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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奇怪,先帝就喜欢这样的莽夫,先帝明明是个文绉绉的文人,却似乎对能征战沙场的人更为钦慕,对的,先帝每次看高长恭的眼神,就是钦慕,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钦佩和羡慕。
难道先帝不懂,高长恭就算在沙场上打胜仗,也不过是他手下有几个精于算计的谋士罢了,高长恭能懂什么,只不过会逞匹夫之勇罢了。
可先帝喜欢,喜欢到高长恭只是空有一身力气,单手举起青铜鼎,都能让先帝震惊敬佩拍手叫好。
这种场景,他很难控制自己对高长恭的嫌恶,卖力气的,与京城天桥下面玩杂耍的三教九流有什么区别。
他明明才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的人,他甚至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了左相的位置,可先皇看他,永远就是一个用得着的大臣的平淡目光。
从未有过惊艳、敬佩、钦慕、感动,对的,某次高长恭班师回朝,先皇亲自出城迎接,他就跟在先皇身边,他清楚的看见先皇看到因为受伤而胸口缠着绷带还骑在马上装作很牛逼的高长恭时,感动的无以复加,感动的眼眶湿润,感动的疾步下辇,感动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紧紧地握住高长恭的双手。
那场面,让他很不舒服,不舒服到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然后,他知道自己不喜欢高长恭,看不起高长恭,他觉得高长恭做什么都让他很不顺眼,事实上,高长恭仗着先帝的宠信,的确做了很多蔑视皇家的举动,嚣张,张狂,认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他觉得像这种人,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为此,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改变不了高长恭的悲惨命运,只不过,他能让这悲惨命运提前一点。
于是,他很早就开始计划了,例如,在皇上还没有登基的时候,他就已经收买了很多皇上的身边人,将高长恭的恶形恶状一一传达给了年幼的皇子听,先帝不懂不要紧,他会让下一任的皇上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为此,他真的做了很多事,何况,他与高长恭同朝为官,高长恭自己觉得与他之间感情很是不一般,可笑不是,先帝没有注意到他,高长恭却觉得他才华横溢是个有为的政治家,高长恭时常来请教自己的政事。
先帝在时如此,等新帝登基后,还是如此。
于是,他用自己的满腹才华指出新帝实施新政的弊端,他是一个很注意修辞手法的人,一点点夸张就刚刚好。
朝堂上每日都能看到高长恭与皇上争论的脸红脖子粗,他看到皇上气地双眼通红恨不得当场杀了高长恭,他就觉得很愉悦,这种场面先帝在世的时候他就想看到了,可惜让他等了这么久。
那段时光他总是乐不可支,只不过,新上任的皇上没有如他所愿,而且,这个皇上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不过不要紧,只要对高长恭越来越厌恶就好。
只不过后来他又不愉快了,因为高长恭的女儿高曦和他的女儿青筠一同进宫了,这件事情每每想起来就想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更何况,皇上封了高曦淑妃,却只封青筠为萱昭仪。
就算他知道了皇上对高曦的打算,也同样让他十分不悦,他们青筠哪里不如高曦,又哪里不如那陆贤妃,凭什么只是个萱昭仪。
看来,打击高家,任重而道远。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看到了绝无仅有的盛况,高曦被打入冷宫,高长恭在朝堂上被所有人反对被所有人讨伐。
终于没人喜欢他了,碍眼的人终究要从眼睛里抹去,先前听大臣们罗列高长恭罪状时,他就像听到了天籁之音一般,那一条一条罪状好似甘露一般浸入他心底,滋润他的心田,让他的心间有种春回大地万物复生的舒服感。
而现在,他在皇上的示意之下,开口总结他几十年都想说出的话了,这真是一件美到了极致的事情。
左相大人的脸上挂着微涩的笑意,他老成持重地开口道:“皇上,本相与高将军同朝为官几十载,一直都很明白……”
他本想先扬后抑,可说到这里,朝堂上忽然好似响了炸雷一般的声音:“明白什么?”
这声音让左相大人脸上那微涩的笑容很快消失在了嘴角,所有人都看向了大殿门口,是的,高长恭来了,将近五十岁的高长恭声若惊雷大步流星走进了大殿。
☆、第76章
左相大人感觉额头很疼,这个症状困扰他很多年,没有人能治好,而且是只要他看见高长恭就会犯额头疼这个病。
昭帝看着已经年近五十却依然壮如小山一样的高将军,虽然是大步流星,每一步却都十分有力,他走地又快又稳,所有大臣都大气不敢喘地看着这个已经称病不朝许久的高大将军。
就见高长恭走到与左相并行的位置,这才抱拳单膝跪地:“臣高长恭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哈,以往昭帝看高长恭只觉得十分厌烦,厌烦到想起来这个人就气儿不顺,后来听了高琼一番话后,他谨慎的反思,暗中布置下去调查,已经发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如今又经历了后宫女人们花样变脸之事,曾经一心只在朝纲上的自己突然有了顿悟,人,很重要,身边人,尤为重要。
而他,勤于政事,忙于推行新政,已经许久没有静下心来看一看身边这些人了。
如今终于沉淀了下来,看向周围的人,真有趣,不是吗?
昭帝细细打量着高长恭,以前在他看来,高长恭是粗鄙的莽夫,目光短浅嗓门大就是高长恭的特点,可如今看过去,只觉得高长恭此人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刚健之气,对上他时,目光如炬正气凛然,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来父皇对高长恭的评价,战争就是一座熔炉,而高长恭就是里面千锤百炼而出的英雄。
大晋已经十几年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对战场上的高长恭并没有很深刻的认识,而他记忆中的高长恭就是不停用他的大嗓门愤怒地喊出。
“皇上,臣反对!”“皇上,臣不同意!”“皇上,你错了!”
对于年轻气盛地他来说,高长恭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亵渎皇权!
现在想想,一个耿直的军人,怎么能适应尔虞我诈的朝廷,高长恭就是个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人,这样的人,很适合战场。
也很适合,留在他身边。
“高爱卿别来无恙,平身吧。”昭帝淡淡地笑着。
左相大人的额角是疼着的,他还是清咳了一声,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道:“看高大将军面色红润,前段时间的旧疾复发应该是好了吧,却依然这么多天不上朝,真是让人费解呢,难道今日上朝是为了高淑妃被贬入冷宫的事?”
高长恭冷漠地看了左相大人一眼,而后对昭帝抱拳道:“皇上,臣今天是来辞官的。”
高长恭的声音底气足,声音很洪亮,果然好似惊雷一般,炸地众大臣瞬间嗡地议论了起来。
唯有昭帝微微蹙眉,他好似看见上面有灰尘被高长恭的声音给震落了下来,这种事情也发生过,以至于后来含元殿在清扫上就更加勤奋仔细,看来高长恭长时间不上朝,连这些洒扫的宫人们也偷懒了。
再看向高长恭,他早猜到了高长恭要说什么,他也看到虽然目光如炬里面却隐含愧疚,想来是觉得曦儿被剥夺封号打入冷宫是他高长恭的责任。
昭帝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如若以前他一定高兴地大声叫好,可如今,事情看地透彻,自然不能让高长恭辞官,先前这些人陈列罪状时,也提出了当初勤政殿刺杀之事,高长恭是最大的嫌疑人,而现在,更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高长恭。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人想让高长恭死,而且这个人权势滔天,结党营私,纠集了很多人来对付高长恭。
当他以为自己的皇位稳稳当当时,皇位下面却在暗潮汹涌,或许一个浪头过来,也可以将他掀翻了过去。
此时此刻,左相再次温和的开口了,他依然是清咳了几声,好似天冷了,他的嗓子很不舒服,他的声音不大,却也足够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清楚:“高大将军是在以辞官威胁皇帝陛下吗?就算如此,谋害皇嗣乃是重罪,或许,高大将军也参与其中?”
“魏四六,你欺人太甚含血喷人!”高长恭这一声依然好似炸雷一般,让昭帝看到了更多的灰尘扑扑朔朔而下。
而魏四六这个名字,让左相大人温和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这是他无比痛恨的名字,因为贫穷和愚昧,他生下来才会有这么个名字,贫穷的人家吃饱饭尚且不易,又怎么可能会有功夫去起名字,所以,在他年少考上秀才时,就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魏中明。
而现在,高长恭在含元殿上这么一嗓子喊出来,左相就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额头裂开一般的疼,他想跳出来与高长恭对骂,但又自持身份,只能气地脸色发青。
昭帝看着很有意思,不过,他微微眯眼,事情要一样一样地解决,而他心中也有了万无一失的计划。
昭帝带着让众大臣胆战心惊的表情,淡淡道:“高爱卿,在辞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听一听你所犯下的罪状。”说到这里,昭帝就很随意地指着右手边的第一个大臣:“就从你开始,将你们先前列出来的高将军的罪状,再说一遍。”
“啊!”
众大臣傻眼了,尤其是编不出来硬着头皮编出来的那些,再来一次?
昭帝却很是随意的闭上了双眼,轻叩着扶手:“开始吧。”
几个大臣偷偷看向了左相,却见左相脸色发青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不敢看高长恭,因为高长恭站在大殿中间,目光好似燃烧着熊熊大火。
然后,那个大臣开始战战兢兢地说了,声音很小,可这会儿整个大殿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与先前那种高/潮的讨伐完全两样了,所有人都畏惧着扭捏着恐慌着。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冷宫是个很偏僻的地方,因为偏僻所以安静,因为安静,所以无聊。
常曦就在冷宫里随意的逛着,看似随意又很认真,边逛边道:“这片地不错,明年在这儿开个菜园子。”
念澄在后面拿着毛笔拿着纸,闻言赶紧记下来。
就见常曦指着另一个地方道:“我看那儿搭个葡萄架很有意境,最好还能放几个健身器材。”
“娘娘,什么是健身器材?”念澄不解地问道,她不知道该怎么记下来这几个字。
“哦,就是动感单车,跑步机,单双杠什么的。”常曦很随意地道,而后挥挥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先给我记成跷跷板吧。”
念澄想了想自家娘娘在跷跷板上压来压去,就觉得很不雅观,正想说什么,却忽然闻到一阵香风,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娇笑道:“这位冷宫里的娘娘好生的闲情逸致。”
常曦回过头,顿时眼前一亮,她就说嘛,她好不容易被打入冷宫了,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后宫的女人们应该蜂拥而至,那些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此刻肯定要踩回来,那些被她打过耳光的,当然也要过来打脸,要不多不符合剧情啊,冷宫的生活该多无聊没趣啊。
于是,常曦略带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
这口气,还真让夏语菡愣了一下,高曦此时此刻看到她难道不应该恨地双眼通红,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