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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他对过去的事情表现得轻描淡写,却在生病的时候如江河决堤,崩溃得一塌糊涂。
她倒在床上,心疼自责得久久无法入睡,恨不得立刻飞回他的身边。
她抱着手臂蜷成一团,无意间碰到了自己肩膀上那道疤,忽然一个激灵地想起陈洛钧有好几次都在碰到她这道伤疤时忽然泄了气,像被冷水浇头似的,一下子对她失去了热情。
他心里到底憋着多少对她的误会?她僵在床上,脱力般地动弹不得。
第二天他们公司安排了爬山的活动,雪容推说不舒服没有去,生怕再在什么地方碰见孟良程,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到了下午回城的时候。
她实在不想再见到他,哪怕连打个招呼都不愿意。
回A城的高速公路上出了事故,雪容公司的大巴一直堵到晚上才终于开回了市区。
她晚饭都没有吃,拖着行李直接奔去了陈洛钧家。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先试探着敲了敲门。
“来了。”门很快就开了,陈洛钧看见是她,大吃了一惊。
他家里似乎有很多人,整个厅里烟雾缭绕,高谈阔论的说话声夹着大笑声扑面而来。
他迅速走出来一步,在身后虚掩上了门:“你怎么来了?”
雪容心虚看了看他:“我……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他下意识地转了下身,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我……我先回去了。”她低下头,“改天等你有空再找我。”
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了想,一句话也没说,推开门便拖着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人见他牵了个女孩子回去,一下子都安静了。
雪容怯怯地隔着满屋子的烟环顾了一下盯着她看的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哎呀洛钧你早点说今天佳人有约嘛,我们也不至于来打搅你。”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笑着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来,左右看看说,“别愣着了,咱们撤吧。”
“今天不好意思,改天咱们再聊。”陈洛钧挡在雪容面前,坦荡荡地对满屋子的人笑笑说。
大家纷纷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往门口走,还有人跟雪容友好地笑着说“小妹妹拜拜”,她只好贴在陈洛钧的身边,弱弱地笑着。
平时在娱乐新闻上见过的人当面跟她说话,还是让她不太适应。
所有人都走了以后,陈洛钧转回身来面对着她。
她避开他的眼神,小声说:“对……对不……”
“晚饭吃了吗?”他打断她,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们刚叫了外卖,还没送到。”
她抬起头来,对上他柔和清澈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疼了一下。
他松开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匆匆走到窗前,打开了所有的窗户透气,又从厨房拿出垃圾桶,收拾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和茶杯。
他站在厨房的水槽边洗杯子时,她走到他身后问:“你们刚才在谈事情?”
“没有。就是瞎聊。”
“哦。”
“放心吧,他们不会把看见你的事情四处说的。”
“哦……”
“你今天怎么来了?”他不经意地问。
“我……”她答不上来,“我想你了。”
他肩膀松了松,像是笑了起来。
“我去洗个澡,一身的烟味。”他洗完杯子走到她面前说,“外卖要是来了你开下门。钱包在鞋柜上。”
“哦。”她乖乖地点点头。
他往洗手间走,她便下意识地跟着,站在门外听着水声响起来。
陈洛钧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她还站在门口,低头拧着自己的衣角,不禁有些奇怪。
“容容?”他低头拍拍她的脸颊,“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他正一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脸上残留的水汽显得眉目格外清朗,而穿着格子睡衣的样子又特别温暖。她看着看着,就心头一热,重重地扑进了他怀里。
“好了好了,怪我最近太忙了,没怎么去找你……”他笑着说到一半,忽然全身一僵。
她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正从他的背后沿着腰际往前绕。
他心神一荡,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险些脚软地由她去了,却终于还是及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雪容抬起头来,不解而迷惑地看着他。
“容容,你……”他喉头发紧,说不下去,只是硬把她的手抽了出来。
“阿洛,你不想要吗?”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的耳朵嗡嗡的,只觉得血涌上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碰我?哪怕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她又贴近了一步。
他已经被她逼得呼吸困难,不要说回答她如此直白的问题,连思考也已经不能够了。
“你担心什么?还是怕我……”她终于停下来斟酌了一下用词,“怕我让你失望,怕我已经跟孟良程……”
“你瞎说什么?”他断然喝住了她。
她挣脱了一直被他紧紧捏住的手,搂住他的脖子,眼中满是水汽地看着他,极其缓慢而温柔地说:“阿洛,你知道我一直是你的对不对?你知道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别人,对不对?”
说着,她闭起了眼睛,专心致志地等一个吻。
她的唇就在眼前,柔软、红润、潮湿,他知道自己一旦碰上去就绝对无法控制自己,调动了全部心神才忍住了没有一口把它吃下去。
雪容等了半天,终于失落地低下了头。
“容容。”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你说的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对上她的眼神,清黑的双眸隐约泛起一股忧伤,却微微一笑说:“我怕你最后嫁的不是我。”
“什么?”雪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洛钧缓缓松开手,没有打算重复刚才说过一遍的话。
她的手臂从他的脖子上滑下来,怔忡地退后一步。
她知道自己不止一次地想过,也许他俩不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的事业,他的圈子,他们的差距,还有他的家人。她如此渺小,全身上下似乎都没有任何一个闪光点足以让自己配得上他。
只是她一直以为这是她脆弱的,没有安全感的胡思乱想,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如此坚定、如此执着、从来不肯说放弃的阿洛,都对他们的命运充满了绝望,要她还怎么相信未来?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陈洛钧看了她一眼,转身开门去了。
他拎着外卖回来,发现她仍旧站在原地。
“饿不饿?来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温和。
她忽然想抓住他使劲摇晃,问他到底在不在乎自己,怎么能在说完那样的话以后还如此淡定。
“我不饿。”她声音飘忽地答。
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站在客厅里远远地看着她。
家里的烟味已经散尽,室外闷热的空气倒灌进来,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了起来。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开始整理摊满了茶几的剧本书籍和各种资料,借此来分散自己的心神。
雪容沿着墙边走到了自己的行李那儿,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还是先回去了。”
他放下手上正在收拾的两本书,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你早点休息。”她一边说,一边弯腰拎起自己的东西。
他挡在她前方,不让她走。
“我留在这儿你又只能睡沙发,腿都伸不直。”她对他虚弱一笑,“我心疼。”
他愣了愣。她从他身旁绕过去,径直自己去开了门。
“那我送你。”他一手拿过她手里提着的小行李袋,一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默默地乘电梯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打车。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她只觉得心力交瘁,到了自己家门口,连开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抱了抱她。
“晚安。”他说。
“嗯。”她在他怀里点点头,“晚安。”
她关上门以后,他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才精疲力竭地在身边的台阶上瘫坐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那是他最黑暗最害怕的梦魇——他怕她终于有一天会发现,他带给她的不光是温暖和爱,还会有各种复杂和混乱,怕她终于有一天会不再需要他,不再依赖他。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令他觉得无比懦弱而荒唐。
雪容第二天早上接到陈洛钧的电话时正在开会,本来想先挂掉的,但转念一想,他似乎从来没有在工作时间给她打过电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就悄悄从会议室里溜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空洞,上来就问:“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了?”她一头雾水。
他语速很慢:“昨晚,有人拍到我们了。”
“什么?怎么会?”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墙壁,“那怎么办?”
“没有拍到你的脸。应该不会影响你。”他镇定地解释道,“我不要紧。”
她沉默了。
“容容。你跟我在一起,早晚会面对这些的。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温和而冷静地说,“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只要你愿意。”
她依旧沉默着,一句话也接不下去。
“你要不要想一想?”他问。
“我在开会。待会儿让我先看一下新闻再说。”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好。”他答应了。
雪容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里,发现满屋子人都在等她。
见她回来了,Peter说:“我们刚才说到这次公开课项目的媒体宣传。这次算是我们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项目,涉及到十几所英国高校和几十位教授,是进一步拓展我们影响力的绝佳机会。Sherry你会后把手头的媒体资源整理一下,我们一起看一看怎么开始做宣传计划好吗?一次新闻发布会是肯定不够的。”
“好。”雪容点点头。
Peter对她笑了笑。从香港回来以后,这个大老板就对她格外优待,似乎非常看好她。
会议结束以后,雪容来不及吃饭,就开始按Peter的要求整理媒体清单。
等着Excel打开时,她上网看了一眼娱乐新闻。
那张陈洛钧和她的照片是昨晚在小区门口打车时拍的,他搂着她的肩膀,拎着她的行李,她则半靠在他身上,刚好用他的身体挡住了自己的脸。新闻里把她叫做“神秘女子”,说她在陈洛钧家“春宵一度后离开”,两人“恋恋不舍”。
她关掉网页,闭起眼睛深呼吸。
MSN上有林晓琪的留言,问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被出了名的八卦杂志拍到。
她没心思回她,只是一边工作,一边飞快地在想该怎么办。
下班前她整理好了资料交给Peter,从他办公室出来时,Peter忽然叫住她说:“Sherry,Maggie推荐你做这次的宣传经理,你觉得怎么样?”
她愣了愣。
“你不用担心,我和她都会帮你一起做的。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问我们。”他笑眯眯地说。
“谢谢。”雪容点头笑了笑,“我很荣幸。”
“那加油吧!”Peter鼓励地对她点了点头。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见周围的同事都已经下班回家了,才拿出手机,对着“阿洛”的名字发了一会儿呆,才拨了出去。
他的铃声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