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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循声望去,房门洞开的逆光中走来一修长的身影,三千青丝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眉目如画,步若生莲。只是那摇晃的白扇中透出的一丝丝邪魅妖娆,才让人觉得他并非天外仙人。
“徒儿,你昨夜喝高了,害得为师好辛苦!”师父一步一步走近我,居高临下时眼神暧昧不清地在我的身上扫了一眼。
我迅速捕捉到师父的这抹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里衣,三千青丝如瀑布一般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我抬起头,一时之间看着师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难道是所谓的酒后乱性?!想了一想,我晃了晃脑袋,这算是师父吃亏,还是算我吃亏呢?
师父将白扇子重重在我的头上一敲:“徒儿,你的思想不纯洁了!”
我仰望着师父眨巴着一双剪水秋眸:“不会我真的………。!”
师父看着我,妖娆的唇线宛如梦昙花般蛊惑人心:“徒儿,你昨夜可还记得你强吻我?”
师父磁性的嗓音如古寂的钟声,不停地在我的脑海中空灵地回荡。
“徒儿,你昨夜可还记得你强吻我?”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昨夜花前月色下那一抹若有似无的温柔,我的脸顿时红得发烫。
师父,你曾告诉徒儿莫要留念以往之事。既然已是昨夜之事,徒儿就擅自做主咱俩对此事都休要再提。
梳洗完毕,我屁颠屁颠地跟着师父去见众人。
洛王爷已经知道施妍回家,想必我们不可能再待下去了!众人一致决定今早就走。
独孤汐烟袭一身湖蓝色的长裙,如海水般能包容掉一切心事的美丽颜色,硬是将我看痴了。
相比汐烟的妖娆动人,洛施妍的状态却令人有点担忧。
飘飞的海棠花簌簌地落下,随风在空中舞出肆意的凋零。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胡同尽头马车的到来。苍白的脸色宛如白纸一般憔悴,让我突然想到一句话——女人命薄如纸才说美!
看到我的到来,施妍望着远处琼楼玉宇的双眸朝我聚焦了过来。才不过两日,她的眼神已如蓄满深深寂静的井水,凉、寂,更多的确实忧伤。
她不说,眼睛却出卖了她。
“清浅姐姐,市面上的萤蚕丝大多质量不佳,施妍这几日已经将阁子里的萤蚕丝找了出来!我们这就走吧!”施妍回过头,眼睛再次看向洛王府中的深深楼阁。
庭院深深,却容不下她小小一人。因为没人愿意挽留她,哪怕相送也没有一人。
“徒儿,我们留下来!”师父摇着白羽扇缓缓走来,妖娆不羁的唇瓣中吐出的话语让众人怔在了当地。
按照预先的安排,我和汐烟袭一身素衣“咚咚咚!”地敲响了洛王府的大门。
“洛王爷,快开门哪!你难道就这么狠心!”我不停地敲打着木门,厚重的木门拍得我的手生疼。
“洛王爷,你难道真是一个连女儿入土前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的人吗?”汐烟也大力地拍着木门。
这越有钱的人家,门就越厚,硬是拍得我们的手都快流血了里面才臭屁地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五十多岁的老者。
“两位姑娘有什么事,如此不成体统地喧哗,扰人清梦!”管家贼溜溜的眼睛不停地在我们的身上转,里面写满了两个字——鄙夷。
“去你的清梦!”汐烟巴掌一推,将管家推到一旁。趁管家不备,我和汐烟对看了一眼,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绕过管家,我们冲着迎面而来的人流横冲直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们终于惊动了洛王爷。
“何人!如此胆大!”洛王爷站在大厅之上,袭一身绣有暗花图腾的黑色锦衣,肃穆而压抑。
我们的身后跌了一地的虾兵蟹将。
我上前一步,含恨直视着洛王爷:“王爷,去见施妍吧!虽然,你不配!”
王爷看着我微微怔了怔,漆黑的眼眸如夜空一般寂静肃穆,让我根本看不懂他眼里的内容:“那不孝女已与我恩断义绝,本王不会再去见一个大逆不道之人!”
我继续看着他,眼里逐渐蓄满了泪水:“你身为一个父亲,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一点责任,你有资格批评施妍吗,你应该反省的是你自己配资格为人父亲吗?”
洛王爷看了我一眼,在长明灯下他的表情宛如雕刻一般。我想,他也许不知道我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勇气说出这种话吧!
“你想想,你曾抱过施妍一次吗;施妍长大了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唤父亲时你有答应过一声吗;施妍每次伤心哭泣时陪伴她的只有她的母亲,而你又在哪里;十五年来,你有过一天陪着施妍吃过一顿饭吗;还有,当施妍的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放下所有的矜持来祈求你去见她母亲最后一面,你却是怎么让她在雨中站了一夜的!”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我的处境又何尝不如施妍:“自从那一夜后,是你自己亲手毁掉了施妍最后的一次幻想!”
洛王爷看着我们,手不停地在颤抖,似在极力压抑。久久之后,洛王爷居然叹了一口气:“这十五年来她恨她怨,她有何尝不是在我每次想靠近她时逃避,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对待一个父亲。一个女儿,一个父亲,我们都没有资格!”洛王爷自嘲地苦笑了声,苍老的容颜在灯光下静默定格。
他那苦涩一笑,差点打破我所有的自以为是,差点原谅这个抛妻弃子十五年的男子。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我只想来告诉你!不管什么理由,十五年前,你已经错过见到施妍母亲的最后一面;十五年后,不要再让自己后悔一次。来见她入土前的最后一面吧!”我看着那个寂静而苍老的男子,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如有良心,你就来;如没良心,我替施妍惋叹。
第三十三章:深秋竹骨凉
秋雨一阵一阵淅淅沥沥地洒落在庭院中,更显几分微凉。飘落的槐花如碎了一地的梦,白色孤零地堆砌在院落的一角。
红色的蜡烛点亮了大堂,由百合花编织的花床上静静地躺着她——洛施妍。那个即使闭上双眼,也依然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窗外的秋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大厅内的蜡烛亮了又熄,熄了又亮。转眼已是三更,随着窗外的秋雨我的心也跟着凉了起来。
这一次赌注,我们输了吧,还是我们根本就毫无胜算。
一颗绿色的糖果伸到了面前,我抬起头看着师父晶亮的双眸:“乖,吃了它!”
我点了点头,将糖果接过放进了嘴里。如青草般淡而不浓,浓而不烈的味道迅速在嘴角漫开。它就像一杯清水,浇灌过我心底所有的烦恼忧愁。内心一块地方随着这颗绿色糖果慢慢地变得温暖,我抬起头看着师父甜甜一笑,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师父!”
师父的双眸如倒影了屋中所有的烛光,妖娆华美,看着我微微弯起嘴角:“一天一颗糖,不能再要第二颗!”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沉重地在大厅内回荡。师父朝众人示意,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门开了,从雨中走来一黑衣男子,持一把瘦削的竹骨伞。我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抬起头看向洛王爷:“你来了!”
洛王爷看着大厅花床上闭上双眼的施妍,双腿止不住地后退了一步。只一眼,他的世界里再也不在乎其它。他缓缓的走上前,翩飞的袖摆上还残留着窗外秋意的微凉。
“她已经死了,从此你们再无瓜葛!”师父缓缓地开口,看着洛王爷平静地说道:“在昨夜她选择了和她母亲一样的死法!”
“怎么……。。会这样!”洛王爷停在了施妍的花床前,静静地注视着沉睡中的施妍,却没有再上前一步。
“我们给你时间,向她说最后一声道别吧!”师父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朝门外走去。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和汐烟、苏淡辰一起走出了屋门。在经过洛王爷身侧时,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洛王爷。他就那么静静地闭上双眼站在施妍的面前,我却仿佛看到了他的双目,里面清晰地写满了一个父亲对一个女儿最真挚的爱。也许,那一刻,我明白这个如一头狮子一般凶狠的王爷,在内心深处也有着爱。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既然相爱却要如此折磨,直到此时才流露却已毫无用处的爱。
步出楼阁,屋外那条小溪在月色下如洒满碎金的银河,又似鲛人的泪。师父站在溪水边,风吹起他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缠绕。宛如一幅画,在风中清瘦嶙峋。汐烟和苏淡辰站在远处,远远看去一抹湖蓝色陪着一抹素白色,竟那么的和谐。我不禁微微弯起了嘴角,淡辰纵使你的刺如此锋利,我也坚信始终有一人能代替我化掉它。
我撑起一把清秀的竹骨伞,走上前将伞举过师父的头顶,站在溪水边和师父一起看着远方,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师父从我的手中接过了雨伞打在我的头顶。我抬起头,一方小小的翠绿色油纸下,师父看着我笑容是那么温和:“徒儿,秋天又到了!你还记得那年秋天吗?”
师父抬起头又看向远处被秋雨打得直颤抖的槐花,似陷入了沉思。
我怎么会忘,那年秋天。母亲在琼华派去世了,我没有了亲人,却才仅仅是个孩子。干爹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我叹了一口气,牵着我的手将我领到了听海阁。第一次,我看见那么美丽妖娆的红莲开满整个庄园,即使是在秋天;第一次,我听到了大风吹过海面而起的呼呼风声,那么动听那么有力;第一次我目睹了世上原来还有这么美的男孩。
我永远无法忘记第一次看见师父时,他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到仿佛能与他身旁的香樟树融为一体。细碎的阳光透过香樟茂密的枝叶打在师父清秀的脸庞上,如跳动的光斑在他身上镀上一层美好的光晕。“清浅,从今以后那个男孩是你的师父,你要听他的话!”干爹牵着我的手,将我一步一步带入师父的视野。
似感觉到有人靠近,安静的男孩抬起了头,清澈的双眸如蓄满忧伤的海水让我瞬间被击垮。那一刻,干爹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清浅,他和你一样!都没有了亲人。”
男孩直直地看向我,我也直直地看向他。很久之后,男孩竟然就朝我笑了,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屁孩,我跟你不一样,所以我来做你的师父!”
就这样,我的生命开始出现了师父。他说我们不一样,所以他是师父;我却倔强地坚持我们一样,所以我当师父的徒弟,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
第三十四章:别离殇,月华乱
门开了,洛王爷从里面走了出来。黑色的锦衣在晨光熹微中微微闪烁着银色丝线的流光,他抬起头看向我们。深沉的眸子如一口井,里面只有一弯孤月冷冷的斜照。
他的身后,房门紧闭。
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