸前很认真地观测些什么。伏苓大窘,伸手去找睡衣,却被裴知味拦住:“别动。”
“你干吗?”
裴知味伸出手指,在她胸骨正中画一条线:“你的手术比较复杂,要采用胸骨正中切口,喏,就是这儿——这么长。”
伏苓呆若木鸡,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大早上的,你变态啊!”
“先给你讲解一下,免得你到时太紧张。”
伏苓摸过睡衣把自己罩住,问:“你不是说手术不复杂么,为什么要让谢主任做?”
“你想我做?”
伏苓眼珠子溜溜一转:“想起来也怪怪的。”
“你的病情还没到最严重的程度,不算很紧迫,你其他的身体机能也还好,所以说不复杂,”裴知味努力斟酌词句,想办法在不吓到伏苓的前提下让她了解手术复杂度,“但是比起常规手术,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伏苓似懂非懂点点头:“你们医生是不是不能给亲人啊朋友啊什么的做手术?”
裴知味愣愣后笑:“那倒也不是,一般情况下还没这么忌讳,但如果手术难度很高,感情又特别深,会引起太大情绪波动的话,那还是换人做比较好。”
听他这样说,伏苓咬着下唇吃吃笑起来:“裴医生,我听你们科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