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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开始上课了以后,雪容悄悄地走到了后院。
陈洛钧正蹲在角落里用喷壶在给君子兰浇水,他似乎没有意识到雪容就在他身后,只是聚精会神地料理着手底下那盆花。
秋日明亮而温暖的阳光,身后断断续续的琴声,他在浇花她在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的起点。
有那么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他们回到这里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用为了梦想打拼得头破血流,也不会为了现实而灰心丧气。就在这儿养花弹琴,一不小心白头到老,说不定会是更完美的人生。
“想什么呢?”陈洛钧放下手里的喷壶,转身往她这边走来。
雪容笑着摇摇头,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没什么。”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她把头倚在他的肩上小声问:“阿洛,这种种花种草的事情,等你老了再慢慢做吧。我现在还是喜欢看你在台上的样子。”
他搭在她肩头的手紧了紧,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他这一个字,就是绝不会反悔的承诺。
回程的飞机上,几乎一夜没睡的陈洛钧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他呼吸平稳地睡着,脸庞的轮廓在机舱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雪容半侧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她以前也爱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地看他,不时地摸摸他的脸颊,拽拽他的头发。
他平静的睡颜如此熟悉,仿佛她有生以来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幅画面。
她喜欢他,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直到现在,已经如同日升日落,潮汐变换一般,自然而不可抗拒。她一切的烦恼,都是因为不自量力地想要违背自己的心。
她轻轻地抬起手,把手掌贴在了他的脸颊上,看着他小声地说:“阿洛,我知道,我们在一起还是有好多问题解决不了。说不定我们一直走,一直走,最后还是会像原来那样,哪儿也到不了。可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怎么办?”
他睡得很沉,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着。
她趴在他的胸前,搂住他的腰:“那我们就一直走,走到走不下去的那一天为止,好不好?”
他依旧沉沉地睡着,没有反应。
她闭起了眼睛,贴紧了他的心跳:“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终于把欠江海潮的钱还清那天,已经快到年底了。
江海潮死活不肯要雪容的钱,直到她差点打算丢下钱就跑,才勉强收下了。
“我帮你存着做嫁妆好了。”江海潮很不自然地接过包着钱的信封。
“那随便,反正我现在无债一身轻了。”雪容耸耸肩,“蹭饭也蹭得心安理得一点。”
江海潮拿信封敲敲她的头:“那你还站在门口?进来洗手准备吃饭。”
“这么早就开饭?”雪容惊讶地问。
“不早了。是你来得晚。”江海潮指指玄关的钟,“都六点了。”
雪容厚着脸皮笑道:“哎哟对不住啦,我在家赶翻译的稿子,一不小心就出来晚了。”
“小姑姑!”糖糖从房间里奔出来,一把抱住雪容的大腿。
雪容早有准备地从包里掏出一袋自己烤的曲奇饼干:“这次是巧克力味的,喜不喜欢?”说完又抬头对江海潮说,“我听你的,绝对少糖少油,你女儿一天吃两块不会怎样的啦。”
糖糖攥着纸包,也眼巴巴地看着江海潮。
“吃完饭再吃。只准吃一块哦。”他只得妥协地揉揉糖糖的脑袋。
“好。”糖糖大力点头。
“糖糖,你爸爸这么凶,你还是跟小姑姑回家吧好不好?小姑姑家还有好多曲奇饼干,还有小熊糖呢。”雪容蹲下来逗她。
糖糖很是纠结地看看她,又抬头看看江海潮,小眉头皱成一团地摇摇头。
“为什么不好呀?”
“妈妈出差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家害怕。”糖糖认真地说。
雪容差点笑倒在地上:“你爸爸怎么会害怕?再说了,谁说爸爸一个人啊,不是还有乐乐吗?”她指指坐在宝宝椅上好奇地看着他们的糖糖弟弟说。
“乐乐太小了。”糖糖说,“还要吃奶呢。”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了。”江海潮一手牵着糖糖,一手拖起雪容,“你们俩一边吃一边聊好不好?”
雪容笑着站起来:“嫂子去哪儿了?怎么把娃都丢给你一个人了?”
“我找你来就是当保姆的啊。她们乐团演出去了,要下周才能回来。阿姨今天又有事,做完饭就回家了。”
“哇,那江总你岂不是一个人要管两个小魔头?这么惨?早点跟我说嘛,我昨天就过来帮你带娃了。”
“怕耽误你周末二人世界。”江海潮笑笑。
“不会啦。我才没有人陪。”雪容还是笑眯眯地说,“洛钧这一个月天天都在演出,每个星期就休息一天,周末还要下午一场晚上一场呢。”
其实又何止这一个周末,不久前她的生日也是一个人过的。她都不知道是应该为他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叹气。
好在她已经学会了自得其乐,不管是一个人对着电视吃饭,还是现在这样被糖糖缠着一边讲故事一边吃饭,都觉得别有一番乐趣。
“海潮哥哥你真有本事。”一顿饭吃得雪容口干舌燥,“一个是什么都要问为什么,还有一个话都说不清楚,你怎么能一个人搞定两个的?”
江海潮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光是看你喂乐乐吃饭我都一头汗。”雪容大叹道,“想不到江总你对付娃也这么厉害。”
“小姑姑小姑姑。”糖糖爬到雪容腿上,“你晚上不要走了好不好?”
雪容看一眼江海潮:“好。那你跟小姑姑睡客房喽?”
“嗯。”糖糖使劲亲她一口。
江海潮给了她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雪容陪糖糖疯了一个晚上,最后哄她上床睡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比她还要筋疲力尽。
她俩很快就一起睡着了,直到雪容被自己的手机吵醒,才发现刚十点半而已。
她把手机按成静音,走到房间外面才接起来。
“在你哥哥家?”陈洛钧问。
“嗯。你怎么知道?”
“听你说话这么小声就猜到了。”他笑笑,“什么时候回家?”
“今晚不回去了。”雪容继续压低声音,“我现在任务艰巨啊。要给人当保姆。”
“啊?”他有些意外。
“怎么了?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他踌躇了一下,“只是……最后一场演完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雪容犹豫了。
整整一个月来,他只有周一是没有演出的,而不巧的是每个周一都是她们公司跟英国的总部做汇报的日子,她总是要加班到很晚,所以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没关系,我明天开始就没事了。不急。”陈洛钧倒是很快回过神来。
可是我很想见你啊,现在就想。
这句话雪容酝酿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说了。
“那我这两天下班早的话给你打电话?”
“好。”
“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养足了精神再来见我。”雪容笑了笑。
“嗯,好。”他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说话的声音格外柔软温和,“你也早点睡觉吧。别玩太疯,明天还要上班。听说要下雪了,记得带伞。”
挂了电话,雪容捏着手机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会儿。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她小心翼翼地敲敲门探头进去,发现江海潮正对着电脑神色严肃地工作。
“这么晚还在干活啊?乐乐睡着了?”她小声问。
他点点头:“白天哪有时间。”
“当爸爸好辛苦。”雪容由衷地感叹道,“希望糖糖长大了不要像我一样欺负老爸。”
“我也难得一个人带他们。”江海潮谦虚起来,“平时都是他们妈妈带得比较多。”
“哦……”雪容低头在门口蹭了蹭脚,“那个……”
“要出去?”他很善解人意地问,“听到你接电话了。”
“哎呀呀,江总你要不要这么犀利啊。”雪容脸红起来。
“去吧。糖糖应该也睡着了。明天早上醒了我就说你上班去了。”
雪容更不好意思了:“算了算了,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她往门外退了一步,“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哦。”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说破心思以后,反而有点害怕面对自己的心了。
“对了容容。”江海潮叫住她。
“嗯?”她走回去。
“你爸爸……是不是一直不肯见你?”江海潮字斟句酌地问。
雪容点点头。
“你别怪他。他应该也是不想影响你,耽误你的时间跟工作。”他柔声安慰道。
“嗯。我知道。”雪容抬起头笑笑,“我都习惯了。”
江海潮陪她笑了笑:“我一直在想办法托关系,看看能不能照顾你爸一点,不过B城我实在不熟。”
“没关系的。”雪容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洛钧有个朋友认识那边的管教干部,会帮忙的。”
“那就好。”江海潮点点头,“快去睡吧。”
雪容走回房间,可是再躺下去以后,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看着天花板折腾了半天,终于又一次爬起来穿上了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推开门,冲江海潮尴尬地笑了笑。
他心领神会地笑笑,压低了声音说:“路上小心。”
一出门,雪容就有点后悔了。
夜半的寒风呼啸而过,冷得几乎要把人的骨头血液都冻起来。
她戴起羽绒服的帽子,裹紧围巾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陈洛钧打电话。
他的电话是忙音,她只好先挂掉,一口气快步走到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本来就安静幽深,冬天的马路上人烟愈发稀少,雪容老远就看见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和站在车边的身影。
那个人低头看着手机,似乎也在打电话。
雪容还没看清他的样子,就已经下意识地心花怒放。
她的手机紧接着响了起来,轻快的铃声划破冰冷寂静的黑夜。
陈洛钧在马路对面错愕地抬起头来,看见站在路这头的雪容,便会心一笑。
雪容跑过去:“你怎么来了啊?”
“你怎么出来了?”他反问道。
“是不是想我啊?”雪容又问。
他笑着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拉紧:“走吧,送你回家。”说着,他就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我要坐这个。”雪容跳到他自行车的后座上。
“这么冷的天,打车走吧。”陈洛钧皱皱眉。
雪容耍赖:“不要,我就要坐这个。人家都没坐过你的车。”
陈洛钧只好走回来,把她的帽子又紧了紧,骑上了车。
雪容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隔着厚厚的棉衣,他的呼吸声闷闷的。
“这出戏结束了?”雪容问。
“嗯。”
“演得开心吗?”
他没有片刻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会心地笑起来,又问:“那你是不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嗯。”他答应了一声,胸腔随着说话的节奏微微起伏着,“暂时没什么事了。”
“哇,那你答应我要给我做一个月饭的,终于可以开始了哦?”
“嗯。”
“明天开始。不许赖皮。这可是我的生�